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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菩萨行论述义

讲述人:刚法师

讲述地点:长春般若寺弘法楼

启讲日期:2009.3.18-2011.3.11

佛历二五五三年二月二十二至

二五五五年二月初七

  入菩萨行论者,乃寂天菩萨依佛说的大乘经典与修学的实践,所造的一部大乘菩萨行法,所谓广六度,系统详尽地阐述了菩萨诸学处,谓三聚净戒:一、摄律仪戒,谓断一切恶,一恶不留。二、摄善法戒,谓修一切善,一善不舍。三、摄饶益有情戒,谓怨亲平等,普皆利益之自觉觉他,自度度他,自利利他的菩萨行法。不唯如此,且于此论精辟的论议中,呈现出深奥的义理,于巧妙的譬喻中更蕴含着殷切的教诲,真不愧为是一部能使迷者悟,顽者化,愚者智,弱者强,危者安,苦者乐,凡者圣,利益未来,功在千秋的旷世巨著。为了使法界有情,佛门弟子,进修大乘的学人,不失此入行论不可思议的利益。今特述此入菩萨行论大义,以飨学人,愿闻者共效之,是以为序。

  註:第九智慧品,共一百六十七颂,本述义只选择其中五十一颂,进行了阐述,特此说明。

佛历二五五五年二月三日

学法沙门释成刚敬识

  发起讲说《入菩萨行论》之因缘

  见道在悟理,行道在明事。悟理明事,则理不离事,事不离理。理由事而显,事由理而真。如是理不碍事,事不碍理,是理事圆融,大事方可成办。正如达摩祖师所云:“夫入道多途,要而言之,不出二种:一是理入;二是行入”。

  理入者,藉教悟宗,深信含灵同一真性,但为客尘烦恼所覆,不能显了。若捨妄归真,凝住壁观,无自无他,凡圣等一,坚住不移,更不随於文教,此即与道冥符,无有分别,寂然无为,名理入也。

  行入者,四行为要,其余诸行,悉入此中。何等四耶?一报冤行;二随缘行;三无所求行;四称法行。

一、报冤行者,谓修道行人,若受苦时,当自念言,我从往昔无数劫中,弃本从末,流浪诸有,多起冤憎,违害无限。今虽无犯,是我宿殃,恶业果熟,非天人所与,甘心忍受,都无冤诉。经云:“逢苦不忧,识达故也”。此心生时,与道相应,体冤进道,是名报冤行也。

二、随缘行者,众生无我,并缘业力所转,苦乐等受,皆从缘生。若得胜报荣誉等事,是我过去福因所感,今方得之,缘尽还无,何喜之有?得失从缘,心无增减,喜怒俱无,冥顺於道,是名随缘行也。

三、无所求行者,世人常迷,处处贪著,名之为求。智者悟真,理与俗反,安贫无求,行随运转,万有皆空,无所愿乐。功德黑暗,常相随逐,三界无安,犹如火宅,有身皆苦,谁能得安?了达此处,息想无求。经云:“有求皆苦,无求乃乐”,故知无求真为道行,是名无所求行也。

四、称法行者,性净之理,目之为法。此理万相皆空,无染无著,无此无彼。经云:“法无众生,离众生垢故;法无有我,离我垢故”。智者若能信解此理,应当称法而行。法体无悭,於身命财,行施无吝,达解三空,不倚不著,感化众生,亦无化相,此为自利利他,亦能庄严菩提之道。施度既尔,余五亦然。除妄修真,行於六度,而无所行,是名称法行也。

  释道霈法师解释说:“初祖於别传外,复示理行二门者,嘱别传人,须履践耳”。昔太守杨衒之问初祖曰:“西天相承为祖,其道如何”?祖曰:“明佛心宗,解行相应,名之曰祖”。后六祖问南岳让曰:“什么物?凭么来”?让曰:“说似一物即不中”。六祖曰:“还可修证否”?让曰:“修证即不无,染污即不得”。据此,岂可徒恃见解,而拨去修证乎?何者?盖见道而不修报冤行,则有冤报时,鼓忿恨风,吹心识火,可乎?苟不修随缘行,遇荣誉等事,则心生贪著,为喜风飘荡,可乎?苟不修无所求行,则贪心炽盛,种种驰求,何时休息,可乎?苟不修称法行,虽修六度,而滞有为,可乎?若然,则与未见道者,何以异耶?故见道者,当称法行,以离有为(即有漏);当无所求行,以离贪心;当随缘行,以离执著;当报冤行,以离瞋恼。若能如是,可谓明佛心宗,解行无玷,庶几无愧於佛祖矣!

  前者学了《大乘起信论》,启迪了我们对大乘一心之法、实相之理的信心,了达此一心之法、实相之理,即是我们的主人、成佛真体、本来之佛。於诸佛秘藏,甚深广大之义,即一心、二门、三大之义,已心开意解,明了不误,可谓明佛心宗,悟理见道,此即达摩祖师所说之理入。

  现在我们虽然能识自本心,见自本性,然在众生的迷情分上,是真心在妄,佛性在缠,即真心在无明妄想之中,佛性在惑业纠缠之中,尚未开拓发明,得佛的受用。正如大德所谓:“佛虽本具,非修不证”。以无始劫来,於八识田中,已经熏习了贪瞋痴等八万四千生死习气、恶习嗜好,障蔽我们的心源,使本来之佛不得开拓发明。佛在《楞严经》说:“理是顿悟,乘悟并销,事因次第断”。这就是说,理虽已悟,非行莫入,所以我们还要依所悟大乘一心之法、实相之理,发起正修行,即大乘菩萨之行,此即达摩祖师所说之行入。

  然行道在於明事,值此之际,幸遇寂天菩萨所造的《入菩萨行论》,使我们修证有方,进道有路。

  马鸣菩萨的《大乘起信论》,是谈一心实相之理的;寂天菩萨的《入菩萨行论》,是说大乘菩萨之行的。正如《楞严经》所谓:“天王赐与华屋,要因门入”。此亦如是。不愧为是马鸣菩萨恩赐华屋,寂天菩萨指示入门,殊胜良缘,是因缘具足,讲说《入菩萨行论》,势在必行也。

  今解此论,则分为四:一略释论题;二释造论菩萨;三释译人;四释论文。

(一)发起因缘;

(二)一论正义;

(三)发愿回向。

一、略释论题

  题者头也,如人头目为五官之总,乃眼、耳、鼻、舌、身都集之处,故观其头目,便知此人为忠奸贤否。论题亦尔,为一论之总,乃各段别义都集之处,略释一论之宗要,故观其题目,便知此论为权实顿渐。

  又论文为一题之别义,详释一论之宗要,故欲知一论之别义,须明一论之宗要。如提网者,须先举其纲,纲举则众目张矣。

  入菩萨行,梵语,具云菩提萨埵渣呀阿巴达那。

  “菩提”译为净觉,即净化觉悟之义。《智网经》云:“远离染污名为净;增长智慧名为觉”。如声闻、缘觉、菩萨三乘圣人,都得到不同程度的净化觉悟,故名净觉。

  “萨埵”译为勇识,勇识是对大乘佛子的特称。因大乘菩萨在修行过程中,遇到任何困难,都不会畏惧,心识极为勇猛地承担一切。《经观庄严论》云:“菩萨不畏空性,不畏众多经久”。其义为菩萨不畏甚深空性法义;不畏入旷久轮回;不畏度化无有边际众生的苦行。意谓菩萨了达真空不空,净法满足,故为减损断除生死染法,无所顾惜,纵然失掉身命,亦在所不计,以其三无畏精神,而称为勇识。

  “渣呀”译为行为,即修持六度波罗蜜之行。无垢光尊者说:“大乘菩萨的修学,其中六度为主”,故名行为。

  “阿巴达那”译为趋入,即趋向、趣入之义,谓趋向菩萨行,趣入菩萨道,是名趋入。故全名当译为“趋入净觉勇识行为”。按照汉传佛教,就翻译成“入菩萨行论”。

  “入”者趣也,即趣进之义。谓此论所说宗旨,重在显示菩萨应怎样开解,怎样发心,怎样修行,以成就大乘信根,得信不退,入正定聚,堪能发决定心,进趣无上觉道,即五十五位妙菩提路,是名为入。

  “菩萨”者,梵语,具云菩提萨埵,此云觉有情。“菩提”,此云觉;“萨埵”,此云有情。菩萨是觉悟之有情;众生是未觉悟之有情。谓菩萨能自己觉悟,同时能觉悟众生,故名觉有情。有情者,谓含灵众生皆有灵知之性也。

  “行”者,谓菩萨所修之行,即三聚净戒:一摄律仪戒,修断一切恶行;二摄善法戒,修生一切善行;三摄饶益有情戒,修饶益一切有情行。又不停为行,谓菩萨之行,利物忘躯,大化必行,炉镬无憾。以菩萨乃大道心众生,以利益众生为体。经云:“不为自己求安乐,但为众生得离苦”。菩萨若不能利益众生,即失掉了菩萨的体性。

  虽然菩萨修行有四难:一背己利世难;二行相唯苦难;三经历诸有难;四久经劫数难。然菩萨能了达四难虚妄,本无四难,当体即是一心真如、清净实相,故能发大勇猛,立深誓愿,众生度尽,方证菩提。於行菩萨道中,难行能行,难捨能捨,难忍能忍,无所顾惜,有进无退,勇往直前,故名为行。

  “论”者,梵语阿毘达摩,亦名阿毘昙,华言论。论者,论议也,谓假立宾主,问答发挥,决择诸法性相,显发正理,破除邪见,拣非经律,故名论也。

  二、释造论菩萨

  此论乃寂天菩萨所造。

  颂云:“本尊生喜住烂陀,示迹圆满破诤辩,奇异事迹与乞行,为王降伏诸外道”。寂天菩萨是古印度南天竺贤疆国王的太子,原名寂铠。童年即敬信佛法,奉持三宝,慧善乐施,经常给亲属与穷苦众生以布施和救济,且学识出众,通达世间的各种学问和技艺。在瑜伽师古苏噜座前求得“文殊最胜智成就法”,通过精进修持,亲见本尊,得到文殊菩萨的加持,而现见真谛。

  后来,父王去世,大臣准备拥戴寂铠太子登基,在即将举行授权灌顶仪式的前一夜,太子梦见了文殊菩萨坐在自己即将登基的王座上,并对他说:“这是我的宝座,我是你的上师,你和我同坐一座,是不相应的”。又有言:太子梦见大悲度母尊,以开水为他灌顶,太子问度母为什么用开水为自己灌顶?度母回答说:“授王权灌顶之水与地狱铁水无有差别,我用开水为你灌顶的意义即在於此”。寂铠太子醒后,深悟这是圣尊对自己的警策、授记与加持,从此而对世俗八法生起了猛烈的出离心,於是捨弃了一切,离开了王宫。

  寂铠太子独自一人在荒野中行走,一路上得不到饮食,只有不断地祈祷圣尊。到了第二十一天,进入了一处森林,饥渴疲惫的太子见到一洼浊水,正准备饮用,有一位容饰庄严的女子出现在面前,告诉他这是污浊之水,不能饮用,便把太子引到一汪清澈的泉水边,泉水旁边有一位瑜伽师。太子饱饮了甘泉,又在瑜伽师处求得了殊胜的法要,经过修行,生起进入了甚深的智慧境界。

  继后,太子又来到东天竺五狮国,因太子武艺超群,遂被大臣推荐给五狮国王,给五狮国王作护卫。然有些嫉妒贤能的大臣,见他持有修文殊本尊的那柄木剑,便到五狮国王那里进说谗言:“新任护卫大臣是个狡猾奸诈者,大王要是不信,请看他手中的武器,用心何在”?五狮国王将信将疑,便要寂铠太子出示宝剑。寂铠太子对五狮国王说:“大王啊!不能这样做。若这样做,会伤害你的”。可是国王成见已深,非令寂铠太子出示宝剑不可。寂铠太子没有办法,只好要求国王闭上右眼,然后从剑鞘中抽出木剑,闪耀的剑光伤害了国王注视木剑的左眼,当即眼珠弹出落地,疼痛、悔恨交加的国王至此方知道寂铠太子是位大成就之人,遂与大臣们一起,在寂铠太子前求得忏悔、皈依,寂铠太子便加持五狮国王,使其恢复左眼。从此以后,五狮国王心意转变,完全接受寂铠太子之教言,大力弘扬佛法,教化臣民。

  之后,寂铠太子又来到中天竺那烂陀寺,依止寺内五百僧人之首的胜天大师出家,法名寂天。然出家后,每天除了吃饭、睡眠、行走以外,其他事情一概不闻不问,什么也不作,因此有些僧人称其为“三想者”。管事的值事们认为他不是一名真实修道者,不应住在本寺,但又找不到更充分的理由让其离开寺庙。后来该寺举行诵经大会,要求比丘在会上背诵所学的经典。一些僧人想借此因缘难为寂天比丘,并要求胜天首座去安排寂天比丘诵经之事,寂天比丘便应允了。

  轮到他诵经的那天,他们在诵经会场有意设置了高座,然没安设上座的阶梯。会场上挤满了想看他笑话及对他有些怀疑的人,寂天比丘并不介意,很轻快地登上高座,问道:“请问是要背诵已经听过的经论,还是没有听过的”?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便回答说:“背诵大家没有听过的”。此时瑞相纷呈,大家看到文殊圣尊显现在空中,寂天比丘随即朗诵从其自性智慧中流出的《入菩萨行论》。至第九智慧品三十四颂“若实无实法,皆不住心前,彼时无他相,无缘最寂灭”时,身体腾空,渐渐升高,终不见身影,只有从虚空中传来的朗朗诵经声,一直到全论诵完为止。当时得不忘总持的比丘,有的记下一千多颂,有的记下七百多颂,因此大家就产生了争执、怀疑,不能决定取捨。后来寻问,得知寂天论师在南天竺吉祥功德塔,遂派两名比丘迎请他回寺,但遭到婉言拒绝,两位比丘只好请他出示《入菩萨行论》之正确颂文。寂天论师告诉他们一千颂的《入菩萨行论》为正确,同时告诉他们在他曾经住过的房间里藏有《学集论》、《经集论》及《入菩萨行论》三部论的经函,并授与这些论的讲说修习传承,从此《入菩萨行论》在印度得到了广泛的弘传。

  寂天论师在吉祥功德塔时,那里茂密的森林中,住有五百多比丘。他也在林中搭了一个茅棚,在里修行。当时森林有许多野兽,与林中的修道人和睦相处。林中的比丘经常见到这些野兽成群结队地进入寂天论师的茅棚,但都没看到这些野兽出来。有些人就产生了怀疑,在茅棚外巡视,竟发现寂天论师在茅棚内啃吃大块的兽肉。於是他们认为寂天论师有犯戒杀生的罪行,遂即敲钟集合了林中的比丘,准备当众宣布他的罪行,然后驱逐出林。正在这时,大家看到失踪的野兽,一个个从寂天论师的茅棚里走了出来,发现这些野兽个个神气十足,比以前更为健壮。惊疑之余,从此僧众们对寂天论师生起了极大的信心,都愿意亲近他。

  然圣贤示迹,唯在化导,大化已行,故又谢绝了僧众的挽留,离开了森林,身着行乞装束,向南方游化,捡他人抛弃的残食充饥,修头陀密行。有一天经由王宫,正遇迦底毗舍梨王的女仆,为其倒浴身之水,泼在寂天论师的身上,那些水顿时如遇到热铁般沸腾起来,女仆正惊讶之际,他已不见踪影。当时有一名叫香迦得瓦的外道向国王启请说:“两天后,我将在虚空中绘制大自在天坛城。如果佛教徒不能毁坏此坛城,我将焚毁其经像,佛教徒也必须转入我的教化”。信奉佛教的国王招集了僧众,告知了外道的挑战,可僧众中谁也不敢答应能摧毁外道的坛城。国王正在焦急万分之际,女仆将自己遇到的奇异之事,禀告了国王,国王急令女仆去寻找那位异人。女仆到处寻找,终於在一株树下见到了寂天论师,便说明来意,请求他去降伏外道,寂天论师爽直应允。并吩咐女仆到时候准备一大瓶水、两块布和火种。第三天清晨,外道师开始用彩土在虚空中绘画大自在天坛城,刚绘出坛城东门,寂天论师即入风瑜伽定,显示神变,顿时刮起一场暴烈风雨,刹那之间,外道所绘的坛城被摧毁得了无踪影,那些吓得簌簌发抖的外道也被暴风卷起,如同落叶一样飘散到四处。风吹雨淋之下,国王大臣等人亦是衣装零乱,满身湿雨和尘土。此时天地间一片昏暗,寂天论师从眉间放出光明,照亮国王、王妃等人,女仆用事先准备好的那瓶水为他们洗净,那两块布给国王与王妃披上,又用那火种点燃了一大堆火,国王等众人顿感温暖舒适,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后来国王下令将外道道场拆除,外道徒众也都皈依了佛门。寂天论师降伏外道之地,至今还被称为“外道失败处”。

  后寂天论师又游化到东天竺的曼迦达,与那里的众多外道进行了一场大辩论。寂天论师显示神变,挫败了他们的气焰,战胜了诸外道,使争端得到了平息。

  又在曼迦达西部不远的地方,有五百名持邪见的外道徒众,当时那里发生饥荒,他们得不到饮食,饱受饥饿的折磨,无可奈何,於是他们商议:谁要能解除大家的饥饿之苦,就推他为首领。寂天论师得知后,便到城市中化得一钵米饭,然后作法加持,令他们取食不尽,皆得饱暖。由是寂天论师成了他们的首领,然后寂天论师给他们传授佛法,使他们抛弃了邪见,咸皆皈依了佛门,成为很好的修行者。

  又有一段时间,印度的一个地方发生了严重的自然灾害,颗粒不收。当地一千多乞丐得不到饮食,一个个饿得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等待死亡。寂天论师起运神变,使他们得到了丰富的饮食,并为他们广说因果轮回、五戒十善等佛法,启迪了他们的觉悟,引导於佛法之中。

  寂天菩萨虽出身王种,由宿植善根,乃能弃国捐王,投诚佛门,自我成就,助扬法化,普润群生。寂天菩萨一生是居无定所,随缘应化,神异之事颇多,在此简略地说了七种,如颂云:“本尊生喜住烂陀,示迹圆满破诤辨,奇异事迹与乞行,为王降伏诸外道”。既充满了慈悲感情,又显示了菩萨的风度,所谓:时而宁静庄重;时而潇洒解脱;时而悲天悯人;时而超尘绝俗。尤其是在《入菩萨行论》精辟的论议中,呈现出深奥的义理。於巧妙的譬喻中,更蕴含着深刻的教诲,真不愧为是一位能使顽者化、迷者悟、愚者智、弱者强、危者安、苦者乐之圣位菩萨应化。

  寂天菩萨虽然已入灭时遥,但其所造的《入菩萨行论》所阐述大乘精神思想的光辉,将永远鉴天辉地,照亮众生迷茫的心田。今我等受益,实由菩萨之慈悲,故当知恩报恩,唯依教奉行,自度度他,方为不负菩萨之望也。

三、释译人

  此《入菩萨行论》乃如石法师译。这部难得的旷世巨著,早在印度已经得到广泛的弘传。据载有关《入菩萨行论》的注疏多达一百多种,但可惜的是大部分未能流传下来。后来《入菩萨行论》及其十几种相关的注疏传到西藏,得到藏传佛教大德及广大僧俗的高度重视,纷纷宣讲、阐述、著疏,得以广泛弘扬,成为藏地各派必学的宝典。在汉地,虽有宋朝时天息灾法师翻译的《入菩萨行论》,名《菩提行经》,然由文深义隐,寻常识浅者不易得入,故在汉传佛教未引起重视,至今尚束之高阁,未得到应有的弘扬。

  台湾如石法师有鉴於此,为了使这部大有益於众生心灵的宝典,也能在汉地发扬光大,照亮修学大乘者的心地,为其开拓新的视野,使其方向明,路子不错,修证有方,进趣有路,乃至究竟无上菩提,是以决定发心翻译这部《入菩萨行论》。为此法师特地去了一趟印度,在佛教教理院,参访了院长罗桑嘉措和教授嘉措,跟他们学习了一遍《入菩萨行论》,尤其是在两个月的课余时间,自学的心得和铭心的感受,更增强了自己的信心,是以使自己决定一定把《入菩萨行论》翻译出来。於是於一九八九年初开始翻译《入菩萨行论》。在翻译的过程中,遇到了汉藏文字语言等诸多困难,但法师都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一一加以克服,走出坎坷,步入坦途,终於在一九九一年完成了初稿。后又於一九九三年和一九九五年,先后两次作了重新校定、修改、补充和润文,方成为今日流通的《入菩萨行论》完好佳作。用法师自己的话说“但愿将这份辛劳,能为长久以来一直浮躁不安的人们,多少带来一分安和与乐利”。此乃法师自谦之说,何止多少带来一分安和与乐利,实乃利益华夏,功在千秋,惊天之壮举,菩萨之伟业。我等今学此论,诚法师恩赐之福,是故当自学教人学,方不负法师殷爱之意。

四、释论文

先释论序,明菩萨发起造论因缘。

善逝法身佛子伴,及诸应敬我悉礼。

今当依教略宣说,趋入佛子律仪法。

此申敬礼,述宗旨。前二句敬礼三宝。后二句述造论宗旨。将依经造论,先敬礼三宝,具有三意:

一、以法乃佛说,若无佛说,法无由起。若无有法,解无从生。若无僧传,闻无所从。由荷三恩,方成慧解。今传大乘菩萨修法,故应敬礼。

二、浊恶之世,传化不易,若不仰请三宝加被,难以弘扬,自度度他,故应敬礼。

三、 率己造论,恐人不信,若敬三宝,法有所宗,庶使论议,印契佛心,易启众生,忍可信从,故应敬礼。

  善逝法身佛子伴者,“善逝”者,乃佛的十种通号之一,名“不还来”,意谓佛能善於逝去二种生死,不还来世间与出世间受生。又名“妙往”,谓佛能以我空慧,破除凡夫我执见思惑;以法空慧,破除二乘法执尘沙惑,妙出离两种世间,趣往无上佛果。

“法身”者,谓佛圆满地证得实相之理,以实相理法为身,是名法身。又登地的圣位菩萨乃至等觉是分证实相之理,亦以实相理法为身,所谓法身大士,亦名法身。

“佛子伴”者,谓分证法身的诸大圣位菩萨,从佛口生,从法化生,作佛之子,侍佛左右,常随佛学,故名佛子伴。

及诸应敬我悉礼者,谓及诸一切应当敬礼的,如阿罗汉、辟支佛、皈依受戒师、大德法师、一切善知识等,我悉皆恭敬顶礼。

今当依教略宣说,趋入佛子律仪法者,此二句述造论宗旨,谓现在我要依据佛陀的教法,简略地宣说信受奉行菩萨律仪的方法,使一切大乘菩萨修行有方,进道有路,这就是我造论的宗旨,未有其他。“依教”者,谓造作此论是来之有由,所依宗本乃佛陀教法,非主观臆断,自己发明也。“趋入”者,即趋向、趣入之义,谓趋向菩萨行,趣入菩萨道。“佛子律仪法”者,即大乘菩萨三聚净戒:一摄律仪戒,断一切恶,一恶不留;二摄善法戒,修一切善,一善不捨;三摄饶益有情戒,怨亲平等,普皆利益,乃至广修六度、四摄、万行等一切善法。

此论未宣昔所无,诗韵吾亦不善巧,

是故未敢言利他,为修自心撰此论。


此示自谦,明目的。

此论未宣昔所无者,谓此《入菩萨行论》未宣说往昔佛陀无有宣说之因缘义理。此乃论主自谦之词,意谓此论所说之因缘义理,悉是发明佛之本怀,未有自我独到之处,乃来之有由,非自专也。

诗韵吾亦不善巧者,谓我亦不善於修饰诗词,令声调巧合韵律,此亦自谦之词。以菩萨已断除贪瞋,离於骄慢,体常清净,凡有言说,悉温和柔软,能巧顺物情,令闻者喜悦,发信生善。非谓菩萨不善於辞令,乃为摄化众生,以外弘无诤之德,故如是也。正以菩萨具足辩才:一义无碍辩;二法无碍辩;三辞无碍辩;四乐说无碍辩,所以才能造出这部能使顽者化、迷者悟、愚者智、弱者强、危者安、苦者乐的旷世巨著,是菩萨乃大智之人亦明矣。

是故未敢言利他,为修自心撰此论者,以菩萨了达众生平等,自他不二。此虽言未敢言利他,然菩萨造此论已成利他之本。以菩萨自利,亦是为了利他,是利他已在其中,何言不利他耶?此虽言为修自心撰此论,然此论已成令他修心之本。以菩萨令自修心,亦是为了令他修心,是令他修心已在其中,何言为修自心而造此论耶?是知菩萨为利益众生,其用心可谓善巧,方显非大智莫阶也。


循此修习善法故,吾信亦得暂增长,

善缘等我诸学人,若得见此容获益。


此显菩萨自得法益,欲令人得法益之真实造论意。以此论所言之法,乃菩萨经过真实修行,亲自证得,获得法益的大乘菩萨行法。今由己及人,欲将此大乘菩萨行法开示给众生,令一切众生亦皆获法益,是故菩萨自谦地说:“循此修习善法故,吾信亦得暂增长,善缘等我诸学人,若得见此容获益”。此法利益何止於是,不过菩萨为摄化众生,巧顺物情而已。


第一品  菩提心利益


暇满人身极难得,既得能办人生利,

倘若今生利未办,后世怎得此圆满?


此明菩提心所依,思维暇满人身极难得。

暇满人身极难得者,“暇”即闲暇,“满”即圆满,谓远离了八种无暇处,得到十种圆满的人身,方能有见佛闻法,生信皈依,受戒修行,乃至出苦得乐,转凡成圣的殊胜机缘。八种无暇处,即所说的八难,谓八种障难也。此之八处,虽感报苦乐有异,然皆不得见佛闻法,故总名八难,即八无暇处:

一、在地狱难。谓众生因恶业所感,堕在地狱,长夜冥冥,受苦无间,障於见佛闻法,故名地狱难,亦名无暇处。

二、在畜生难。谓畜生种类不一,亦各随因受报,或为人畜养,或居山海等处,常受鞭打、伤残、杀害,又或互相吞啖,受苦无穷,障於见佛闻法,故名畜生难,亦名无暇处。

三、在饿鬼难。谓饿鬼有三种:(一)其业最重者,长劫不闻浆水之名;(二)其业次重者,唯在人间,伺求荡涤脓血、粪秽;(三)其业轻者,或一时饱,加以刀杖驱逼,填河塞海,受苦无量,障於见佛闻法,故名饿鬼难,亦名无暇处。

四、在长寿天难。谓此天以五百劫为寿,即色界第四禅无想天也。言无想者,以其心想不行,如冰鱼、蛰虫。外道修行,多生其处,障於见佛闻法,故名长寿天难,亦名无暇处。

五、在北俱卢洲难。北俱卢洲,亦名胜处。谓此处感报胜东西南三洲也。其人寿一千岁,命无中夭。为著乐故,不受教化,是以圣人不出其中,不得见佛闻法,故名北俱卢洲难,亦名无暇处。

六、盲聋喑哑难。谓此等人虽生中国,而业障深重,盲聋喑哑,诸根不具,值佛出世而不能见,佛虽说法亦不能闻,故名盲聋喑哑难,亦名无暇处。

七、世智辩聪难。谓世间之人,邪智聪利者,唯务耽习外道经书,不信出世正法,故名世智辩聪难,亦名无暇处。

八、生在佛前佛后难。谓佛出现於世,为大导师,令诸众生,离生死苦,得涅槃乐。人有缘者,乃得值遇。其生在佛前佛后者,由业重缘薄,既不见佛,亦不闻法,故名生在佛前佛后难,亦名无暇处。

此之八难是为八无暇处,任於其一处受生,即障於见佛闻法,常在生死,无由以出,即成八无暇过患。

十种圆满,五种自圆满:一、生到人道,得人身,为所依圆满;二、生到有佛法的中国,而非边陲,为处所圆满;三、非愚痴邪见、盲聋喑哑,为正报圆满;四、无有四重无间罪业,为无业障圆满;五、信仰三宝,以三宝是世出世间一切善法出生之处,为信解圆满。以这五种条件,观待自身,必须具足,故称为五自圆满。

五种他圆满:一、有佛应化於世间,为佛陀住世圆满;二、佛陀或其弟子宣说正法,是为世间正法施设圆满;三、可显现依胜义正法修行,证得诸声闻果位功德,为胜义正法流转圆满;四、由辗转传授正法,为世间正法犹在未灭圆满;五、有施主供给衣服、饮食、卧具、医药等修行顺缘,为随顺资粮圆满。以这五种条件,皆须观待他缘,故称为五他圆满。

对照这些条件,思维自身,具备殊胜闲暇圆满的情形,自然知道暇满人身极难得。

既得能办人生利者,此人生利无他,乃指世善人天、出世善四圣而言。谓今既获得极为难得的八种闲暇、十种圆满的人身,应当珍惜爱护,利用他很好地修学三归、五戒、十善、四禅、四空等世间善法,借以成办人天利益,乃至在此基础上进修苦集灭道四圣谛、三十七道品;十二因缘逆流转门、顺还灭门;六度、四摄、万行;一心实相等出世间善法,赖以成办声闻、缘觉、菩萨、佛陀四圣的利益。以唯有得暇满人身,方能见佛闻法,接受法化,依法修行,成办世间与出世间的佛法利益。其他一切受身都未有这种功能力用,且只能作业,只能沉沦,可不哀哉!利益之与危害,相形见绌,故曰既得能办人生利。

倘若今生利未办者,谓倘若今生令极难得的暇满人身未能充分地利用他去修学佛法,发起世间与出世间佛法利益,反而去贪著世间的声色货利,造诸恶业,危害众生,作诸苦因,令时光虚度。

后世怎得此圆满者,谓循因结果,循业受报,不唯现世的人身要失掉,而且来生必堕入三途。一失人身,万劫难复,欲要再获得此暇满的人身,亦只是梦幻,不可能了。如阎罗王为人说偈云:“汝得人身不修道,如入宝山空手归,汝今自作还自受,叫唤苦者欲何为”?谓你无始劫来,常在三途。今罪业得消,出离恶道,而得人身,如盲龟值浮木,是百千万劫难遭遇。然你却忘了来路,令此甚为难得的人身虚度,未能修道,而肆无忌惮地向外危害,无所不用其极,令众生蒙受苦难,未少宽容,造诸苦因。今循业受报,堕在地狱,受刀山火海之苦,这都是你自作自受,现在你受不了啦,而发出惨叫,你想干什么?又业是残酷无情的,谁造谁受,各不相代。欠债总是要偿还的,通过受种种苦,来酬还过去的宿债。债还清了,苦自停寝,叫唤亦无有用。只能於中吸取教训,知因果历然,痛悔前非,誓不更造,随顺圣教,改往修来,方是出路。

犹如乌云暗夜中,刹那闪电极明亮,

如是因佛威德力,世人暂萌修福意。

此明修善之心难生。

  前二句以喻显。“乌云暗夜”喻众生心中已经熏习了贪瞋痴等八万四千生死习气、恶习嗜好,并由此所生起的八万四千种妄想,所谓虚妄相想,想六尘之想,覆盖真如佛性,一点智慧光明也未有,令心地阴暗,无所明了,是生死长夜,无由以彻。

刹那闪电极明亮者,此喻今幸得见佛闻法,启迪了内心觉悟,才生起了一念修善之心。以此修善之心属於智慧光明性,虽是刹那生起,由明能破暗,亦照亮了无始以来一直愚痴暗昧的心地,令暂得见光明。

如是因佛威德力,世人暂蒙修福意者,然众生所以能发起这一念难以发起的修善之心,亦是由佛陀大慈,威神福德之力的感召,谓以正觉大音,唤醒这些於生死长夜沉睡的众生,使令他们才暂时萌生了修行善法福德之念。然亦如闪电,只能刹那照亮。又如朝露,暂得滋润,不可久停也。

  以是善行恒微弱,罪恶力大极难挡,

  捨此圆满菩提心,有何余善能胜彼。

  此以下文思维菩提心利益。此明能消重罪。

  以是善行恒微弱,罪恶力大极难挡者,以无始劫来生生世世,众生在迷,被心中所熏习的贪瞋痴等八万四千生死习气、恶习嗜好所迫令、驱使,而起八万四千种虚妄心行、狂心恶念,由是种子熏现行,现行熏种子,种现互熏,令生死、罪恶增长,积重难返,势力极大,而善根佛种从未熏习。今虽因见佛闻法,由佛威神福德之力感召,而萌发了一念修善之心,然由善根初熏,佛种初种,尚未有力,极为微薄弱小,譬如一人与万人战,难可阻止抵挡也。

  捨此圆满菩提心者,所谓“菩提心”者,即上求下化,自度度他,不为自己求安乐,但为众生得离苦之大道心也。菩提以圆满称者,谓真性菩提要悟明,依之修行;实智菩提要证得,以成就觉道;方便菩提要显现,以随机利益,是为圆满菩提心。

  有何余善能胜彼者,谓於一切善法中,菩提心是根本。不唯释迦牟尼佛,乃至三世诸佛,於初发心修因地,悉皆发了无上菩提心。菩提心属愿,誓愿解决自己的生死大事、成佛大事,解决众生的生死大事、成佛大事,所谓超世愿,即深广大愿,谓竖穷三际,横遍十方,以尽未来际,度脱一切有情为己任,乃菩提心之所期。责任重大,势在必行,故能以愿发起菩萨之行,即修六度、四摄、万行等行。虽捨身受身,背己利世,行相唯苦,经历诸有,久经劫数,然心里忍可,义无反顾,爱乐随顺,不以为难。於中放捨自我,打破悭贪,乃至究竟成佛以自利,同时与众生拔苦兴乐,觉悟度脱一切有情以利他,成办诸佛应所做事。尽十方世界利益之事,无过於此。

  以菩提属觉,即究竟觉;菩提属道,即无上道;菩提属智,即佛妙智。此菩提心即是破迷为悟之心;即是灭恶生善之心;即是出苦得乐之心;即是转凡成圣之心。是知:若离此菩提心,欲要出离无边的生死之苦,成就永恒的涅槃之乐,则无有是处也。故此大心一发,则关闭一切恶门,如大鹏一举越十万里,一返无始以来的一切过恶,灭尽无余。则一切善法,犹如普雨,油然而生也。

  譬如有人愚痴暗昧,贫穷下贱,生活无着,暴露风霜,濒临死亡,忽遇大富长者,慈悲救济,施与珍宝,此穷苦人即会赶走贫困,得大富贵,生活幸福,获大安乐,永离贫苦也。是知此菩提心实乃黑暗之明灯、苦海之舟航、贫者之宝藏。亦唯此菩提心能令众生灭恶生善,脱罪出苦,余善不能,以其皆属有漏,非无漏妙善故也,故曰捨此圆满菩提心,有何余善能胜彼。

  佛於多劫深思维,见此觉心最饶益,

  无量众生依於此,顺利能获最胜乐。

  此明发菩提心能获妙乐。

  佛於多劫深思维,见此觉心最饶益者,以佛乃圆满大觉,是究竟觉,觉至心源。经云:“唯佛与佛乃能究竟诸法实相”。所谓竖彻如理之底,横穷法界之边,圆照法界,洞察秋毫,无所不知,无所不见。见此觉心即菩提心,亦即一心真如,是众生的主人、成佛真体、本来之佛,於一切法中,越诸格量,最为无上,正如经云:“唯此一真实,余二皆虚妄”者是也。故依之发心,随顺修行,能使众生积得法财,与十方诸佛一样,富贵永劫,再也不受两种生死的贫穷困乏,得大饶益,谓成佛之利益也。今者,寂天菩萨大慈,将诸佛所见最饶益之奥妙在於发菩提心,所谓大心一发,无事不办也,故曰佛於多劫深思维,见此觉心最饶益。

  无量众生依於此,顺利能获最胜乐者,《华严经》云:“譬如五彩巧绘,文锦虽佳,不以胶合,终不长久”。佛子修道亦复如是,以愿为前导,能导引行人随顺一心真如实相之理发起正行,所修离相,直至菩提。若无有愿,则行无动力,於其中间,难免委曲,乃至退转。又云:“忘失菩提心,而修一切善法,皆成魔业”,所谓第三世怨。忘失尚尔,何况未发?今既发大心,决定成佛无疑。过去佛依此大宝菩提心已成佛;现在佛依此大宝菩提心今成佛;未来佛亦依此大宝菩提心当成佛。是知此菩提心乃成佛之母,能出生一切三世诸佛。众生无不依此修行而顺利获得诸佛所证得的常乐我净涅槃四德之乐,即本具的法乐、妙乐、一乐永乐也,故曰无量众生依於此,顺利能获最胜乐。

  欲灭三有百般苦,及除有情众不安,

  欲享百种快乐者,恒常莫捨菩提心。

  此明能成办所求。

欲灭三有百般苦,及除有情众不安者,“三有”者,谓因果不亡为有,有三界苦因,有三界苦果,即欲有、色有、无色有也。“百般苦”者,苦者逼迫义,谓逼恼、压迫身心也。总赅三界一切苦,谓举三界六道的全体,即揭示了一个苦字,更未有其他。别指苦苦、坏苦、行苦,乃至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求不得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五阴炽盛苦,所谓三苦,八苦,百千万亿苦,时时处处都是苦,是所在皆苦,无所不苦也。经云:“三界如苦海”,言不虚也。“有情”者,情指心说,谓含灵众生皆有灵知之性。“众不安”者,即百般苦,以不安即苦也。此二句亦是排比重复而说,足显三界无安,如经云:“苦谛实苦,不可令乐也”。谓三界无有安稳、安宁、安乐之处。不安稳、不安宁、不安乐到什么程度呢?《法华经》云:“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所烧,我皆拔度”。是三界不安稳、不安宁、不安乐,就象着火的房子一样,正如弥勒佛所说:“三界无安不可住”,当深生厌离,早求自度也。

  欲享百种快乐者,此中虽言百种,实赅无量之义。谓欲要开拓发明自心本具之常乐我净涅槃四德之乐,所谓妙乐、法乐、一乐永乐者,当如何耶?

  恒常莫捨菩提心者,此即作出回答:应当恒常不捨此上求佛道、下化众生之菩提心。谓不唯自己要悟明此一心真如之法、清净实相之理,依之发心,随顺修行,解决生死大事、成佛大事,同时令众生亦如是也,是为恒常不捨菩提心。

  生死狱系苦有情,若生刹那菩提心,

  即刻得名诸佛子,世间人天应礼敬。

  此明名至敬归。

  生死狱系苦有情者,佛说三界如牢狱,又云阴界狱,谓六道众生咸被三界牢狱所拘,被色受想行识五阴、六根六尘六识十八界狱所系,令含灵众生受生老病死、天灾人祸、种种障难、种种问题的逼恼、压迫刑罚之苦,不得出离,犹如囚徒,无自由分,故曰生死狱系苦有情。

  若生刹那菩提心,即刻得名诸佛子,世间人天应礼敬者,以众生迷执,谓因为迷而执著世间,故从无始生死根本以来,一向随顺妄缘,而发昏烦之心,即尘劳烦恼心。由於生死路走得太远了,不能迷途知返,故无有出离之缘。今见佛闻法,启迪了内心的觉悟,认识、知道、悟明唯发菩提心,方能令自他从无边的生死烦恼、罪业、痛苦的逼迫、障碍、系缚中解脱出来。所以然者,以随顺真如法性,所修离相,无所求故。故若发刹那菩提心,即是人生的转折;即是道路的选择;即是新生的开始;即是回头是岸;即是成佛种子,未来当得作佛,始於今日也。是以虽生刹那菩提心,亦是难能可贵,功德不可思议,福不唐捐。亦是从佛口生,从法化生,成诸佛如来之子,当来定得作佛,利益十方,故世间人天应当礼敬,以广种福田也。

  犹如最胜冶金料,垢身得此将转成,

  无价之宝佛陀身,故应坚持菩提心。

  此以下文总喻菩提心利益。此转劣为胜喻。

  《华严经》云:“忘失菩提心,而修一切善法,皆成魔业”。忘失尚尔,何况未发者耶!魔者,梵语具云魔罗,此云杀者。魔业者,即魔所作业。魔所作业无他,谓杀害法身慧命也。所谓第三世怨,谓今生未发菩提心,或忘失菩提心,或未坚持菩提心,而修一切善法。虽修一切善法,亦是随相之染修,终成有漏善,来世得人天有漏乐果,即世间豪富高贵。经云:“豪贵学道难”,而忘了来路,耽乐五欲,放情纵意,作诸恶业。今生乐果完结,招来第三世大苦,甚或失掉人身,堕入三途,不知自作,而向外怨恨,乃为时已晚,徒增其苦,结新业缘,何所用耶?

  又经云:“除诸法实相,皆是魔罗网”。《大智度论》云:“分别忆想即是魔罗网”。据此,若不发菩提心,若忘失菩提心,若不坚持菩提心,随顺真如法性修学一切善法,皆得漏落在魔的生死罗网里,无一能透脱者。由是观之,菩提心可不发乎!可忘失乎!可不坚持乎!故於此寂天菩萨将菩提心喻如最胜冶金料,即最殊胜的冶炼真金之材料,谓金矿也。以矿里虽有金,以金在矿,不得金的受用。故欲取得真金,必须选择最殊胜的冶金材料,即金矿,进行冶炼。通过冶炼,去掉矿,析出金,方得金的受用,即赶走贫困,得大富贵、安乐、幸福也。以此喻众生虽具有妙明真心、本觉佛性,然真心在妄,佛性在缠,即真心在无明妄想之中,佛性在惑业纠缠之中,不得佛的受用,是以必须依之发菩提心,随顺真如法性修一切善法,所修无住,方成离相之真修,无漏之妙修,即直趣宝所,谓佛宝之所也。即转无始根本以来之痛苦、罪恶、浊秽之五蕴身心,而成无上佛陀之清净法身、圆满报身、千百亿化身也。所以然者,此悉是菩提心使作,即菩提心之功能力用,是故理所应当坚持菩提心也。

  又此“冶金料”喻菩提心,此“垢身”喻烦恼心。以菩提属智,烦恼心属惑,谓以菩提智火烧烦恼薪,薪尽火灭,则得清凉,是为转生死垢染之身而为无价佛宝清净身。所以然者,以无明不觉迷惑之心,能令众生背觉合尘,无始以来,生生世世,造诸过恶,趣向无边的生死、罪业和痛苦。而菩提心能使众生背尘合觉,一返过去的过恶,发起一切善法,出苦得乐,转凡成圣,乃至毕竟得作佛。

  众生导师以慧观,彻见彼心极珍贵,

  诸欲出离三界者,宜善坚持菩提心。

  此明珍贵难得喻。

  众生导师以慧观,彻见彼心极珍贵者,众生导师即指诸佛如来;彼心即指所发菩提心。谓诸佛如来以无量智慧谛审观察,彻见此菩提心极为珍贵。以唯此菩提心能令一切众生出离魔乡,得入佛界故也。余者不能,故以极珍贵相称。

诸欲出离三界者,宜善坚持菩提心者,以三界即是众生界,众生界即是生死界,生死界即是魔界。善导大师云:“唯闻愁叹声,魔乡不可住”。是故欲要出离三界狱者,应当方便、善巧、牢固地坚持此菩提心,慎勿忘失或失掉也。以离此菩提心,则无由以出离三界故也。

  其余善行如芭蕉,果实生已终枯槁,

  菩提心树恒生果,非仅不尽反增茂。

  此明得果无尽喻。

  其余善行如芭蕉,果实生已终枯槁者,其余善行乃指除依菩提心,随顺一心真如,所发起之菩萨正修行,谓离相之真修、无漏之妙修,所谓发明即解脱者是也。除此以外之一切修为,悉是著相之染修、有漏之妄修,谓世间善、识心善、有漏善,所谓循尘故流转者是也。芭蕉者乃草本植物,春天发芽,夏季生长,秋时结果,然后其干与枝叶即滩地浓烂,终成枯槁。以此譬喻一切余善,所谓世间善、识心善、有漏善,悉是幻造幻受,报完拉倒,乃生灭、无常、可坏之法,举体虚妄,无有真实,不可得故。

  菩提心树恒生果,非仅不尽反增茂者,《大集经·无尽意菩萨品》云:“譬如天雨,一滴之水,堕大海中,其滴虽微,终无灭尽”。菩提心亦复如是,乃大道心,以利益众生为体。经云:“不为自己求安乐,但为众生得离苦”,所谓转自利心而为利他心者是也。是面对法界众生发心,其心广大,尽虚空,遍法界。以虚空无尽故,众生无尽。众生无尽故,菩提心无尽。菩提心无尽故,则菩萨之福德智慧亦无有穷尽。

  如《华严经·普贤行愿品》云:“菩萨若能随顺众生,则为随顺供养诸佛。若於众生尊重承事,则为尊重承事如来。若令众生欢喜,则令一切如来欢喜。何以故?诸佛如来以大悲心而为体故。因於众生,而起大悲。因於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觉。譬如旷野沙碛之中,有大树王,若根得水,枝叶华果,悉皆繁茂。生死旷野、菩提树王,亦复如是。一切众生而为树根,诸佛菩萨而为华果。以大悲水,饶益众生,则能成就诸佛菩萨智慧华果。何以故?若诸菩萨以大悲水饶益众生,则能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是故菩提属於众生。若无众生,一切菩萨终不能成无上正觉。善男子,汝於此义,应如是解”。

  此亦如是。谓菩萨若能发菩提心,随顺一心真如修菩萨行,断一切恶,修一切善,饶益一切有情,则菩提心树即会恒常生起菩萨福德智慧华果。不唯无有穷尽,且反而增长茂盛,乃至成就如来智慧德相、不可思议之般若妙智,故曰菩提心树恒生果,非仅不尽反增茂。


如人虽犯极重罪,然依勇士得除畏,

若有速令解脱者,畏罪之人何不依?


此明能灭恐怖喻。

“极重罪”者,谓十恶五逆,此乃三途之因;“勇士”者,此喻菩提心。谓修学佛法的人,若犯有杀盗淫妄等重罪,自知未来将堕入三途,受极大苦,而心生怖畏恐惧,欲求速解脱此罪苦之报,何不依止此菩提心,早求出离呢?

菩提心如劫末火,刹那能毁诸众罪。


此明能灭重罪喻。

菩提心如劫末火,刹那能毁诸众罪者,“劫末火”者,《法苑珠林》云:“劫坏时,有大三灾:一火灾,谓於劫坏时,有七日出现,大地、须弥山渐渐崩坏,四大海水辗转消尽,大千世界及初禅天悉皆洞然,无有遗余,是名火灾”。

《宝树经》云:“犹如大地,菩提心能消融一切不善法。如劫终之火,菩提心能焚毁一切罪业”。大德有言:“心力不可思议,法力不可思议”。迷了,一念之差,即失人身,堕入三途,乃至地狱;悟了,一念相应,即生人天,乃至极乐。是故众生若能把佛法转入心中,通过心把佛法实行起来,不唯能摧辗心上的贪瞋痴等惑业,且能自利利他,是无事不办也。以菩提心乃一切善法之根本,一切善法依之而生。善生则恶灭。一切恶既灭,则何罪而不毁耶?


智者弥勒谕善财,彼心利益无限量。


此引经证成。

智者弥勒谕善财,彼心利益无限量者,《华严经·善财童子五十三参之第五十一参》,善财童子参见弥勒菩萨,弥勒菩萨告善财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为饶益一切世间,汝为救护一切众生,汝为勤求一切佛法故,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善男子,汝获善利,汝善得人身,汝善住寿命,汝善值如来出现,汝善见文殊师利大善知识。汝身是善器,为诸善根之所润泽,汝为白法之所资持,所有解欲悉已清净,已为诸佛共所护念,已为善友共所摄受。何以故?善男子!菩提心者,犹如种子,能生一切诸佛法故;菩提心者,犹如良田,能长众生白净法故;菩提心者,犹如大地,能持一切诸世间故。菩提心者,犹如净水,能洗一切烦恼垢故;菩提心者,犹如大风,普於世间无所碍故;乃至菩提心者,如佛支提,一切世间应供养故。善男子!菩提心者,成就如是无量功德。举要言之,应知悉与一切佛法诸功德等。何以故?因菩提心出生一切诸菩萨行,三世如来从菩提心而出生故。是故,善男子!若有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则已出生无量功德,普能摄取一切智道。善男子!譬如有人,得无畏药,离五恐怖,何等为五?所谓:火不能烧;毒不能中;刀不能伤;水不能漂;烟不能熏。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得一切智菩提心药,贪火不烧,瞋毒不中,惑刀不伤,有流不漂,诸觉观烟不能熏害。乃至譬如三千世界之中金刚座上,能持诸佛坐於道场,降伏诸魔,成等正觉,非是余座之所能持”。是此菩提心成就了三世诸佛,为三世诸佛所持,其利益犹若虚空,无有限量,是说不能尽,故曰智者弥勒谕善财,彼心利益无限量。


略摄菩提心,当知有二种:

愿求菩提心;趣行菩提心。


此以下文别明菩提心利益。此明菩提心之种类。

略摄菩提心,当知有二种者,谓若简略地摄取菩提心,应当知道可以分为二种。

愿求菩提心者,谓依所悟之一心真如,发菩提心,即发愿上求佛道,下化众生之心。

趣行菩提心者,谓依菩提愿,发起趣向无上觉道之正修行。

如人尽了知,欲行正行别,

如是智者知,二心次第别。

前二句文意谓,比如有人完全明了知道自己想要到什么地方去,是为欲行。然后按着自己想要去的地方,上路起行,是为正行。别者,谓想要去与起行前往,此二者是有差别的。

如是智者知者,如是乃指法之词,乃指前者想要去与起行前往,此二者的差别,有智慧的人是明了知道的。

二心次第别者,乃指前者愿求菩提心与趣行菩提心。此愿与行,是有前后次第差别的,谓愿在前,行在后者是也。


愿心於生死,虽生广大果,

犹不如行心,相续增福德。


此以下文明愿心与行心之利益。此明愿心利益。

愿心於生死,虽生广大果者,谓若人发菩提心,虽然能於尚未解脱生死轮回期间,生起转劣为胜、珍贵难得、得果无尽、能除恐惧、能灭众罪等广大果报。

犹不如行心,相续增福德者,然不如依愿起行,谓依菩提愿,随顺一心真如,发起菩萨之正修行,即修六度、四摄、万行等行,断一切恶,修一切善,饶益一切有情,而相续不断地增长福德智慧。世俗有言:“说得十分,不如行得一分”,亦此义也。


何时为度尽,无边众有情,

立志不退转,受持此行心。


此明行菩提心利益。

何时为度尽,无边众有情者,何时者,谓修菩萨行,要久经劫数,此长时行也;无边者,谓众生虽无边而誓愿度,所谓如一众生未成佛,终不於此取泥洹,此广大行也。

立志不退转,受持此行心者,谓菩萨之行,利物忘躯,大化必行,炉镬无憾。虽久经劫数,众生无边,经历诸有,行相唯苦,然由菩萨於真如法中,已发起深解,以知法性无我我所,不唯我空,且法亦空,生死涅槃等空华,无生死可了,无涅槃可证,菩萨无有自己的事情可做,所谓闲道人。如经云:“初发心时,便成正觉”。与理相应,得无所碍,故能内捨身心,外遗世界,立志坚强,犹若金刚,亦如须弥,不动不摇,唯为觉悟、度脱、利益一切有情,而无有休息也,故曰立志不退转,受持此行心。


即自彼时起,纵眠或放逸,

福德相续生,量多等虚空。


此明行道在心。

经云:“沙门行道,无如磨牛,身虽行道,心道不行。心道若行,何用行道”?如本论论主寂天菩萨,於中天竺那烂陀寺出家后,每天除了吃饭、睡眠、行走以外,其他事情一概不闻不问,什么也不作,因此有些僧人称其为“三想者”。不知寂天菩萨无时不在精进修持文殊锐利智成就法,已亲见本尊。此亦如是,非教学人纵眠或放逸,实乃欲显菩萨一经发菩提心,修菩萨行,立志不退转,受持此行心,广行利益,菩萨之福德智慧亦随之相续生长,量若虚空,无有穷尽也。若如是者,虽饿来吃饭,困来睡眠,亦是随其自然,正顺於道。正如牛头法融禅师所云:“汝但随心自在,无复对治,即名常住法身”,亦此义也。此颂若如是解,则不拘泥,文义自畅也。

此明其力未充,然亦在功在不捨。

又以初学菩萨,未成就禅定智慧,虽暂因失意而纵眠,由业习而放逸,亦是一时一事,出於偶然,非是常途。然由宿世善根所发的愿菩提心与行菩提心的种子已深深地潜藏在八识田中,成为重心,重者先牵,故依然会相续不断地依愿起行,生长出量若虚空、不可穷尽的福德智慧。

亦如《宝行王正论》云:“此无边众生,菩萨依大悲,从苦而拔济,愿彼般涅槃。从发此坚心,行住及卧觉,或时小放逸,无量福恒流”。又如忍事人,虽不表於外,其影常现前。譬如树先倾,倒必随於曲。此亦如是也。


为信小乘者,妙臂问经中,

如来自宣说,其益极应理。


此以下文明菩提心利益之依据。此引经证明。

《妙臂菩萨所问经》云:“尔时,药叉主金刚手菩萨,有大慈悲悯於后世,放千光明,端心而住。於是妙臂菩萨以持诵者,於一切真言明得成就义不成就义,一心敬礼彼药叉主金刚手菩萨,而发问言:‘菩萨,我见世间有持诵人,斋戒清净,精勤修行,於真言明而不成就。菩萨如日舒光,无所不照,唯愿哀悯,说彼因缘。菩萨,为是法力无能耶?为所作非时耶?为种性非性耶?为真言字句缺剩耶?为修持轻慢耶?为供养不具耶?惟愿菩萨,於种种事及彼障难,一一开说,使诸行人皆得晓了’。尔时金刚手菩萨,闻妙臂菩萨发如是正心利益言已,乃须臾间瞑光明焰莲华眼,思维观察已,告妙臂菩萨言:‘妙臂,汝大慈悲,利益众生。此心清净如夜满月,光明皎洁,无复云翳。使诸行人不失正道,入佛境界,到於彼岸。菩萨所作,非求己乐,於他有情,故无嫌害,见他苦恼,如自苦恼,见他快乐,自亦快乐。妙臂,我观汝意为於有情,犹若赤子,问於此义。汝可谛听,为汝解说。妙臂,我今所说,依於佛言。若有修行最上事业,修真言行,求成就者,当须离诸烦恼,起於深信,发菩提心。於所修上中下善,皆悉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譬如众流皆归於海,既入海已,咸成一味。集诸善因,总成佛果,无量福聚,自然相随。譬如有人耕田种谷,唯望籽实,不为槁干。既丰籽实,其於槁干,自然相随。求趣佛果,亦复如是,一切福乐,不求自至’”。

此乃如来大慈,为方便引导修学小乘权教之人,不沉滞化城,亦能回小向大,发起胜进,进趣宝所,得般涅槃,成佛利益,故作是说,极应理也。


若令思疗愈,有情诸头疾,

具此饶益心,获福无穷尽。


此以下文明菩提愿心获益之理。此明获益广大无有穷尽。

以头痛之病,亦是众生生老病死、天灾人祸、种种障难、种种问题,一切苦中的粗重之苦。轻则逼迫不安,卧床不起;重则痛烈难忍,呼爹叫娘,无可奈何。假若有人自己知苦,知他人苦,而心生怜悯,发心想要治疗好一切有情的头痛疾病之苦,令得安乐。这种饶益之心,以是善性发心,心力不可思议。经云:“心生法生”,故因心成体,唯心所现,无量的福德智慧亦因此接踵而至也,故曰获福无穷尽。


况欲除有情,无量不安乐,

乃至欲成就,有情无量德。


此互相对显。

以前者只是思疗愈有情诸头疾,尚且获福无穷尽,何况菩萨依所悟一心真如,而面对法界无边众生,发菩提心,修菩萨行,欲要给众生拔除一切苦,令得无量乐,乃至令一切有情皆得成就如来的智慧德相,毕竟得作佛。此乃欲从众生内心深处,拔出生死苦根,再也长不出二种生死之苦,开拓众生自心本具的常乐我净涅槃四德之乐,谓妙乐、法乐、一乐永乐也。此所获之福德智慧与前者所获之福德智慧,二者况显之下,有如日光之与灯明,是不可同日而论也。


是父抑或母,谁具此心耶?

是仙或天人,梵天有此耶?


此明菩提心无与伦比。

是父抑或母,谁具此心耶者,谓父母慈悲只在子孙,自家之外,无暇问津,云何而能发菩提道心?

是仙或天人,梵天有此耶者,仙者迁也,以惧身无常,迁入山林,不依正觉,别修异道,辟谷炼丹,欲身强健,以期长生,返老还童,自事忙忙,无心问道,云何而能发菩提道心?六欲天人,乐多苦少,以著乐故,多废修道,云何而能发菩提道心?梵天之人不染欲尘,虽修梵行,慈悲喜捨,犹不悟真常,云何而能发菩提道心?

此大宝菩提心,即饶益一切有情之广大愿心,於一切世间,最为稀有罕见,珍贵难得,乃三世诸佛於修因地所发。依其宿世福德善根,得以见佛闻法。依所悟之一心真如,因於众生,而起同体大悲。因於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而修菩萨行。因修菩萨行,而饶益一切有情。因饶益一切有情,而生长福德智慧。因圆满福德智慧,而契入一心真如。因契入一心真如,而成等正觉。所谓恢复本来性,性成无上道,是一大事因缘毕矣。此乃三世诸佛的共由之路,得成无上觉道的通途,谓善巧之路也。由是观之,是大宝菩提心,谁人能具?谁人能有?譬如众生无边,贫穷困苦者多,所在皆是;富贵安乐者少,寥寥无几。所以者何?以金银珍宝,缺乏者多,具有者少。又如夜晚,明月只一,而星辰布满。二者有如天壤之差,不可况显也!


彼等为自利,尚且未梦及,

况为他有情,生此饶益心?


此明菩提心珍贵难生。

彼等者,乃指前者所云父母、仙、六欲天与梵天等人,即为了利益自己,不唯於日常,就是在梦中,都未曾梦及此广大菩提心。为自利尚且都未能发,何况是为利益其他一切有情而能发此广大饶益心耶?


他人为自利,尚且未能发,

珍贵此愿心,能生诚稀有!


   他人乃指在迷的众生,为了自己的利益,尚且都未能发此广大饶益心。然而若有人不为自利,而为利他,能发此广大菩提愿心,那实在是难能可贵,稀有罕见了。


珍贵菩提心,众生安乐因,

除苦妙甘露,其福何能量。


此乃思维愿菩提心利益之结文,明饶益一切有情的广大愿心,即是得佛一切安乐之因。

譬如真金,於此世间最为第一珍贵难得。贫穷困苦之人一旦得到此珍贵难得的真金,即会立刻赶走贫困,得大富贵,生活安乐幸福。此亦如是。若人能发此稀有罕见、珍贵难得、饶益一切有情的广大愿心,即会立刻成为获得一切安乐的胜因。

以众生欲要利益自己的这一念心,乃贪瞋痴使作,即是生死怨贼,所谓家贼。无始劫来生生世世,就是此生死怨贼自劫家宝,即无上佛宝,所谓如意宝,随意能出生一切众宝,被其劫持,全部遗失,而受两种生死的贫穷困乏。又此生死怨贼无有满足的时刻,占据我们的心地,种种搅扰、惑乱我们的身心,无有安宁的时刻,苦得不得了。

今者见佛闻法,返迷为悟,而发饶益一切有情的广大愿心,即转自利心而为利他心,则化怨贼而为良民也。通过好好地利益一切众生,来将功折罪,走向新生,乃至趣入宝所。待到了自在家乡,永不触苦,常受妙乐,则一安永安也。又此饶益一切有情的广大愿心,亦是灭除一切生死苦毒的甘露,所谓:“甘露法雨纷纷下,皆得清凉离烧熏,脱罪出苦获胜乐,其福广大何能量”!


仅思利众生,福胜供诸佛,

何况勤精进,利乐诸有情?


此以下文明行菩提心利益。

经云:“众生至爱者身命,诸佛至爱者众生”。众生以爱为本,故所爱乃有多途,是说不能尽。然於一切所爱之中,爱至极处者,乃色身浊命。经云:“生死未断绝,贪欲嗜味故,养怨入丘塚,虚受诸辛苦”。以众生迷执,不知所爱之色身浊命,乃无始生死冤家,无时不在逼恼、压迫一切众生,令一切众生受种种苦。是众生认贼为子,乃错爱生死冤家也。

诸佛所爱无他,爱至极处者,即是众生。故为了使一切众生解脱色身浊命,即生死冤家的逼恼、压迫,故教令一切众生要发菩提心,不再利益色身浊命,即生死冤家。转利益色身浊命,即生死冤家,而为利益一切有情,即无始亲人,亦即未来之佛。如是不唯能饶益一切有情,且能解脱色身浊命,即生死冤家的逼恼、压迫,使能利益之菩萨与所利益之众生,是一举二益,自他兼利,乃至得佛。是诸佛所爱,乃真爱众生也。

故若有人能思想利益诸佛至爱者,即一切众生,其所获福德,则胜过以无上珍宝供养一切诸佛。前者只是思想利益一切众生,尚且获福无量,何况有人勤加精进,相续不断地去利益安乐一切有情,其所得福德智慧就更不可言说了。


众生欲除苦,反行痛苦因,

愚人虽求乐,毁乐如灭仇。


此明因差於果。

众生欲除苦,反行痛苦因者,谓一切有情,乃至畜生,无不厌苦求乐,然以迷於一心真如,不能方向明,路子不错,悉皆走入歧途。为了利益自己,不惜向外危害,造诸恶业,循业受报,受大苦恼。

愚人虽求乐,毁乐如灭仇者,谓愚痴的人虽亦欲求安乐,然以愚痴故,若闻善法,或闻利他,心不喜乐,不唯不行,乃至诽谤,依然为恶,较前尤甚,自毁安乐,如同灭仇,可悲、可怜、可悯也。


於诸乏乐者,多苦诸众生,

足以众安乐,断彼一切苦。


此明令他得安乐,是为菩萨行。

此颂文意谓:菩萨见诸贫於安乐,多苦之众生,心生怜悯,发饶益心,多方救济,令其离苦得乐,以满足他们的厌苦求乐之心。菩萨所欣慰之事,无过於此也。


更复尽其痴,宁有等此善,

安得似此友,岂有如此福!


更复尽其痴,宁有等此善者,谓菩萨不唯与众生拔苦兴乐,福祉有情,并能予以法施,令其接受法化,开解佛说的规矩、规范、法则与意义道理,启迪内心觉悟,生起智慧光明,消除愚痴暗昧。此乃善中之善,谓菩萨所修之上善。於此五浊恶世,哪里有与这样相等的善行呢?

安得似此友,岂有如此福者,谓象这样的善友、助道的善知识,安能轻易得到耶?哪有比此菩提心更广大的福德呢?


若人酬恩施,尚且应称赞,

何况未受托,菩萨自乐为?


此以下文明敬赞菩萨。

若人酬恩施,尚且应称赞者,世俗有言:“有恩不报非君子”。又云:“来而不往非礼也”。又云:“古人感一饭”。又云:“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之报”。又云:“士为知己者死”。佛教弟子当报四恩:一报佛恩;二报父母恩;三报师长恩;四报国土恩。以生得为人,知恩报恩,乃做人的美德。忘恩负义,为人有亏。是以若人知恩报恩,尚且为世人所称许赞叹。

何况未受托,菩萨自乐为者,谓何况菩萨未受任何人的委托,为怜悯众生苦故,而发饶益一切有情的广大愿心,给众生拔苦兴乐。於其中间,虽背己利世,经历诸有,久经劫数,行相唯苦,亦乐於实行,甘心情愿,不以为难。只要众生得离苦,即是菩萨的最大欣慰,所以菩萨的恩德就更值得我们称许赞叹了。


偶备微劣食,嗟施少众生,

令得半日饱,人敬为善士。


此明少善得嘉名。

偶备微劣食,嗟施少众生者,谓有的人偶尔预备了一点儿微不足道、一般的饮食,轻慢地施捨给少数几个饥饿的众生。

令得半日饱,人敬为善士者,谓令他们获得半日的温饱。仅仅如此,就被人恭敬地称为善良之士,如是好名闻,少善所致也。


何况恒施予,无边有情众,

善逝无上乐,满彼一切愿。


此明与前者况显。

谓何况菩萨发长远心,要尽未来际施予无边的有情,诸佛所证得的无上妙乐,谓法乐、一乐永乐也,以满足他们一切厌苦求乐的心愿。此功此德,若人随喜,乃至助成,能获无量乐。


博施诸佛子,若人生恶心,

佛言彼堕狱,长如心数劫。


此明生恶堕狱。

博施诸佛子,若人生恶心者,谓若有人见菩萨广行施乐,济苦众生,行佛仁慈,而心生嫉妒、嫌弃、恶害之心,此乃灭人天眼,断成佛种,塞涅槃出苦之路,罪业之大,无甚於此。

佛言彼堕狱,长如心数劫者,谓是故佛说是恶人辈,必堕地狱,受苦时长,如众生生灭妄心之数,不可计量也。

《信力入印法门经》云:“若复有人於菩萨所,随以何缘起欺慢心,生忿恨者,由是恶业,堕入号叫地狱”,可不畏哉!愿诸有情,勿自起深孽。


若人生净信,得果较前胜,

佛子虽逢难,善增罪不生。


此明善增恶不生。

若人生净信,得果较前胜者,谓若有人於菩萨慈悲作略,生起清净信心,此乃善性发心,属智慧光明性。“信为道元功德母,长养一切诸善法”。由是净业因缘所得的广大长久之乐果,将胜前者心数劫。如《入定不定印经》云:“若复有人於信解大乘菩萨所,发清净心,暂一观视者,如是福蕴倍胜於前阿僧祇数”。利益如是,可不随喜助成乎?

佛子虽逢难,善增罪不生者,谓菩萨修行所向皆难,是说不能尽。若略言之,乃有其四:一背己利世难;二久经劫数难;三经历诸有难;四行相唯苦难。虽有四难,然菩萨於一心真如、清净实相已深解现前,了达四难虚妄,本无四难,体性空寂,无我我所,如同梦幻。故能以同体大悲,无缘大慈,逢场作戏,方便感召,引导摄化,拔苦众生,咸归安乐。菩萨於是,既无攀缘,亦无希望及与求取。又《圆觉经》云:“一切障碍,即究竟觉”。又云:“不与诸法作系缚,不求诸法成解脱”。所谓障碍即是通达,障碍与通达本平等,系缚与解脱亦无有二。菩萨作如是随顺行,则所向皆成坦途,故能使所修一切善法,有如日明相续增,一切昏暗染法恶业永不生,常以白净法利他而自益也。


何人生此心,我礼彼人身,

加害结乐缘,皈依乐源尊。


此明菩提心乃众生安乐源。

何人生此心者,谓若有人已经生起此珍贵菩提心,则成为诸佛之子,将来定绍法王之位,利益法界有情。

我礼彼人身者,故我要亲近、恭敬、礼拜,以结胜缘,广种福田。

加害结乐缘者,谓若有人加害於菩萨,不唯不抱怨,反而加利益,令其得安乐,善缘从此结。

皈依乐源尊者,谓菩萨之胸怀,广大之愿行,乃众生安乐源,是故我皈依,以其为尊长。


第二品 忏悔罪业


所谓罪者,世间有言:“有心为罪,无心为过”。此无心为过,非真无心也,乃由心不在道,疏忽妄想,有失正念,而成为过,故此罪与过,皆是唯心所现,因心成体。虽说之有二,然其体性,危害是一。所以有二名者,轻重有分齐。罪是过之重者,过乃罪之轻者,故总名为罪。

所谓业者,《大乘起信论》云:“以依不觉故心动,说名为业”,是起动义为业义。以众生迷於本心,而有念起,所谓无明不觉生三细,境界为缘长六粗。此三细六粗皆是依真起妄,总赅一切生死妄染之法,故总名为业。

《地藏经》云:“阎浮众生,起心动念,无不是罪,无不是业”。又经云:“罪从心起”。达摩祖师云:“心生即是罪生时”。是皆显起动义为业义。

起动有三:一、心起动,谓起心动念,生种种心,是为意业。二、口起动,谓起口动舌,说种种话,是为口业。三、身起动,谓起根动身,做种种事,是为身业。

又业有三:一、若人是依规矩、道理,发起的心想、口说、身造,是为善业。二、若人但依感情,凭血气,发起的心想、口说、身造,是为恶业。三、若人不依规矩、道理,亦不凭感情、血气,所发起的不具善恶标志的心想、口说、身造,是为无记业,谓不易使人记忆也。

又业即是因,故因义即是业义。是三界生死、六道轮回,悉是由因感果,循业受报,因罗业网,恢恢难逃,无有能透脱者。是故我佛大慈,巧设方便,而说忏悔之法,令我等有了活路。

忏悔者,忏者乃梵语,具云忏摩;悔者乃华言,具云悔过。梵华兼称,故名忏悔。忏者令知罪,悔者令自新。知罪自新,此所以自救也。反之,若罪来赴身,如抱石堕渊,必落三途,可不畏哉!故当行忏悔也!

以众生迷执,无始劫来,生生世世,於一切法中,造诸过恶,相续作业,纵在梦中,亦未止息。故经云:“罪业若有形相者,一人所造之罪,尽满虚空亦容纳不下”。所谓弥天之罪,总成障碍,是为业障,谓烦恼障、所知障、报障,乃有多途,是说不能尽。然业所以能障碍众生者,如经云:“假使百千劫,所造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所谓业果难逃。《法苑珠林》云:“业不可避”。谓人愚痴邪见,不信三宝,不忠不孝,多造恶业,生遭刑罚,死堕恶道,如影随形,欲要解脱,了不可得,故云罪不可避。罪既不可避,则众生在不停地造业,业果亦不停地成熟。当苦境现前时,逼恼身心,坐卧不安,无可奈何,总成障碍。由逾越不了,而怨天尤人,甚或铤而走险,自趣绝路,生死大苦,乃在其后。

由是观之,业是残酷无情的,谁造谁受。诸佛菩萨虽然誓愿宏深,神力不可思议,欲要救度一切罪苦众生。然诸佛菩萨不能阻挡或代替众生循业受报,只能把脱罪出苦的办法和道路告诉给众生。我们不实行,诸佛菩萨只能怜悯慈悲,等待我们觉悟。

如经云:“罪从心起将心忏,心若灭时罪亦亡,心亡罪灭二俱空,是则名为真忏悔”。又云:“忏悔得清净,忏悔得安乐”。又云:“人有众过,而不自悔,顿息其心,罪来赴身,如水归海,渐成深广。若人有过,自解知非,改恶行善,罪自消灭,如病得汗,渐有痊损耳”。又云:“有两种健人:一是始终无犯;二是犯者能悔”。

又云:“惭耻之服,於诸庄严,最为第一。惭如铁钩,能制人非法,是故常当惭耻,无得暂替。若离惭耻,则失诸功德。有愧之人,则有善法。若无愧者,与诸禽兽无相异也”。又世俗有言:“人生於世,孰能无过,有过能改,方为好汉”。大德说:“未有天然的释迦,自然的弥勒”。悉是从众生中修得,亦是经过改往修来,改正修正自己,走出困境,改变被动局面,趣向坦途,走向光明,乃至成佛。则有罪忏悔之利益,无有限量,是说不能尽也。

譬如世间修道,若遇坎坷、丘陵、高山、江河、湖泊等障碍,必须首先平整、清除,才能畅通无阻,乃至到达,路可成也。佛子为道,亦复如是。以无始罪业障碍在心,欲要修行,总不相应,运作不起来。是以佛陀及与论主,教令弟子欲修佛道,先要忏罪,业消障除,方是坦途,自然得力,速得进道,宝所可期。


为持珍宝心,我今供如来,

无垢妙法宝,佛子功德海。


此以下文,献供三宝。此明目的与对象。

为持珍宝心者,此明供养三宝的宗旨、愿望、目的,是为了求得三宝的加被、摄受与护念,使自己更好地受持稀有罕见、珍贵难得、广大饶益的愿行菩提心。

我今供如来者,此供养佛宝。佛者觉也,能破迷故。谓我今要虔诚地供养诸佛如来。

无垢妙法宝者,此供养法宝。法者正也,能灭邪故,谓乃指大乘一心真如之法、清净实相之理。

佛子功德海者,此供养僧宝。僧者净也,能离垢故。谓供养功德广大如海的文殊、普贤、观音、地藏等圣僧也。


鲜花与珍果,种种诸良药,

世间珍宝物,悦意澄净水。


此以下文明献供天然无主妙宝物。

鲜花与珍果者,此供正怒放之芳香弥满的鲜花,与稀有罕见的美味珍果。

种种诸良药者,此供种种上好药材。

世间珍宝物者,此供世间的一切金、银等奇珍异宝物。

悦意澄净水者,此供适情悦意的澄湛清净之水。


巍巍珍宝山,静谧宜人林,

花严妙宝树,珍果垂枝树。


巍巍珍宝山者,此供蕴藏有丰富金、银、琉璃、玛瑙等奇珍,巍峨高大的七宝山。

静谧宜人林,花严妙宝树,珍果垂枝树者,此供远离尘嚣、幽雅、安静、宜人的园林,与由绮丽的鲜花朵朵端庄严饰的奇珍妙宝树,及结满累累珍果的垂枝树。


世间妙芳香,如意妙宝树,

自生诸庄稼,及余诸珍饰。


此供天上人间不可思议的芬芳之香。此香一燃,如意树与妙宝树,自然生长出一切庄田良稼,及其余一切珍贵的端庄严饰之物。


莲华诸湖泊,悦吟美天鹅,

浩瀚虚空界,一切无主物。


此供点缀着种种鲜艳莲华的大小湖泊,及湖面飞翔吟唱悦耳的美丽天鹅。总之,於广大浩瀚的虚空界内,一切天然无主的美好之物,我悉摄取而供养。


意缘敬奉献,牟尼诸佛子,

祈请胜福田,悲悯纳吾供。


以上天然无主的妙好之物,我悉以清净意观想,缘彼,摄取,恭敬供养给释迦牟尼世尊及诸佛子,祈请为我作最殊胜之福田,唯愿慈悲怜悯,接纳领受我真诚的献供。


福薄我贫穷,无余堪供财,

祈求慈怙主,利我受此供。


福薄我贫穷,无余堪供财者,以我宿世愚痴,未修施戒,积集福德,是以贫穷,无余财物,堪供三宝。

祈求慈怙主,利我受此供者,故我祈祷、愿求慈悲度世的怙主,为加护利益我,接纳、领受我这份虔诚的献供吧。


愿以吾身心,恒献佛佛子,

恳请哀纳受,我愿为尊仆。


此供自身心。

愿以吾身心,恒献佛佛子者,谓我愿将自己全部身心,永恒地奉献给伟大的佛陀与常随佛学、行佛仁慈的诸佛子。

恳请哀纳受,我愿为尊仆者,谓诚恳地祈请伟大的佛陀与行佛仁慈的诸佛子哀怜愍念,接纳领受,我愿作三宝的奴仆,常侍於左右,听唤供驱使。


尊既慈摄护,利生无怯顾,

远罪净身心,誓断诸恶业。


尊既慈摄护,利生无怯顾者,今者既然得到了诸佛菩萨慈尊的哀怜摄受、加佑护念,则我於此五浊恶世、生死轮回之中,广行利生事业,将无所怯弱与顾惜。

远罪净身心,誓断诸恶业者,但以同体大悲,无缘大慈,种种方便,给众生拔苦兴乐,於中无有任何攀缘、希望和求取,借以放捨悭贪、瞋恶、愚昧,远离一切过恶,令身口意三业清净。自今以去,誓不更造。


馥郁一净室,晶地亮莹莹,

宝柱生悦意,珠盖频闪烁。


此以下文明献供观想物。此观想气味芬芳的一清净浴室。以明亮净莹的水晶为地,室中的宝柱令人赏心悦目,高悬的珍珠宝盖,珠光互映,时时闪烁,乃一最殊胜的上等之沐浴之所。


备诸珍宝瓶,盛满妙香水,

洋溢美歌乐,请佛佛子浴。


此明室内设置诸多的珍宝净瓶,并悉皆盛满了妙香沉水,洋溢着优美清雅的歌声与音乐,然后请诸佛如来及佛子於此沐浴。


香薰极洁净,浴巾拭其身,

拭已复献上,香极妙色衣。


此以妙香薰制而成,且极其洁净,世间无比的浴巾,擦拭佛陀与佛子具足无量的功德之身,然后再献上极为香洁的妙色好衣,请佛陀与佛子穿着。


亦以细柔服,最胜庄严物,

庄严普贤尊,文殊观自在。


与此同时,亦以质地微妙、细柔、轻软的上妙好衣,与最殊胜的七宝璎珞等庄严之物,奉上用以端庄严饰大行普贤菩萨、大智文殊师利菩萨、大悲观世音菩萨等圣尊,以其为同学等侣,常随其学。


香遍三千界,妙香涂敷彼,

犹如纯炼金,发光诸佛身。


此以气味芬芳、遍满普闻三千大千世界的奇异妙香,奉上用以均匀地涂抹敷布於诸佛如来与佛子的功德身上,犹如释迦牟尼佛的紫檀金身,象一座金山一样,闪闪发光,明目照人。


於诸胜供处,供以香莲华,

曼陀青莲华,及诸妙花鬘。


於诸胜供处者,乃指诸佛菩萨所在之处,是为最殊胜的献供之处。

供以香莲华者,谓供奉上最鲜艳、最芳香的莲华。

曼陀青莲华者,谓曼陀罗华与青莲华也。曼陀罗华者,梵语曼陀罗,华言适意,谓适情悦意,又云白华,谓白色莲华也。青莲华者,梵语优钵罗,华言青莲华。

及诸妙花鬘者,谓以各种妙好华,用善巧技艺组合而成的花环。


亦献最胜香,香溢结香云,

复献诸神馐,种种妙饮食。


亦献最胜香,香溢结香云者,此亦要向诸佛菩萨献上最殊胜的奇异妙香,香气洋溢、弥漫,结成香烟如云。

复献诸神馐,种种妙饮食者,神者,天神也;馐者,熟食也。谓再献上天厨妙供,所谓上妙美味,於诸佛菩萨而为供养。


亦献金莲华,齐列珍宝灯,

香敷地面上,散布悦意花。


此再献上由金莲华端庄严饰而成,并排列整齐的金银珍宝灯。并於涂有奇异妙香的地面上,点点散布着适情悦意的花朵。


广厦扬赞歌,悬珠耀光泽,

严空无量饰,亦献大悲主。


此献上广大的楼阁、宫殿,於中飘扬着赞叹佛陀的颂歌,高悬的七宝幢幡华盖,珠珠相映,闪耀着亮丽的光泽,及这些庄严室空的无量饰物,亦一并献给具足大慈大悲的诸佛菩萨依怙之主。


金柄撑宝伞,周边缀美饰,

形妙极庄严,亦展献诸佛。


此献上金柄撑起,镶嵌着珍宝的伞盖,且周边点缀着美丽的饰物,形状巧妙,极为庄严,我亦要将其展开献给诸佛。


别此亦献供,悦耳美歌乐,

愿息有情苦,乐云常住留。


除此以外,还要献上赞叹佛陀优美的歌声与悦耳的音乐。歌声与音乐交响,节奏清雅,旋律悠扬。唯愿以此息灭一切有情的忧愁和痛苦,欢喜弥漫的乐云常住久留,千年万年长。


唯愿珍宝花,如雨续降淋,

一切妙法宝,灵塔佛身前。


此唯愿奇珍异宝、芬芳艳丽的鲜花等最胜妙好物,如同天雨,相续降淋,飘撒在一代时教,即三藏教典,妙法宝上,与供佛灵骨,即舍利宝塔,及诸佛身前。


犹如妙吉祥,昔日供诸佛,

吾亦如是供,如来诸佛子。


此明最胜无上供养。

犹如妙吉祥,昔日供诸佛者,妙吉祥乃指大智文殊师利菩萨、大行普贤菩萨,往昔之日以神力化现种种上妙殊胜供具,遍满十方诸佛国土而作供养。

吾亦如是供,如来诸佛子者,今者我亦要以广大清净意,作如是观想,随顺文殊、普贤而作供养,供养诸佛如来及其佛子。


我以海潮音,赞佛功德海,

愿妙赞歌云,飘临彼等前。


此以下文明礼赞三宝。此口赞三宝。

我以海潮音者,谓海水涨潮的音声,汹涌澎湃,不失时也。我亦如是,要象海水涨潮音声一样,势不可挡,正大光明、理直气壮、顶天立地地为功德巍巍、广大如海的三宝,歌功颂德。唯愿此微妙如云的赞叹歌声,飘扬回荡於三宝之前。


化身微尘数,匍匐我顶礼,

三世一切佛,正法最胜僧。


此明身礼三宝。

化身微尘数者,谓我亦以清净意观想自己化现多如世界微尘数身。

匍匐我顶礼,三世一切佛者,谓一一化身悉皆五体投地顶戴、礼拜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一切诸佛。

正法最胜僧者,谓佛说的一代时教,即三藏教典,与常随佛学、行佛仁慈、依法修行、最殊胜的僧宝。


敬礼佛灵塔,菩提心根本,

亦礼戒胜者,堪布阿阇黎。


敬礼佛灵塔者,乃指供佛灵骨,即佛舍利的宝塔,我应以虔诚心恭敬、礼拜。

菩提心根本者,谓我今者所以能悟明一心,通达实相,并依之发利益一切有情的广大菩提愿心与菩提行心,悉皆根本於伟大的佛陀——释迦牟尼佛的。今佛虽取灭度,然恩过须弥,思念起来,根本难报,故我恭敬、礼拜佛陀灵骨舍利宝塔,以示孝顺。

亦礼戒胜者,乃指严持禁戒,清净无毁者,我亦恭敬、礼拜。

堪布阿阇黎者,堪布者,藏语堪布,此言法师;阿阇黎者,梵语阿阇黎,此云教授、忏悔、受戒师,以於我有大恩德,故我亦要恭敬、礼拜。


乃至菩提果,皈依诸佛陀,

亦依正法宝,菩萨诸圣众。


此明皈依三宝。

此段文意谓我从初发心修因地,一直到果地,乃至证得无上菩提,於其中间,虽然要经历三大阿僧祇劫,然我皈依三宝的心愿,义无反顾,生生世世要皈命依靠三世诸佛,即佛宝;皈命依靠佛说的一代时教三藏教典,即法宝;皈命依靠十方圣众,即僧宝。


我於十方佛,及具菩提心,

大悲诸圣众,合掌如是白:


此以下文明四法忏悔,即四力忏悔:一出罪力,谓坦诚发露忏悔;二依止力,谓总依三宝,所谓祈愿三宝慈悲、摄受、护念;三对治力,谓依教奉行,所谓勤修戒定慧,息灭贪瞋痴;四誓不犯罪力,谓发誓发愿,誓不更造。此明出罪力,谓坦诚发露忏悔。

为了消除无始劫来,生生世世,直至今日,此时此刻,为贪瞋痴等八万四千种生死习气、恶习嗜好所迫令、驱使,身、口、意所造的一切诸恶罪业,我今要向十方诸佛及具发利益一切有情广大菩提心、行菩萨行、大慈大悲的圣众,恭敬合掌,如己所犯,祈求坦白,一一如实说出。


无始轮回起,此世或他生,

无知犯诸罪,或劝他作恶,


此明自作教他作。

谓从无始劫轮回六道,流转生死以来,生生世世,直至今日,此时此刻,凡是因我愚痴无知,身口意所造的一切罪过,或劝他人作诸恶业。


或因痴所牵,随喜彼所为,

见此罪过已,对佛诚忏悔。


此明见作随喜。

或因我无有智慧,为愚痴暗昧所牵,随喜助成他人造诸过恶。今见佛闻法,得以返迷为悟,觉今是而昨非,认识到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瞋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今对佛前诚心发露,求哀忏悔。


惑催身语意,於三宝父母,

师长或余人,造作诸伤害。


惑催身语意者,此“惑”乃指无明不觉迷惑之心,谓贪瞋痴性,所谓生死狂性;此“催”谓催促,即驱使、迫令身口意三业,於能成就我法身慧命的佛法僧三宝、生身抚养教育我的父母、传道授业解惑的师长,或其余於我有恩的人,或不信,或轻慢,或诽谤,或违逆,乃至伤害等重罪恶业。


因昔犯众过,今成有罪人,

一切难恕罪,佛前悉忏悔。


因我往昔犯下众罪过恶,今者成为一个业障深重的罪人,这一切难以饶恕的深重恶业,我都要披沥一心,於诸佛座前,揭发暴露,投诚忏悔。


罪业未净前,吾身或先亡,

云何脱此罪,故祈速救护。


谓人生无常,生命在呼吸间,一息不来,即成隔世。故罪业未消,道业未成,色身先坏,不免轮回,流浪六道,出没三途,云何而能脱罪出苦?以是之故,祈祷、愿求诸佛菩萨大悲怙主,速来救度护念。


死神不足信,不待罪净否,

无论病未病,寿暂不可恃。


谓人从生到死这几十年,一期身命,是由业力主宰,死神又安可信耶?世间有言:“阎王叫我三更去,不能等待到五更”。谁管你罪净之与未净,有病还是无病,大小二鬼随时都可能到来。此足以证成人生苦空,寿命短促,来得匆忙,去得突然,不可恃也。


因吾不了知,死时捨一切,

故为亲与仇,造种种罪业。


此以下文思维造罪无义而知悔。

往昔因为我愚痴暗昧,无有智慧,故不能明了知道死的时候,一切都得捨离,以是之故,为了贪恋亲人,憎恨仇敌,而造下了种种深重罪业,循业发现,会招感未来的生死大苦。


仇敌化虚无,诸亲亦烟灭,

吾身必死亡,一切终归无。


此明怨亲虚妄,本无怨亲,毕竟不可得。

仇敌化虚无,诸亲亦烟灭者,以三界流转,六道轮回,悉是同缘相吸,共业相牵,仇敌与诸亲皆是业力使然。然业之与果,咸无自性,并是幻造幻受,报完拉倒,各奔东西,如是怨亲安得不化为虚无,同於烟灭耶?  

吾身必死亡,一切终归无者,《楞严经》云:“因缘和合,虚妄相生。因缘脱离,虚妄名灭”。所谓“是身如水泡,中间无实性,幻相虽宛然,终归於破灭”。世俗有言:“有生即有死”。又安得不死亡,终归於空无耶?


人生如梦幻,无论何事物,

受已成念境,往事不复见。


人生如梦幻者,以佛是醒来人说梦中事,谓佛已经从生死长夜的睡梦中醒寤过来,告诉我们在迷的众生,所贪著、攀缘、妄想执著的一切,乃至亲怨,都是梦幻。既然称梦,就无有真实。若有真实,就不称梦。不是我们醒来以后,知道梦境不可得,就是我们正在睡梦,种种妄想执著梦境的时候,亦无有实法可得。由此观之,人生非是梦幻而何?

无论何事物者,此总指身心、世界、善恶、苦乐、成功、失败,乃至生死等错综复杂、千变万化的一切法。

受已成念境者,谓众生迷执,不知这一切法体性空寂、无我我所,而妄生执取,接纳、领受,是以故有苦受、乐受、不苦不乐受。受是一种妄情思惑,亦未有一个常恒不变的实体。当法变坏时,受亦随之灭,只成所念境。

往事不复见者,谓过去的已往之事,已同消散的云烟一样,不复再见,谓毕竟不可得也。


复次於此生,亲仇半已逝,

造罪苦果报,点滴候在前。


此明所造业不亡。

复次於此生,亲仇半已逝者,复次者,谓前者已说,今於此再说者,乃欲阐明,往昔已去,不得而说,但就此生而论,自己所贪恋的亲人与憎恨的仇敌,大部分都已经逝世了。

造罪苦果报,点滴候在前者,然而我因为贪恋亲人,或憎恨仇敌,而造作的深重罪业,与循此罪业所发现的苦果之报,一点一滴都不会消亡,悉历历明明地呈现在目前,所谓业果难逃,言不虚也。


因吾不甚解,命终如是骤,

故起贪瞋痴,造作诸恶业。


因为我愚痴暗昧,无有智慧,一点也不知道,无常老病不与人期,人身命在呼吸间,死神随时都会到来,刹那即成隔世。尚以为人生悠悠,漫长可赖,以是之故,放意纵情,为贪瞋痴所使,身口意造诸罪过、恶业。


昼夜不暂留,此生恒衰减,

额外无复增,吾命岂不亡?


此以下文思维畏罪惧死而知悔。

昼夜不暂留者,以佛法而论:时节因缘最大时间单位,名为劫波;最小时间单位,名为刹那。梵语刹那,华言一念,经云:一念中有九十刹那,一刹那中有九百生灭。是知:一念乃刹那之大者;一刹那乃一念之小者,极短促微细也。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昼夜不捨”。世俗说:“人生如白驹过隙”。所谓“时间催人老,转眼一鬓霜”,是刹那不留人也。

此生恒衰减者,《楞严经》云:“佛言:‘大王,汝之形容,应不顿朽’。王言:‘世尊,变化密移,吾诚不觉。寒暑迁流,渐至於此。何以故?我年二十,虽号年少,颜貌已老初十岁时。三十之年,又衰二十。於今六十,又过於二。观五十时,宛然强壮。世尊,我见密移,虽此殂落,其间流易,且限十年,若复令我微细思维,其变宁唯一纪二纪,实为年变。岂唯年变?亦兼月化。何直月化?兼又日迁。沉思谛观,刹那刹那,念念之间,不得停住。故知我身,终从变灭’”。此生不恒衰减而何?

额外无复增,吾命岂不亡者,谓人生无常,除此密移迁变,衰败减损,乃至死亡,分额之外,更无所增。这样不可逆转的人生定律,我怎能独超其外,而逃脱死亡呢?


临终弥留际,众亲虽围绕,

命绝诸苦痛,唯吾一人受。


此明自作自受。

谓当我临欲命终,一期身命将要结束,由在生之日,未修禅定智慧,多有牵挂障碍,故感神识溃乱,六根无主,四大坏散,风刀割截,八苦交煎,善恶业同时现前,卧病在床,昏迷不醒,神魂颠倒,粗话骂人,甚或倒气,奄奄一息,捨报归冥,无处希望,弥满恐惧,尚留之际,六亲眷属虽是深恩重爱,不肯捨离,前后左右,种种围绕,除增愁叹,又有什么用呢?然在这五脏六腑、筋骨脉络,及与气血突然关闭,停止运作,乃至阴境现前,阎罗殿上,阴森可怕,战战兢兢,所谓一旦一生锣鼓歇,此绝命断气的大苦,谁也代替不了,唯有我一人自知、自作、自受也。


魔使来执时,亲朋有何益?

唯福能救护,然我未曾修。


魔使来执时,亲朋有何益者,谓当阎魔罗王的使者,即大小二鬼,手执钢叉与绳索前来逮捕捉拿我的时候,亲朋好友未来亦和我一样,又能如何呢?也只能碎心瞪眼看我离去。除此以外,有何办法与益处呢?

唯福能救护,然我未曾修者,世俗有言:“一福压百祸”。又言:“公修公得,婆修婆得”。谓人生於世,唯修戒善,成就福德,方能为翰为屏,则邪不侵正,是灾星退堕福星临,未来皆坦途,光明照前程。然我於生前既不知规矩,亦不守本分,甚或贪瞋痴,为非而作歹,於诸善福德,从未修习过。


放逸我未知,死亡如是怖,

故为无常身,亲造诸多罪。


谓诸佛菩萨大悲怙主啊!往昔我一向放荡纵逸,一点也不知道死亡是这样地令人心生恐怖,所以为了维护这短暂无常的身命,竟然亲自造下了这诸多的深重罪业。


若今赴刑场,罪犯犹恐怖,

口干眼凸出,形貌异故昔。


假若一个被判处死刑的囚犯,即将押赴刑场,处以极刑,他会恐惧到极处,神飞魂散,身心颤抖,面色青灰,不能自持,甚或滩倒在地。如是业火上烧,口焦舌燥,双眼膀肿,明显凸出,形貌脱相,较之昔日,丑而且异,令人目不忍睹。苦哉!罪不饶人,残酷如是。由是观之,恶可造乎?


何况形恐怖,魔使所执持,

大怖忧苦缠,苦极不待言。


更何况临欲命终,当阎魔罗王的使者,即大小二鬼——牛头、马面,手执钢叉与绳索,前来逮捕捉拿,前拉后推,种种催逼、恐怖、伤残。此时此刻,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处於绝境,忧心与苦恼,交相而缠缚,痛苦至极,言不能表,无力挣扎,自行消沉,任凭发落,受其宰割。


谁能救护我,离此大怖畏?

睁大凸怖眼,四方寻救护。


在此危难时刻,又有谁能拯救、保护我,令我脱离这难以承受的极大恐怖与惧畏呢?我睁大膀肿凸出、充满恐怖的眼睛,四处彷徨张望,焦急地寻觅,谁能前来救度和护佑我呢?


四方遍寻觅,无依心懊丧,

彼处若无依,惶惶何所从?


此明无可奈何。

谓我四面八方,普遍地寻找觅迹,到头来还是了无踪影,无有任何人前来援救与护持,我的企盼落空了,终成泡影,自知将无依无靠。此时此刻,懊恼与沮丧,燃烧在心间,痛烈实难忍,我已处绝望,惶惶难终日,何去又何从呢?


佛为众怙主,慈悲勤护生,

力能除众惧,故我今皈依。


此以下文明依止力,谓总依三宝。以佛法僧三宝是众生的法身父母。皈依三宝,依止修行,就能得到三宝的救济,谓息灭无边的生死苦轮,得离大怖畏故,故我今祈求三宝加被、摄受、护念。

佛为众怙主者,谓是伟大的佛陀——释迦牟尼,乘愿来到世间设教,所以我们这个娑婆世界才有了佛,有了法,有了僧;十方才有了大慈父;法界才有了大导师;苦难众生才有了大救星。故古今中外,乃至尽十方世界,唯有佛陀一人是法界众生的依怙之主。

慈悲勤护生者,谓举佛心的全体,即是慈悲二字,更未有其他,故佛能以无缘大慈,同体大悲,到十方世界去设教,加被、摄受、护念一切众生,给众生拔苦兴乐,尽未来际,无有休息。

力能除众惧者,以佛具有三身、四智、五眼、六通、无量百千陀罗尼门,功能力用不可思议,所以佛能无苦不拔,无乐不与。以拔众生苦,令一切众生远离大怖畏故;以与众生乐,满一切众生愿故。

故我今皈依者,谓以是之故,我今要举身心的全体,投诚、皈命、依靠慈悲的怙主——伟大的佛陀。


如是亦皈依,能除轮回怖,

我佛所悟法,及菩萨圣众。


此明依止法宝与僧宝。

如是者,乃指法之词,乃指前者依止佛陀,谓我今者不唯要依止佛陀,还要依止佛陀所悟的,能使我解除轮回恐怖的无上妙法,以及能助成我道业的诸大菩萨圣众。


因怖惊颤栗,将身奉普贤,

亦复以此身,敬献文殊尊。


此明别依上首等觉大菩萨。

我因恐怖、惊惧死亡,而身心颤栗。於此险难的时刻,我愿将此身心奉献给大行普贤王菩萨。与此同时,我复以此身心,恭敬地奉献给大智文殊师利法王子,以为依怙之尊。


哀号力呼求,不昧大悲行,

慈尊观世音,救赎罪人我。


同时我亦要以哀戚竭诚之心,呼号祈求大慈大悲、广大灵感、有求必应的观世音菩萨,急速前来拯救赎出我这个罪业深重的人吧!


复於虚空藏,及地藏王等,

一切大悲尊,由衷祈救护。


我还要於虚空藏菩萨及大愿地藏王菩萨,与一切大慈大悲的圣尊,由衷地祈求救度与护佑。


皈依金刚手,怀瞋阎魔使,

见彼心畏惧,四方速逃逸。


我亦要皈命依止金刚手菩萨,以金刚手菩萨手持降魔杵,能护佑学人降伏魔怨,使自己能出离因见到心怀瞋恨的阎魔罗王使者,即大小二鬼,所产生的恐怖与惊惧,而向四方急速地逃逸之苦。


昔违尊圣教,今生大忧惧,

愿以皈命尊,求速除怖畏。


此以下文明对治力。谓依教奉行,勤修戒定慧,息灭贪瞋痴。

以往昔我愚痴迷惑,於诸佛菩萨圣尊的教诲,不信不行,完全违背逆次,而恣情纵意,造下了深重的罪业。由因感果,故令我今生大忧恼及与恐惧。不唯今生已受苦无量,且未来的生死大苦乃在其后,思想起来,将如何承受?然幸我得知,唯有三宝能给予拯救,故我要投诚,祈愿皈命依止诸佛菩萨怙主圣尊慈悲护佑,令我急速消除怖畏恐惧。


若惧寻常疾,尚须遵医嘱,

何况贪等患,百罪恒缠身?


此以喻况显,谓喻惑如病,急须对治。

谓若有人惧怕寻常小病会给自己带来不安和痛苦,尚且要去医院看病、开药,按着医生的嘱咐去治疗,早日痊愈,那么何况是旷劫的生死大病,谓无始贪瞋痴等八万四千种生死习气、恶习嗜好顽症痼疾,尚罪恶地缠绕、毒害着法身慧命,使我们长劫轮回生死,不得出离,故应急速地以无上医王的阿伽陀药医治之。


一瞋若能毁,瞻部一切人,

疗惑诸药方,遍寻若不得。


此明心病毁一切。

众生心病,是说不能尽。若论分齐界限,则有八万四千。瞋恨只是其中的一种,然若得不到对治、除灭,其祸患将无穷尽也,能毒害、毁灭南瞻部洲一切众生的法身慧命,使他们长劫轮回六道,流浪三途,受大苦恼,不得出离。一种心病危害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八万四千?是故若不加以对治,则十方无边众生皆得为其所祸,势将毁灭殆尽,无一人能透脱者。假若能治疗此心病的药方,於世间普遍寻求,也得不到者。


医王一切智,拔苦诸圣教,

知已若不行,痴极应诃责。


谓唯有佛陀是无上的医王,具有一切智,即无所不见,无所不知也。能以自己所说的无上阿伽陀药,谓一代圣教,医治好一切众生心上的贪瞋痴等顽症痼疾,从内心深处彻底拔出生死病根。假若有人已经开解、知道了佛陀所说的无上妙法,然尚不主观能动地去精勤修行,还安逸度日,那么这个人可以说是愚痴已极,所以对其应加以诃问、谴责,令改悔也。


若遇寻常险,犹须慎防护,

况堕千由旬,长劫险难处。


此以喻况显。

“寻常险”者,乃指日常所遇到之一般小的障难和问题。譬如有人走路,若遇到坎坷,是为寻常险,尚须小心谨慎,严加防护,以免歪脚、摔倒,而受痛苦,更何况是会使人坠堕於万丈深渊,长劫不复的阎罗王等险难之处?若如是者,今何不居安思危,危则有备,有备无患,而严加防范,以免非虞也。


若思今不死,安逸此非理,

吾生终归尽,死期必降临。


此警策速对治,切勿苟安。

谓假若有人作这样的思维:说人生悠悠,漫长可赖,至於修行,为时尚早,为什么呢?你看我今天不是还未有死,尚很好地活在世间吗?因此就恣情纵意,苟且安逸,这不仅是违规越理,实乃自欺也甚。然有生即有死,只是来早与来迟。现在虽未丑,难看在以后。世俗有言:“天有不测风云”。无常死神安得不随时降临?


谁赐我无惧,云何定脱苦?

倘若必死亡,为何今安逸?


谓当死神降临的时候,谁能恩赐安详,令我无有恐惧呢?若无人恩赐,云何能使我真正脱罪出苦呢?若不能脱罪出苦,必定还要经历死亡的恐怖与痛苦。若如是者,那么现在为何还贪图安逸,而不奋起修道呢?此人岂不是自欺也太愚吗?


除忆昔经历,今吾复何余?

然因执著彼,屡违师教诫。


此以下文明誓不犯罪力,谓一经忏悔,发誓发愿,从今以后,誓不更造。

除忆昔经历,今吾复何余者,谓众生来到世间就三件事:一是造罪;二是沉沦;三是受苦。这就是人生的全部内容。除此以外,更未有其他。谓前者於四法忏悔文中,就出罪法,谓坦诚发露;依止法,谓皈命依止三宝;对治法,谓决定依教奉行等往昔经历,我已进行了全面、周密、详尽的反思、追念、忆想。为了彻底地忏悔宿业,我已经合盘托出,全部说之,还有什么值得覆藏、保留、遗余的呢?

然因执著彼,屡违师教诫者,谓我虽欲诚心忏悔,改往修来,依教奉行,然因我贪瞋痴等生死习气厚重,还是驱使、迫令我妄想执著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世间事物。以是之故,还是经常违背、逆次诸佛菩萨与师长的谆谆教诫,使令我的修为总不相应。


此生若须捨,亲友亦如是,

独行无定所,何须结亲仇?


谓假若人死亡的时候,必定要捨弃今生的一切,那么亲人、好友,亦不能超越其外,同样也必定要捨弃。不唯如此,就是我们最至爱的身命,谓色身浊命,亦得留在世间,什么也带不走。然所造业不亡,唯有在生所造的善业、恶业、不善不恶业不会消亡,其有一种力量,所谓业力,如磁石吸铁一样,始终牵引我们的受报之主——阿赖耶识,独自一人漂泊在渺茫无际的中阴旷野,无处希望,彷徨无有定所。大德所谓“万般皆不去,唯有业随身”,生时一人来,死时独自去,无人相陪伴,孤零心沮丧,言不虚也。若如是者,又何必於生前煞费心机地去贪恋结亲,瞋恨结仇,造下深重罪过,业果自承当呢?


不善生诸苦,云何得脱除?

故吾当一心,日夜思除苦。


不善即恶义,谓往昔我为贪恋亲人,与憎恨仇敌,而造下了深重罪业,循业受报,招感了无边的生死大苦。现在觉悟了,故我当知苦即离,就如何才能脱罪出苦这一大事因缘,而一其心,日日夜夜,时时刻刻,不忘正念,依法善思量之,以便开拓发明一条善巧的出苦之路,方为不虚度大好时光。


吾因无明痴,犯诸自性罪,

或佛所制罪,如是众过罪。


谓因为我未有智慧光明,愚痴暗昧,为贪瞋痴性所使,而造了杀、盗、淫、妄等自性罪。自性罪者,谓性罪也。性罪者,谓杀、盗、淫、妄此四种法,其性自是恶,不待佛制戒,故犯之则有罪苦之报。或违犯了佛陀所制定的禁戒等罪过。如是这样众多的过恶、罪业,我悉坦诚,一一说出,揭发暴露。


合掌怙主前,以畏罪苦心,

再三礼诸佛,忏除一切罪。


现在我要知罪自新。恭敬我一心,合掌怙主前,於所造罪业,深生大怖畏,生死苦果报,令我身心栗,趁此身命在,及早礼诸佛,二六莫休息,忏除一切业。


诸佛祈宽恕,往昔所造罪,

此既非善行,尔后誓不为!


大慈大悲的佛陀啊!祈求您宽恕我往昔所造的一切罪业吧!既然这些罪业都是不善之行,从今以后,我要发誓发愿,誓不更造。


第三品 受持菩提心


受持者,领纳曰受,不失名持。又信力故受,念力故持。谓於愿菩提心与行菩提心,以深信力受之,以坚固念力持之。如是信而受之,念而持之,则菩提之因可修,菩提之果可证,修因证果,故曰受持菩提心。


欣乐而随喜,一切众有情,

息苦诸善行,得乐诸福报。


此以下文明受持菩提心之前行方便,谓积聚菩提资粮。此明随喜功德。

先随喜下士道,所谓下士道,谓三皈、五戒、十善、四禅、四空等世间人天善法。谓我要以欣慰喜乐的心情,随喜助成一切有情众生所发起的,能止息三途苦毒的三皈、五戒、十善、四禅、四空等诸善行,令其皆得人天福报之乐。


随喜积善行,彼为菩提因,

随喜众有情,实脱轮回苦。


此次随喜中士道,所谓中士道,谓苦集灭道四圣谛、三十七道品、小乘藏教四阿含经,与十二因缘流转门、还灭门等声闻、缘觉出世间善法。

随喜积善行者,谓我要随喜助成声闻、缘觉二乘之人,随顺苦集灭道四圣谛、三十七道品、小乘藏教四阿含经,与十二因缘流转门、还灭门所积的出世间善行。

彼为菩提因者,谓彼声闻、缘觉所积之出世间善行,乃戒定慧三无漏学,是二乘之人得菩提之因。

随喜众有情,实脱轮回苦者,谓我亦随喜助成一切有情众生,能真实不虚地出离三界六道生死轮回之苦。


随喜佛菩提,佛子地诸果;

亦复乐随喜,能与有情乐。

发心福善海,及诸饶益行。


此再次随喜上士道。所谓上士道,谓大乘一心真如、清净实相,为诸大菩萨所修,十方诸佛所证,超越世与出世上上妙善之法。

谓我要随喜赞叹十方诸佛所证得的无上菩提,与登入十地乃至证入等觉之诸大菩萨所修之果德。同时我亦乐於随喜赞叹能与一切有情安乐的菩提愿心,以其能出生一切福善故;与菩提行心,以其能饶益一切有情故。


我於十方佛,合掌诚祈请,

为苦惑迷众,燃亮正法灯。


此请转法轮。

法者轨持义,谓轨生物解,执持法性;轮者摧辗义,谓佛说种种法,转入众生心中,能摧辗众生心上的贪瞋痴等惑业。以佛法是人天的眼目,世间若未有佛法,就如同盲人未有眼目一样,於此生死长夜,暗疾驰,必入污,都得陷入生死泥潭,无有能幸免者。故我今还要向十方诸佛虔诚地合掌,祈祷请求,为痛苦、困惑、迷倒的众生,点燃正法明灯,以照亮他们愚痴暗昧的心地,令其亦生起智慧的光明吧!


知佛欲涅槃,合掌速祈请,

住世无量劫,莫遗世间迷。


此请佛住世。

以佛是十方的大慈父、法界的大导师、众生的大救星,乃苍生所赖。是世间不可以一天无日,众生不可以一日无佛。故诸佛若欲入涅槃,我悉至诚而劝请,唯愿久住刹尘劫,利乐一切诸众生,度尽无有余,咸令出迷津。


如是诸观行,所积一切善,

以彼愿消除,有情一切苦。


此以下文明普皆回向。此明总回向。

如是诸观行,所积一切善者,此总指前者所修之恭敬、礼拜、供养、赞叹佛法僧三宝,与发露忏悔,誓不更造一切罪业,及随喜助成,劝转法轮,请佛住世等一切观想善行,我愿将以此功德,悉皆回向给法界有情,借以消除他们无边的生死之苦。


乃至众生疾,尚未疗愈前,

愿为医与药,并作看护士。


此明别回向。

乃至者,此乃超略之词,谓一切众生所有的疾病,尚未治疗痊愈以前,我愿化为良医与好药,并作为照顾的护理之士,令其早日出离病苦,恢复健康,身心安乐。


盼天降食雨,解除饥渴难,

於彼灾荒劫,愿成充饥食。


同时我还企盼、渴望上天象久旱的时雨一样,普降甘露饮食,解除一切众生的饥渴之难。於彼灾荒盛行的年月,我愿成为充饥解渴的饮食,令众生皆得饱暖。


为济贫困者,愿成无尽藏,

愿诸资生物,悉现彼等前。


为了救济那些贫穷困苦的有情,我愿成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希望一切资助生活、生存、生息之物,悉皆现在彼等众生之前,充其所用。


为利有情故,不吝尽施捨,

身及诸受用,三世一切善。


此以下文明升华自心。此尽捨身命、钱物、善根。

为了利益一切有情众生,我要毫不吝惜地尽行施捨,其中包括我的身命,及诸一切受用之物,与三世所修集的一切福德善根。众生所需,一切给与。


捨尽则脱苦,吾心成涅槃,

死时既须捨,何若生尽施。


捨尽则脱苦,吾心成涅槃者,以悭贪乃生死的体,能酝酿成无边的生死、罪业和痛苦。然众生所悭贪不捨者,乃有多途,是说不能尽。今拣重者说,乃有其三:一是财色;二是身命;三是佛法。无始劫来生生世世,直至今生今世,此时此刻,无不於此三者,而起我执、法执,故不能出离世间六道分段与出世间变易这二种生死的贫穷困乏之苦。前者由於学了马鸣菩萨的《大乘起信论》,而悟明一心,通达实相,依之而发无上菩提愿心。今者听闻了寂天菩萨的《入菩萨行论》,依之而发无上的菩提行心。为了利益一切有情,故得依愿起行,而修六度之檀波罗蜜,於身命、财、法,众生所需,一切给与,三施竭尽,无有遗余,打破悭贪,业尽情空,是云散日明,本具佛的智慧之日,即会全部开拓发明,故曰捨尽则脱苦,吾心成涅槃。

死时既须捨,何若生尽施者,以多一样物,累一分心,心被物累,障蔽心源,颠倒迷闷,总成生死障碍。故与其临命终时,被死神所逼迫,不得不必须捨弃一切,则有智慧的人何不於生前,趁精力充沛,身心健康的时候,而主观能动地放捨悭贪,广行施捨,去利益一切有情,而积集善根福德因缘呢?岂不愚痴也甚!


吾既将此身,随顺施有情,

一任彼欢喜,恒常打骂杀。


以往昔我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向外危害,令诸众生蒙受苦难,欠下了偿还不尽的宿债,谓命债、物债等一切债。然欠债是要偿还的,所谓今世不还来世还,早晚得偿还。又欠债心里总是发畏的,与其不还,不如偿还;与其晚还,不如早还;与其被迫还,不如主动还;与其少还,不如加倍还;与其部分还,不如全部还。是还了债一身轻,方能问心无愧,走到天涯海角,不论是生还是死,亦是顶天立地,正大光明,理直气壮,无有任何人再找到我们头上算账。正如经云:“无业不生娑婆”。又云:“诸业不造,自然成道”,此岂非大好之事?

正如《楞严经》云:“复次阿难,从是畜生,酬还先债,若彼酬者,分越所酬,此等众生,还复为人,反征其剩。如彼有力,兼有福德,则於人中,不捨人身,酬还彼力。若无福者,还为畜生,偿彼余值。阿难当知,若用钱物,或役其力,偿足自停。如於中间,杀彼身命,或食其肉,如是乃至,经微尘劫,相食相诛,犹如转轮,互为高下,无有休息。除奢摩他,及佛出世,不可停寝”。所谓因果历然,在数难逃。故我今既然乐欲将此色身浊命,随顺众生的需要,已经全部施与,那么就不属於我的了,而为他们所有。既为他们所有,则与我已两不相干,就任凭他们欢喜高兴地去主宰、欺凌、使用,乃至恒常地或打、或骂、或杀害吧!

佛子如是行,一举则二利:一以酬宿债;一以利众生。如是解脱道,天上与天下,世与出世间,乃至十方界,难找亦难寻。今遇勿遗失,方为不自欺,如是报四恩,同生极乐土。


纵人戏我身,侵侮并讥讽,

吾身既已施。云何复珍惜?


谓纵然有的人非理、玩弄、耍戏我,或以此作为侵犯、侮辱并讥嫌、讽刺的对象,那么既然我的身命已经施捨给众生了,未有我的份了,又何必再去珍惜爱护他呢?这岂不是犯盗,而偷心不除,自找麻烦吗?


一切无害业,令身尽顺受,

愿彼见我者,悉获众利益。


“一切”者,即包括无余之义。“无害业”者,即指有利於众生的善事。谓凡是於众生未有危害,而有利益的善事,我都要身体力行,随顺去做。以是之故,但愿所有见到我的人,都能获得不可思议的佛法利益,乃至毕竟得作佛。


若人因见我,生起信憎心,

愿彼恒成为,成办众利因。


此愿成利他之因。

谓假若有的人,因为见到我,因往昔有善缘而生起敬信之心,或因有恶缘而生起憎恨之心,我悉以同体大悲,无缘大慈,怜悯、摄化、度脱之。唯愿彼等众生一念敬信之心,或憎恨之心,永恒地成为他们成办一切佛法利益的胜因。


愿彼毁我者,及余害我者,

乃至辱我者,皆具菩提缘。


今众生所以毁谤、陷害、污辱我,是因为过去我就这样对待他们了。今虽无犯,是我宿殃恶业果熟。如是正念观察,以理安心,恒顺忍受,感恩摄化,令生欢喜,是旧恨得除,善缘新结,引入佛智,具菩提胜缘。


路人无怙依,愿为彼引导,

并作渡者舟,船筏与桥梁。


此愿成众生所求之因。

谓於漫长生死路上,无怙又无依的行走迷路人,我愿作其引路的向导,引导他们趣向菩提觉路,并做他们得以渡过生死苦海的舟航与桥梁,令其皆得到达涅槃彼岸。


求岛即成岛,欲灯化为灯,觅床变作床。

凡需仆从者,我愿成彼仆。


求岛即成岛者,谓载诸有情越渡生死苦海的舟航,於中需要栖泊时,我即化成岛屿,令其依止。

欲灯化为灯者,谓众生欲要点燃心中的智慧之灯,我愿化作灯明,照亮他们愚痴暗昧的心地,以满足他们欲求智慧光明的心愿。

觅床变作床者,谓修道人欲要养息,我愿变作床座,随时供其使用。

凡需仆从者,我愿成彼仆者,谓凡师长、道伴及病苦困难,需要侍从者,我愿为其执持巾瓶,侍其左右,听候使唤。


愿成如意牛,妙瓶如意宝,

明咒及灵药,如意诸宝树。


遍十方界能令众生如意者,唯佛法僧三宝。除此以外,皆是能使众生不如意者。所以者何?以一切众生无不厌苦求乐,这是共同的心愿。除是以外,别无二心。佛法僧三者,所以以宝相称,以宝是救济义,谓众生敬信皈依三宝,依法修行,就能得到三宝的救济。义者相也,救济义的相貌是能使众生息灭无边的生死苦轮,得离大怖畏故,所谓出离二种生死的贫穷困乏逼迫之苦,与十方诸佛一样,得永久的富贵,常乐我净涅槃四德之乐。以是之故,我愿成满足一切众生厌苦求乐心愿的如意牛,为其负重,听候使唤,如其所意。

我亦愿做一切众生的妙宝瓶,如其所愿,随意能出生一切众宝,令其富贵永劫,无所乏少。又愿做能令一切众生总一切法,持无量义,能出长夜之生死,能破无明之黑暗的大光明咒,及能医治众生一切生死大病的阿伽陀药。还愿做一切众生的诸宝树,如其所愿,能开妙宝花,结如意果。


如空及四大,愿我恒成为,

无量众有情,资生大根本。


以众生的内之正报——色身六根、外之依报——世界六尘,悉於虚空中建立,以地水火风四大为种,和合而成。是故我愿如同虚空与地水火风四大一般,永恒地成为无量有情众生借以维持资养生活、生存、生息的大根本,谓所需衣食住等物质资料。此就世间利益而言。若引申,就佛法利益来说,则例显我愿如同六度、四摄、万行一般,永恒地成为无量有情众生赖以成就法身慧命的善行资粮。


迨至尽空际,有情种种界,

殊途悉涅槃,愿成资生因。


谓一直到十方世界无量无边的有情众生,悉以不同的修行方法和道路,从生死此岸,渡过烦恼的中流,而到达涅槃彼岸,我愿成为资养成就他们法身慧命的善行资粮,即因也。


如昔诸善逝,先发菩提心,

复次循序住,菩萨诸学处。


如昔诸善逝,先发菩提心者,此举诸佛於初发心,修因地,亦是从先发菩提心,然后修菩萨行,而得成无上菩提。“善逝”者,乃佛的十种通号之一,名不还来,意谓佛能善於逝去二种生死,不还来世间与出世间受生。又名“妙往”,谓佛能以我空慧破除凡夫我执——见思惑;以法空慧破除二乘法执——尘沙惑,妙出二种世间,趣往无上佛果。谓我今亦要象过去诸佛那样,先依所悟的一心真如、清净实相,发无上菩提心,所谓菩提心者,即上求佛道,下化众生,自觉觉他,自度度他,自利利他,所谓不为自己求安乐,但为众生得离苦之大道心也。

复次循序住,菩萨诸学处者,谓然后再依愿起行,按着修菩萨行的先后次序,把心安住在所受持的菩萨学处上。所谓菩萨学处,乃有多途,是说不能尽,今拣要者说,不出三聚净戒。《法苑珠林》云:“大圣度人,功唯在戒”。又《楞严经》云:“摄心为戒”。一摄律仪戒,摄者,谓把心摄受回来,不入一切恶法;律者,谓法律,乃禁止义,即禁止身口意发起一切过恶也;仪者,谓威仪,乃规范义,即将身口意三业纳入法律的规范,则能避免错谬非理,使自己正确圆满起来。如是菩萨则有威可严,有仪可表,所谓具足菩萨的威严仪表。

又《法苑珠林》云(意):一摄律仪戒者,要唯有四:一者不得为利养故,自赞毁他;二者不得故悭,不施前人;三者不得瞋心,打骂众生;四者不得谤大乘经典。持此四法,无恶不离,故名摄律仪戒。二摄善法戒者,谓所修之行,能摄闻思修三慧、身口意三业、六度、四摄、万行等一切善法,故名摄善法戒。三摄饶益有情戒者,谓能以慈悲喜捨四无量心,摄化一切众生。慈名爱念,能与众生乐故;悲名怜悯,能拔众生苦故;喜名喜庆,庆喜一切众生能离苦得乐故;捨名无憎无爱,常念众生同得无憎无爱故。是名菩萨学处。


如是为利生,我发菩提心,

复於诸学处,次第勤修学。


此明发菩提行心。

如是为利生,我发菩提心者,如是者,乃指法之词,乃指前者,为了利益一切众生,我要象往昔诸佛如来那样,先发菩提愿心,於发菩提愿心之后,再发菩提行心。

复於诸学处,次第勤修学者,谓依愿起行,修菩萨行,於菩萨诸学处,所谓三聚净戒、闻思修三慧、身口意三业、六度、四摄、万行、慈悲喜捨四无量心等善法,次第深入地精勤修学。


智者如是持,清净觉心已,

复为增长故,如是赞发心。


此智者乃指前者为了利益一切众生,而发了无上菩提愿心与菩提行心,并依愿起行,於菩萨诸学处,次第深入,精勤修学的菩萨。此清净觉心,乃指前者所发的菩提愿心与菩提行心,以菩提属觉故也。这样受持菩提愿心与菩提行心之后,为了使其能持续增长,所以还应当极力赞叹所发的菩提觉心。


今生吾获福,善得此人身,

复生佛家族,今成如来子。


此以下文赞叹菩提心。此思维喜获菩提心。

谓由过去的善根福德因缘,而令我今生获大福报,是戒善的力量,使我得到了极为难得的暇满人身。且得以见佛闻法,继续了往昔的善根,投生在佛家。今又发了无上菩提愿心与菩提行心,依愿起行,修菩萨行,代佛行化,成为如来之子,岂不欢喜庆幸!


尔后我当为,宜乎佛族业,

慎莫染污此,无垢尊贵种。


谓今者我既生佛家,而为佛子,当做佛事,光大佛门,兴佛家业,绍隆三宝,弘扬佛法,普度众生,同出生死,共成佛道,修清净行,唯慧是业,决不染污此无垢尊贵的如来种姓。


犹如目盲人,废聚获至宝,

生此菩提心,如是我何幸!


此“目盲人”,喻无有智慧,愚痴暗昧的众生。此“废聚”喻众生心上已经熏习了积重难返的贪瞋痴等生死习气、恶习嗜好。此“至宝”喻无上菩提心。谓我是一个无有智慧,愚痴暗昧,心上已经熏习了积重难返的贪瞋痴等生死习气、恶习嗜好的生死凡夫,今幸得见佛闻法,而发了无上的菩提心,就如同一个贫穷下贱、暴露风霜、生活无着的盲目人,做梦也未想到自己能从废品积聚的垃圾堆里获得了至贵的珍宝,是何等的庆幸啊!


灭死胜甘露,即此菩提心;

除贫无尽藏,即此菩提心;

疗疾最胜药,亦此菩提心。


此以下文明菩提心利益,能自利也。此明能除苦。

灭死胜甘露,即此菩提心者,以菩提属觉,即究竟觉;菩提属道,即无上道;菩提属智,即佛妙智。故此菩提心,即是破迷为悟之心;即是灭恶生善之心;即是出苦得乐之心;即是转凡成圣之心。是知若离此菩提心,欲要出离无边的生死之苦,成就永恒的涅槃之乐,则无是处也,故曰灭死胜甘露,即此菩提心。

除贫无尽藏,即此菩提心者,以此大心一发,则关闭一切恶门,如大鹏一举越十万里,一返无始以来的一切过恶,灭尽无余。则一切善法犹如普雨,油然而生。譬如有人贫穷下贱,生活无着,暴露风霜,濒临死亡,忽遇大富长者慈悲救济,施与珍宝,此穷苦人即会赶走贫困,得大富贵,生活幸福,获大安乐,永离贫苦也,故曰除贫无尽藏,即此菩提心。

疗疾最胜药,亦此菩提心者,以众生心上有贪、瞋、痴等八万四千种生死大病,是以佛对病说药,说了八万四千种法药。然於八万四千种法药中,菩提心药最为无上,所谓阿伽陀药,此云不死药,能治众生的一切生死大病,令一切有情长生不死,得无量寿,故曰疗疾最胜药,亦此菩提心。


彼为泊世途,众生休憩树,

复是出苦桥,度众离恶趣。


“彼”者,谓菩提心;“泊”者谓流浪漂泊;“世途”者,谓三界苦途。谓大宝菩提心就如同一棵枝叶茂盛、荫郁普覆的大树,可供流浪漂泊於三界苦途的众生,休歇憩息。此大宝菩提心又如同一座跨越生死苦海的大桥,度诸众生出离三途苦毒。


彼是除恼热,东升心明月,

复是璀璨日,能驱无知霾。


由月阴以清冷为义,故能凝昼之蒸汽而为夜之凉露,滋润万物,皆得生长。是以菩提心於众生心中,就如同东方升起的月阴,它能消除一切众生我执见思惑的烦躁与热恼。又菩提心於众生心中,就如同虚空高悬的明日,光耀遍洒,能驱散消除众生的一切法执尘沙惑的弥漫尘霾。


是拌正法乳,所出妙醍醐。


此以下文明能成办佛之利乐。

是拌正法乳,所出妙醍醐者,以如来所说的一代时教,是应机说法。因机有利钝,故教有顿渐。按先后次第,则分为五时说法。以所说义理有浅深,故法味不无浓淡,是以五时说法,譬犹五味,所谓乳味、酪味、生酥味、熟酥味、醍醐味是也。

一、华严时。佛为教化诸大乘菩萨,皆得入佛的一切智门,故首说华严,是名华严时。华严者,经名也,谓如来以万行因华,庄严法身果德也。时者,谓初说此经,如日照高山之时也。盖由此经最初开演,粗妙混融,故喻之以乳味。

二、阿含时。由二乘之人,於前华严大法,不见不闻,如聋若哑,故佛改说小乘苦集灭道四谛法,及说四阿含等经,令其悟入,是名阿含时。梵语阿含,华言无比法,谓世间之法无可比也。有四种阿含,即增一阿含、长阿含、中阿含,及杂阿含也。时者,谓次说此经,如日照幽谷之时也。此乃从顿施渐,故譬之以从乳生酪,是名酪味。

三、方等时。盖由前二乘之人,闻四谛、阿含等小乘法,便得少为足,以为究竟,故佛为令二乘之人,皆回小向大,而弹偏斥小,叹大褒圆,说方等经典,是名方等时。众机普被曰方;四教并谈曰等。时者,谓次说方等诸经,如日照平地之时也,故譬之以从酪生生酥,是名生酥味。

四、般若时。前者二乘之人,由闻方等经典,而能回小向大,然其情执未能顿泯,故佛广谈般若空慧之法而淘汰之,是名般若时。梵语般若,华言智慧,乃经名也。时者,谓次说此经,如日照禺中之时也,故譬之以从生酥生熟酥,是名熟酥味。  

五、法华涅槃时。盖佛於前四时说法,调机纯熟,堪能悟入佛之知见,故於法华会上称性而谈,开三乘之权,显一乘之实,亲宣妙旨,无二无三,唯一乘实相,令上中下根,皆得悟入,咸蒙授记,众生皆得作佛,此法华一经所以说也。犹有余机未尽,故佛在说法华之后,扶律谈常,而说涅槃,以收尽无余,是名法华涅槃时。法即指一乘实相之法,微妙难思议,故曰妙法。华即莲华,此喻也,莲华乃华果同时,以喻此妙法权实一体也。涅而不生,槃而不灭,不生不灭,故曰涅槃。法华、涅槃,二经名也。时者,谓正说此经,如日照当午之时也。故譬之以从熟酥生醍醐,是名醍醐味,故曰是拌正法乳,所出妙醍醐。


於诸漂泊客,欲享福乐者,

此心能足彼,令住最胜乐。


谓对於一切漂泊流浪在三界苦海的众生,欲要享受人天福报之乐者,此菩提心能满足他们的心愿,乃至令其皆得安住於最胜乐,谓诸佛所证得的常乐我净涅槃四德之乐,所谓自心本具之妙乐,一乐永乐也。


今於怙主前,筵众为上宾,

宴飨成佛乐,普愿皆欢喜。


今天於诸佛菩萨大悲怙主前,我要施设发菩提心、行菩萨行之法席,诚敬筵请一切众生,作为我的上等嘉宾,前来赴宴,飨以三聚、六度之法食,令其悉得成佛之安乐。普愿愁叹声,皆化大欢喜。


第四品 不放逸


佛子既如是,坚持菩提心,

恒勤勿懈怠,莫违诸学处。


此略明不放逸。放逸者,谓放情奔尘,恣纵欲逸,此所以不能止恶也。又既放逸,则必懈怠,谓松懈怠慢正法,此所以不能生善也。如是既不能生善,又不能止恶,对於发菩提心、行菩萨行的佛子来说,可乎?曰:不可以也。故名不放逸。

佛子既如是,坚持菩提心者,乃指前者,我既生佛家而为佛子,当做佛事,光大佛门,兴佛家业,绍隆三宝,弘扬佛法,普度众生,坚定地受持菩提愿心与菩提行心。

恒勤勿懈怠,莫违诸学处者,那么就应当恒常地精勤修学,慎勿疏忽懈怠,切莫违犯菩萨诸修学之处。


遇事不慎思,率尔未经意,

纵已誓成办,后宜思取捨。


此广说不放逸。先明坚持菩提心之由。

以世间的事情是错综复杂、千变万化,然不论是善恶、苦乐、成败,乃至生死现前之时,我们要面对现实,首先用佛法去正确认识,然后正确对待,以期得出正确结果。不能不加思考,漫不经心,轻易草率地去做,应当按着所发的菩提心与所受持的菩萨诸学处,善思量之,来决定取捨,且勿应做而不做,不应做而做,是为佛子智慧行。


诸佛及佛子,大慧所观察,

吾亦屡思择,云何捨誓戒?


以佛是先觉觉后觉,佛是先觉,佛子是后觉。觉虽有先后,然所悟之理是一,即大乘一心真如、清净实相;所行之法不二,即发菩提心,行菩萨行,断一切恶,修一切善,饶益一切有情,至因圆果满,究竟成佛,这是诸佛与佛子,同以般若妙智,正念观察,作出的最上微妙选择。

我今亦是经过反复以理正思维,见此觉心最利益,决定步诸佛与佛子的后尘,而发心接受此大乘菩萨行法。既然菩提心戒有如是不可思议的利益,我怎么能捨弃前者发誓发愿所受的金刚宝戒呢?


若誓利众生,而不勤践履,

则为欺有情,来生何所似?


此以下文明捨菩提心过患,后世堕恶道。

谓假若有的人为了利益一切众生,而发誓发愿要修无上觉道,究竟成佛,然却不能依愿起行,精勤履践,这不是欺骗一切众生吗?则罪莫大焉!

来生何所似者,谓象这样的人,来生所受的果报将与何道相似呢?意谓岂不是将堕恶道吗?


意若思布施,微少凡常物,

因悭未施予,经说堕饿鬼。


谓假若有的人心里已经思想要把微少寻常的物品施捨给他人,后来却因为悭吝未能施与,佛在经里说:象这样的人,将来得堕入饿鬼道。如《学集论》引《正法念处经》说:“先少思维已,后竟悭吝不施,堕饿鬼趣;语已不施,堕地狱趣”,亦此义也。


况请众生赴,无上安乐宴,

后反欺众生,云何生善趣?


此与前者况显。谓何况是发了菩提心,行菩萨行,欲请一切众生前来参加皆得成佛的安乐法宴?然后来却自食其言,不守诚信,令众生失望,岂不是自欺欺人吗?象这样的人怎么能生到善道呢?


有人捨觉心,却办解脱果,

彼业不可思,知唯一切智。


有人捨觉心,却办解脱果者,此乃疑问之词,谓前者既云,若有的人发誓发愿要利益一切众生,然却不能依愿起行,精勤履践,这不是欺骗一切众生吗?罪莫大焉!来生的果报将与何道相似呢?意谓岂不是将堕恶道吗?那么有的人,如往昔舍利弗,先发了无上菩提心,后於行菩萨道时,遇到了障难,捨弃了自己所受持的菩提觉心,不唯未堕恶趣,怎么反而却成就了出世间乐果阿罗汉道?

彼业不可思,知唯一切智者,此作出回答:谓象舍利弗这样的因缘业果不可思议,唯有具一切智的佛陀才能解了如此不可测度的幽隐细微。广释云:“菩提之心虽捨,解脱之心未弃,故得解脱。如此解脱,则无过失”。

据此,舍利弗的因缘业果,除了寂天菩萨彼业不可思的答复以外,还可以从以下的二个方面看:一、舍利弗非是有意自食其言,不守诚信,欺骗众生,而是自思众生难度,其力未充。二、舍利弗虽然捨菩提觉心,然意在解脱。不唯未因此而放逸懈怠、为非作歹、浊恶染污,反而更加发愤,精勤三无漏学,修小乘道,证小乘果。法尔如是,法华所谓:“如是因,如是果”,是因付於果也。


菩萨戒堕中,此罪最严重,

因彼心若生,将损众生利。


此明损他利。

菩萨戒堕中者,谓因违犯了所受持的菩萨戒法,造诸罪业,而堕落恶趣。

此罪最严重者,此罪乃指前者捨弃菩提心罪,於一切犯戒罪中,最为严重,所以者何?

因彼心若生,将损众生利者,以彼捨弃菩提心若生,将损害一切众生的利益,令其皆受危害,不能出苦得乐,转凡成圣也。


虽仅一刹那,障碍此福德,

因损有情利,恶趣报无边。


谓虽然有人只是一刹那,於极短促的时间内障碍了菩萨所修的善行,然其因间接亏损了有情的利益,所以由此罪业,他所感招的恶趣之报,将无有边涯。《学集论》引《寂静决定神变经》说:“设若有人,於菩萨所,断彼一善心,即近堕旁生趣,其所得罪,过於有人於阎浮提一切有情劫诸财宝,悉坏命根阿僧祇数,所以者何?断善根者,即是断灭佛出世故”。


毁一有情乐,自身且遭损,

况毁尽空际,有情众安乐?


以毁坏一个有情的安乐,就欠了这个众生的债,即是罪业,亦是苦因。欠债是要偿还的,所以将来循业发现,由因感果,是要受苦报的,故曰自身且遭损。更何况是毁坏尽满虚空、无有边涯有情众生的安乐呢?未来的苦报,就更不可言说了。


故杂罪堕力,菩提心力者,

升沉轮回故,登地久蹉跎。


此明延迟登地。

故杂罪堕力,菩提心力者,谓发了菩提心的人,时而捨弃菩提心,而成为罪业,由此罪业摻杂,则堕轮回,是名杂罪堕力。时而发菩提心,则成善业,又具菩提心力。

升沉轮回故,登地久蹉跎者,谓於其中间,既有杂罪堕力,又有菩提心力,这二种相反的力量,互有高下,於轮回中,时而升,时而沉,致使菩萨登地久蹉跎,谓拖延、耽误登地的时间太久了。


故如所立誓,我当恭敬行,

今后若不勉,定当趋下流。


此以下文明慎守学处,严防罪恶。此明放逸则定堕恶道。

所以应当遵照我所立的菩提誓愿,所受持的菩萨诸学处,恭恭敬敬地去履行实践。今后我若不勤加自勉,毁了所受的戒法,将来定当会趋向恶趣,可不慎哉!


饶益众有情,无量佛已逝,

然我因昔过,未得佛化育。


此明放逸则佛不能度。

谓为了使法界有情出苦得乐,转凡成圣,无量诸佛先后来到世间设教,为众生作得度因缘,然后而取灭度,到他方去行化。然而因为我昔日罪业深重,障蔽心源,当面错过,未能得到佛陀的化导与教育,已成大衰损。


若今依旧犯,如是将反复,

恶趣中领受,病缚剖割苦。


谓假若我今还不迷途知返,痛改前非,依旧明知故犯者,那么我势必要重蹈覆辙,沉堕於诸恶趣中,饱受恶病、绑缚、剖腹、割截等剧苦。


如值佛出世,为人信佛法,

宜修善稀有,何日复得此?


此明放逸则易失暇满人身。

大德有言:“人身难得,佛法难遇”。所谓我来世间,无佛法;佛来世间,我失人身,是二不相逢,业力所使也。今者我何福何德,既得到了人身,又值遇了佛陀,良机难得,有如大海盲龟值遇浮木,是百千万劫难遭遇,宜当庆幸,珍惜爱护,及时修善,切莫草草错过这稀有难得的大好时光。若不如此,一旦失掉了,那么到什么年月,还能再重新获得呢?恐怕是遥远无期,不可测度了。


纵似今无病,足食无损伤,

然寿刹那欺,身犹须臾质。


此明身命不足信。

《沩山警策》云:“无常老病,不与人期。朝存夕亡,刹那异世。譬如春霜晓露,倏忽即无。岸树井藤,岂能长久?念念迅速,一刹那间,转息即是来生,何乃晏然空过”?故纵然我都象今天这样,身心安康,无有病苦,且丰衣足食,又无损伤。然人生无常,身命在呼吸间,有如水泡,虽幻相宛然,是刹那破灭,须臾即失,欺人也甚,安可信耶?


凭吾此行素,复难得人身,

若不得人身,徒恶乏善行。


此以下文明暇满人身若失,后甚难得。人者,仁也,谓仁慈、仁义、仁爱之义。儒教所谓五常:仁、义、礼、智、信,谓宽以待人;温、良、恭、俭、让,谓严以律己。谓宽以待人,严以律己,此所以尽人道者也。

佛者,觉也。三世诸佛皆从人道而出,故就人称名,佛是觉悟的人,不是天,不是仙,也不是神。梵语释迦,此云能仁,谓佛能行大仁慈。仁慈以大相称者,以唯佛陀一人能普济於一切,是怨亲平等。在佛的慈悲眼里,视一切众生一如亲人,无有哪一个众生不可以救度,包括地狱、饿鬼、畜生,乃至苍蝇、蚊子、蚂蚁等一切蠕动含灵。迷是相对的,一旦觉悟了,都可以改往修来,成为新人,皆得作佛。佛的伟大,就在於此,唯佛独具,他人不能。

故大德有言:“整心虑,肃言行,趋圣道,唯人能为法耳!”。是知得人身,乃众善之本。然人身难得,佛法难遇,今凭我这样的放逸之行,下劣之素,来世恐怕再得人身都很难,何况是暇满呢?倘若得不到暇满的人身,则失去了众善之本,堕入其他道,不能见佛闻法,那么愚痴暗昧的我,也只能造恶,而无能生善也。


如具行善緣,而我未为善,

恶趣众苦愚,彼时复何为?


那么我现在既得了人身,又得遇了佛法,更值得我庆幸的是,由宿世的善根福德因缘,今又走出世俗,发心出家修道,不唯衣食等四緣具足,且开解了大乘一心之法、实相之理,依之发无上菩提心,修菩萨行。倘若我不能趁精力充沛、身心健康的时候,精勤地去修习菩萨諸学处,断一切恶,修一切善,利益一切有情等善行,那么未来一旦堕落恶道,被众苦所逼,为愚痴所惑,无路可走,到那时,我除了做阶下囚,被人主宰,承受绑缚、剖腹、割截、饥渴、刀山火海、铁床铜柱之苦,又能做什么呢?


既未行諸善,复集众恶业,

纵历一亿劫,不闻善趣名。


既名三恶道,则无善法行,只能造恶业,沉沦日复深。所谓一失人身,万劫难复,常在三途,何处得闻人天,乃至极乐等善趣之名?闻尚不闻,何况得生善趣耶?


是故世尊说,人身极难得,

如海中盲龟,颈入轭木孔。


此明暇满人身难得之理。

以五戒是人道的浮囊,守好五戒,於三界苦海方能保持人身,去此以还,皆得沉堕地狱、饿鬼、畜生道。《涅槃经》云:“得人身者,如爪上土;失人身者,如大地土”,相差悬殊,是人身不亦甚难得耶?就如同汪洋大海之中,一只无有眼目的盲龟,颈子碰巧伸入一个漂浮不定的轭木孔中,所谓未曾有事,是百千万劫难遭遇啊!


刹那造重罪,历劫住无间,

何况无始罪,积重失善趣。


此明造罪时短,受报时长。

谓虽刹那造下了毁犯菩萨诸学处,乃至杀、盗、淫、妄等深重罪业,后循业受报,要久经劫数,於无间地狱受大苦毒,更何况是无始劫来生生世世,至今生今世,所积集的重罪恶业?又怎么能使我不失掉诸善道呢?


然仅受彼报,苦犹不得脱,

因受恶报时,复生余多罪,


谓即使是受完上述由深重恶业所招感的长劫无间地狱苦报,然亦不能因此而解脱恶道之苦,所以者何?以正当长劫於无间地狱受苦报时,由苦毒所逼,烦恼增上,又造下了很多新的业殃,如何能脱罪出苦呢?


既得此闲暇,若我不修善,

自欺莫胜此,亦无过此愚。


此以下文明要认真修善。此明不修实愚痴。

   谓今者我既然获得了极为难得的暇满人身,假若我依旧放逸懈怠,而不去精勤修习善法,那么未有比这更可怕的自欺与愚痴了。


若我已解此,因痴复怠堕,

则於临终时,定生大忧苦。


此明临终生忧苦。

谓假若我已经开解了暇满人身甚难得,今既得之,应努力修善。然却因为我愚痴,而懈怠、懒惰,不肯修持,那么在临命终时,业报现前的时候,一定会生起极大的忧恼和痛苦。


难忍地狱火,长久烧身时,

悔火亦炙燃,吾心必痛苦。


此明后世苦无穷。

谓当恶业成就,牵引受报之主阿赖耶识,堕於地狱火海之中,根身长劫被痛烈难忍的火舌喷烧之际,那时再加上懊丧悔恨的心火灼炙与煎熬,身必焦烂无完肤,心定迷闷而昏厥,痛苦何可言耶?


难得此益身,今既侥幸得,

亦复具智慧,若仍堕地狱。


谓极为难得且能成办佛法利益的暇满人身,今天既然侥幸地得到,而我又具有识别善恶、苦乐、利衰的智慧,适逢这样的良好因缘,我若不随顺圣教,精勤地修学佛法,早求自度度他,而仍为世俗尘缘所牵,发起过恶,作诸苦因,来生依然被引入地狱,受刑罚之苦,永无出期。


则如咒所惑,令我心失迷,

惑患无所知,何蛊藏心耶?


谓则我岂不是象被外道邪法咒术所惑乱,而迷失心窍,闷绝在地的人一样吗?成了一具失心无措的行尸,竟然把我迷惑得连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潜藏在我的心里,为非作歹,种种为祟呢?


瞋贪等诸敌,无手亦无足,

非勇非精明,役我怎如奴?


此以下文明尽力断贪瞋,降伏烦恼贼。此思维贪瞋过患,令不自在。

经云:“诸法意先导,意主意造作,若以染污意,或语或行业,是故苦随彼,如轮随兽足”。又云:“诸法意先导,意主意造作,若以清净意,或语或行业,是故乐随彼,如影不离形”。

根身手足乃无情色法,本无善恶,然其所以能为善为恶者,乃由为心所使役也。故贪瞋痴等生死怨敌,虽然无有施为运动的手与足,亦未有智勇与聪明,然所以能使役我如奴者,其祸根就在於我痴迷,而认妄为真,认贼为子。世俗有言:“家贼难防”。无始劫来,即为其所祸,是为害久矣!今赖佛指破,方见庐山真面目。


惑住我心中,任意伤害我,

犹忍不瞋彼,非当应诃责。


此明贪瞋痴等怨敌能引恶趣苦。

谓贪、瞋、痴、慢、疑、忧愁与恐惧等八万四千种生死怨敌,无始劫来一直潜伏在我内心之中,任意作乱,肆无忌惮地在毒害我的法身,杀害我的慧命,使我长劫轮回生死,流浪六道,出没三途,受大苦恼,从未宽恕。然我竟然忍可,唯命是从,甘心忍受这种非当屈辱逆反之忍,即是自欺欺他,自害害他,自苦苦他,乃逆天大罪,祸患无穷,是故应当严加诃斥谴责。


纵使天非天,齐来敌对我,

然彼也不能,掷我入无间。


谓纵然是有大神力的天将,与瞋心好斗的阿修罗,一齐前来与我敌体相对,然而他们也不能把我抛掷进无间地狱,受刀山火海之苦,以其皆非入地狱之因故。


强力烦恼敌,掷我入狱火,

须弥若遇之,灰烬亦无余。


佛说心力不可思议、法力不可思议、业力不可思议。然贪瞋痴等生死怨敌势力亦不可思议,非常强大。诸佛菩萨虽愿力弘深,智慧神力不可思议,誓愿救度一切众生,然不能阻挡其将我掷入地狱火中。梵语须弥,此云妙高,谓须弥山虽高大、坚固、不动,然若遇到熊熊猛烈的地狱之火,亦将烧成灰烬,而无有余。

《法苑珠林》云:“世界坏时,有七日出现,大地、须弥山渐渐崩坏,四大海水辗转消尽,大千世界及初禅天,皆悉洞然,无有遗余”,所谓火烧初禅是也。此岂非为众生共业——贪瞋痴等烦恼薪火之所焚毁而灰烬无有余耶?


吾心烦恼敌,长住无尽期,

其余世间敌,命不如是久。


此明为害无尽期。

我心上的贪瞋痴等生死怨敌,从无始劫来,生生世世,直至今生今世,此时此刻,还一直占据我的心地,兴风作浪,无时不在伤害我的法身慧命。假若我现在不愤起讨贼,以灭除之,那么它不会自行离去,将无限期地长住在这里,危害亦将无有穷尽。然而其他的一切世间仇敌,都是一时一事,多不过百年,非同心上贪瞋痴等烦恼怨敌,无始劫经久。


若我顺侍敌,敌或利乐我,

若顺诸烦恼,徒遭伤害苦。


此明与贪瞋痴等为友,只能徒自害。

谓世间人都是因为一时一事的利益冲突,引起纷争,对峙不下,互相怨恨,而结冤成仇。然随时间流去,事疏相远,影响渐消,或反思感恩,化敌为友,此亦世间常情。以是之故,假若我能温顺地侍奉世间的仇敌,或可受感化,还可能利益我,使我得安乐。然倘若我随顺心上的贪瞋痴等生死怨敌,所谓家贼,那么我将白白地遭受其伤害之苦。


无始相续敌,孽祸唯一因,

若久住我心,生死怎无惧?


此明不应容忍贪瞋痴等烦恼贼占据我的心地。

谓无始劫来恒常相续占据我心地,危害无穷的贪瞋痴等烦恼敌,是招灾惹祸的唯一孽根。假若它们还长久地潜伏在我的心中,继续作乱,那么未来的生死大苦,如何能令我不生怖畏恐惧呢?


生死牢狱卒,地狱刽子手,

若皆住我心,安乐何能有?


此以喻显。

谓这些贪瞋痴等烦恼贼,简直就象生死监牢里残酷无情的狱卒,与灭着良心,靠杀人吃饭行刑的刽子手。若这些恶魔都潜伏住在我的心中,那么世善人天、出世善声闻缘觉,乃至修上上善法的诸大乘菩萨,与圆满无上菩提的佛陀所得的安乐,我如何能具有呢?


乃至吾未能,亲灭此惑敌,

尽吾此一生,不应捨精进。

於他微小害,尚起瞋恼心,

是故未灭彼,壮士不成眠。


此明要发奋灭贪瞋痴等烦恼怨敌。

因此在我还未有亲自灭除这些贪瞋痴等罪魁祸首、烦恼怨敌之前,我要披净戒铠,持禅定心,秉智慧剑,精进勇锐,不畏前境,无一法可当情,尽此一生,力破魔军。寻常我对於他人的微小伤害,尚起瞋恨烦恼之心,那么今者大敌当前,在未有彻底消灭心上的贪瞋痴等烦恼怨敌之前,壮心不已的我,怎么能高枕无忧,安睡成眠呢?


列阵激战场,奋力欲灭除,

终必自老死,生诸苦恼敌,

仅此尚不顾,箭矛著身苦,

未达目的已,不向后逃逸。


将士们在战场上列阵,展开激烈的战斗,只是一心奋力欲灭敌,至於自己的生与死,及敌人的箭矛穿身之苦,皆置之度外,无所顾惜。在未取得胜利之前,就是失掉身命,亦决不后退一步,苟求安逸。


况吾正精进,决志欲灭尽,

恒为痛苦因,自然烦恼敌。

故今虽遭致,百般诸痛苦,

然终不应当,丧志生懈怠。


此与前者况显。

谓更何况我今者正精勤努力,决心要灭除恒为生死苦因的贪瞋痴等烦恼怨敌,故我今虽然在修行过程中,会遭受百般诸痛苦,然我无论如何,都不应当丧心失志,松懈懒怠。


将士为微利,赴战遭敌伤,

战归炫身伤,犹如佩勋章。

吾今为大利,修行勤精进,

所生暂时苦,云何能害我?


此明为得大利受苦值得。

谓将士们亦不过为了获得世间的微薄利益,所谓名与利,而奔赴前线作战,却遭到敌人的杀伤。凯旋归来时,为显示自己作战有功,而解甲炫身伤,洋洋且得意,犹如戴勋章。然我今者为了自他同出生死苦,共得成佛之乐之不可思议的大利益,而精勤进趣无上觉道,就是遭受一些暂时的痛苦,如何能困扰、危害我呢?


渔夫与屠户,农牧等凡俗,

唯念自己身,求活维生计,

犹忍寒与热,疲困诸艰辛,

我今为众乐,云何不稍忍?


谓世间之人,包括士农工商,及渔夫屠户等凡俗,虽然只为一己之私,求得赖依活命的衣食住,尚且能忍受劳费神思、疲惫筋骨、寒热风雨等诸多艰难困苦。然我今为了给众生拔苦兴乐,而发起正修行,云何不能忍受一时的辛苦呢?


虽曾立此誓,欲於十方际,

度众出烦恼,然我未离惑。


此明勿发空愿。

谓虽然我曾立下深弘誓愿,要度尽十方世界无边的众生,悉皆出离生死烦恼之苦,得究竟涅槃之乐,然却因为我未能发起真实修行,故至今尚未脱离贪瞋痴等烦恼惑乱。


出言不量力,云何非颠狂?

故於灭烦恼,应恒不退怯。


谓说话不算数,有愿而无行,不唯是自欺,且亦欺他人,菩萨说是人,非颠亦是狂。以是之故,对於灭除心上的贪瞋痴等烦恼怨贼,我理所应当地常恒精进,永不退怯。


吾应乐修断,怀恨与彼战,

似瞋烦恼心,唯能灭烦恼。


此明应病与药,得其所也。

谓我应当乐於进修能断除心上贪瞋痴等生死烦恼之道,要以仇恨贪瞋痴等烦恼怨敌的心情,发愤与其决一死战。因为以这种类似瞋恨烦恼的心情,来对治心上的贪瞋痴等烦恼怨敌,只能助成我灭除贪瞋痴等烦恼怨敌,未有其他,所谓应病与药,得其所也。世俗有言:“以毒攻毒”,意在灭毒,亦此义也。


吾宁被烧杀,或遭断头苦,

然心终不屈,顺就烦恼敌。


谓我宁可被人火烧刀杀,或遭受断头之苦,然为法之心,不可屈服,顺从就范於贪瞋痴等烦恼怨敌,而为其奴。


常敌受驱逐,仍可据他乡,

力足旋复返,惑贼不如是。


此以下文明惑去不复返。

谓通常世间的敌人,在战败被驱逐出境以后,仍然会盘踞他方,重整旗鼓,卷土重来。然贪瞋痴等烦恼幻惑之贼,就与世间敌人不一样了,一旦被破除,将永不复返。


惑为慧眼断,逐已何所住?

云何返害我,然我乏精进。


以贪瞋痴等无明不觉迷惑之心,本无自性,举体虚妄,本来不有。若一旦开解此理,依理起智,以智照了,即得破除。楞严所谓妄本无根。既然无根,一经破除,则不会再生长出贪瞋痴等无明不觉迷惑之心,那么它怎么还能回来再伤害我呢?然现在其所以还在伤害我者,乃是因为怯弱害怕的我,依旧不肯精勤修行,进断贪瞋痴等无明不觉迷惑之心,所谓养怨而自害也。


惑非住外境,非住根身间,

亦非其他处,云何害众生?

惑幻心莫惧,为智应精进。

何苦於地狱,无义受伤害?


此明是惑虚妄不足惧。

《楞严经》云:“妄心无处,不在身内,不在身外,亦不在内外中间”。正如二祖慧可大师所谓“觅心了不可得”者是也。若如是者,是贪瞋痴等幻惑怎么能伤害众生呢?以贪瞋痴等幻惑,举体虚妄,无有真实,本来不有,根本用不着恐惧害怕,但为生起断除贪瞋痴等幻惑的智慧,而坚忍精进。我何苦因放逸懈怠,为贪瞋痴等幻惑所使役,作种种业,而堕入地狱,毫无意义地徒受伤害呢?


思已当尽力,圆满诸学处,

若不遵医嘱,病患何能愈。


此乃结明。

谓这样依理正思维以后,就应当努力地去圆满菩萨诸学处,所谓要具足闻慧、思慧、修慧。如经云:“由闻思修,入三摩地”者是也。要具足三聚净戒:一摄律仪戒,谓断一切恶,一恶不留;二摄善法戒,谓修一切善,一善不捨;三摄饶益有情戒,谓普皆利益,无有拣择。如经云:“既受诸佛戒,则入诸佛位”者是也。要具足六度,谓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四摄,谓布施摄、爱语摄、利行摄、同事摄;万行,谓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如经云:“修六波罗蜜,皆得到彼岸”者是也。要三业具足清净,谓心不贪瞋痴,口不两舌、恶口、妄语、绮语,身不杀盗淫。如经云:“诸业不造,自然成道”者是也。假若我不能遵照医王的嘱咐,很好地以无上的阿伽陀药,医治自己心上的贪、瞋、痴等生死大病,将永远不会成为一个健康、安乐、解脱、自在的人——佛陀。


第五品 护正知


正者方也,谓方正也。又正者端也,谓端正也。又正者,不邪为正。知者解也,谓能按着佛说的规矩、规范、法则、义理,去正确地认识一切事物,知道一切事物,开解一切事物,是名正知,世间所谓明知是也。


欲护学处者,策励当护心,

若不护此心,不能护学处。


此以下文明守护菩萨学处之要,在於护心,所以者何?以护心则能护一切故也。此总说须护心。

欲护学处者,此学处乃指菩萨诸学处。若言菩萨诸学处,乃有多途,是说不能尽,今略而说之,则如下述:

所谓修闻思修三慧是菩萨学处:一闻慧,谓要听闻佛法,以开发智慧;二思慧,谓要思维所闻法义,以开发智慧;三修慧,谓要依所闻法与所思维法义,随顺修习,以开发智慧。正如经云:“由闻思修,入三摩地”者是也。

修三聚净戒是菩萨学处:一摄律仪戒,谓断一切恶,一恶不留;二摄善法戒,谓修一切善,一善不捨;三摄饶益有情戒,谓怨亲平等,普皆利益,无有拣择。如经云:“既受诸佛戒,则入诸佛位”者是也。

净化三业是菩萨学处:一意业,谓心不贪、瞋、痴;二口业,谓口不两舌、恶口、妄语、绮语;三身业,谓身不杀生、不偷盗、不淫欲。正如经云:“诸业不造,自然成道”者是也。

修广六度及四摄、万行,是菩萨学处,广六度者:

一广施,旷大曰广;捨财曰施。谓行施者,既怀广大之心,应当知身非常,四大不净,会归败坏。知身既不有我,财物亦是虚幻,乃至世间万物,皆悉无常。由是观身非身,观物非物,纵心恣施,了无挂碍。复能广行法施,开化愚蒙,故曰广施。

二广戒,戒者律也。戒品虽多,不出身口意之三业,谓或见众宝珍奇,凡诸可意之物,身虽贫乏,不妄贪取;或见细妙之色,内观朽烂,生厌离心,乃至不杀、不盗、不淫等,皆身戒也。或以恶言加己,乃以善言和语,至诚而答,乃至不妄言、不绮语、不两舌、不恶口,皆口戒也。复能思维生死,常怀解脱,又能修习道品之要,深入无为之理,乃至不贪、不瞋、不痴等,皆意戒也。修行之人,於此三业之戒,自既坚持不犯,复能辗转化他,广弘戒法,故曰广戒。

三广忍,忍者耐也。谓菩萨修行之时,若人骂詈,知其从声而出,於此观了,言语性空。意亦如是,视诸毁辱,空无所有。如此则瞋恚不生,忍行可进。自既能尔,复能辗转化他,令行忍耐,故曰广忍。

四广精进,谓菩萨修道品,当勤精进,节其饮食,除於睡卧,晨夜惺惺,莫令怠惰,乃至为人广说法要,不以为烦,开教愚顽,不辞劳倦。自既能尔,复能辗转化他,令其精进,如赵州禅师“四十年如一日,不错用一心”者是也,故曰广精进。

五广一心,一心者,心不杂乱也。谓菩萨修行禅定之时,一心寂静,离诸散乱,於孝事父母、尊敬师长、断爱远俗、空闲寂寞,皆当专一其心,乃至多欲多诤,多作多恼,或誉或毁,或利或失,於是等处,并当专一其心,不扰不动。自既能尔,复能辗转化他,於一切处,皆一其心,故曰广一心。

六广智慧,智慧者,谓照了一切法皆不可得,而能通达无碍,并为众生种种演说,是名智慧。谓菩萨修行之时,若随见闻嗅尝觉知等六识妄心,则被一切尘境所蔽,当以智慧一一照了,观其所起,谓从因缘而生,察其所灭,谓因缘性空,终归变坏,终无所有。处爱欲中,心在道品之藏;寄浊恶界,心游清净之乡;入险隘路,心思方便之道,故能绝三界之妄想,证涅槃之真空。自既能尔,复能辗转化他,令修智慧,故曰广智慧。

四摄法者,谓菩萨欲化导众生,必须依此四法摄受,令其生亲爱心,而依附菩萨,然后导以大乘之道,故《维摩诘经》云:“先以欲钩牵,后令入佛智”者是也。一布施摄,谓若众生乐财,即以财施摄之;若众生乐法,即以法施摄之。众生既获二施之利,因是生亲爱心,而依附菩萨,然后为开示正法,令其得入佛智,故名布施摄。二爱语摄,谓菩萨随顺众生因缘,好言慰谕,则一切众生乐闻善言,因是生亲爱心,而依附菩萨,然后为开示正法,令其得入佛智,故名爱语摄。三利行摄,谓菩萨发起身口意善行,利益一切众生,因是生亲爱心,而依附菩萨,然后为开示正法,令其得入佛智,故名利行摄。四同事摄,谓菩萨以清净法眼明见众生根机体性,随其所乐,即分形示现,同其所作,使其各沾利益,因是生亲爱心,而依附菩萨,然后为开示正法,令其得入佛智,故名同事摄。

万行者,谓菩萨所修三千威仪、八万细行也。

谓是我所发的进趣无上觉道之心,令我修行菩萨诸学处,然贪瞋痴等烦恼怨贼,至今还占据我的心地,无时不在障碍我修行菩萨诸学处。以是之故,我要策心励志,严饰法兵,善守心城,护持好我所发的这颗进趣无上觉道之心。倘若不能护持好我所发的这颗进趣无上觉道之心,那么我所修行的菩萨诸学处,就会被贪瞋痴等烦恼怨贼所障碍。若如是者,我云何能护持好所修行的菩萨诸学处呢?


若纵狂象心,受难无间狱,

未驯大狂象,为患不及此。


此以喻显,明纵心过患。

此狂象喻贪瞋痴等八万四千生死习气、恶习嗜好,悉是生死狂妄之性,就如同发疯的狂象一样,恶奔乱蹋,所过之处,无不遭殃。《佛遗教经》云:“心之可畏,甚於毒蛇、恶兽、怨贼,大火越逸,未足喻也”。谓此心忽然而瞋,如毒蛇之吐水;忽然而痴,如恶兽之狰狞;忽然而贪,如怨贼之劫害;忽然而起,如大火之焚烧,越过纵逸,一切俱焚也。

又云:“纵此心者,丧人善事”。谓放纵此贪瞋痴等八万四千生死习气、恶习嗜好的人,心驰欲境,浑浊心地,起惑造业,而流入三途,乃至下堕无间。如是世善人天、出世善四圣皆失,此非受无间地狱之灾难而何?以世间尚未得到驯服的狂象所带来的祸患,亦只是一时一事,多不过百年。然此贪瞋痴等八万四千种生死习气、恶习嗜好,却能把我葬送到无间,长劫受火烧刀杀之苦,不得出离,是狂象为患何及此贪瞋痴等八万四千生死习气、恶习嗜好,无有穷尽耶?


若以正念索,紧拴心狂象,

怖畏尽消除,福善悉获至。


此明对治法。

此正念有二:一事正念;二理正念。

一事正念者,谓专心忆念善法,善法即佛法也。谓若人思念戒定慧正道,及五停心助道之法,以此正念,则能止息妄念,堪能进至涅槃,是名正念。戒能防非止恶;定能制诸散乱昏沉;慧能断除贪瞋痴性,截生死流,不漏落三界,得证涅槃。五停心者,谓此五种方便之法,能使行人保持正念,止息妄心也。一散乱众生数息观;二贪爱众生不净观;三多瞋众生慈悲观;四愚痴众生因缘观;五多障众生念佛观也。以念此五种之法,虽各有所侧重,然每念一种,皆能保持正念,而停止息灭妄心也。

二理正念者,谓无念也。《大乘起信论》云:“若能观於无念,即是向佛智故”。又云:“净法无量功德,即是一心,更无所念”。又云:“是正念者,当知唯心,无外境界,即复此心,亦念念不可得”。 以了达全相即性,全事即理,全妄即真,心安实相而不动,如是唯是一真如妙心、清净实相。

以狂象无钩,恶奔乱蹋,所过之处,无不遭殃。若以钩索拴之,即得禁制,不复为害。如是若以忆念正法之绳索紧拴贪瞋痴等烦恼狂象,则妄心即得降伏,罪业无从建立,是三恶道恐怖之苦尽得消除,福德智慧之善即接踵而至也。


虎狮大象熊,蛇及一切敌,

有情地狱卒,恶神并罗刹。


谓山中的猛虎及与狮子王、未驯之狂象、吐毒之黑蛇,并一切怨敌、有情地狱卒、恶神诸夜叉,加以恶罗刹,此等皆伺机害人,为祸为患,不唯难防,且无以制御。


唯由系此心,即摄彼一切,

调伏此一心,一切皆驯服。


《菩提行经》云:“若能降伏自心,一切自降伏”。又《胜天般若经》云:“若能伏心,即伏众法”。谓唯有以忆念正法之绳索,紧紧地系住贪瞋痴等狂妄之心,即可制御有情地狱卒、恶神诸夜叉,加以恶罗刹等一切怨敌。只要能调理降伏此贪瞋痴等狂妄之心,则山中之猛虎及与狮子王、未驯之狂象、吐毒之黑蛇等,皆得驯服。

《净名经》云:“欲要净佛国土,当净其心,随其心净,则佛土净”。又经云:“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六凡、四圣十法界法,都是因心成体,唯心所现,未有离开一心单独存在的事物。今者既以忆念正法之绳索紧紧系住贪瞋痴等狂妄之心,则妄心不生,正念现前,内心外境皆得理顺,一切通达,了无障碍。如是邪不侵正,则有情地狱卒、恶神诸夜叉,加以恶罗刹,及山中之猛虎及与狮子王、未驯之狂象,并吐毒之黑蛇,不皆得制御降伏而何?


实语者佛言:一切诸怖畏,

无量众苦痛,皆从心所生。


此以下文明护心则护一切之理。此明心是恶源,祸患无穷。

实语者佛言者,以佛说的法,谓一代时教,即三藏教典,都是揭示六凡四圣十法界法,即十方世界这一切事物本来面目的,说的都是宇宙人生的真实谛理、规矩、规范、法则,能启迪众生内心的觉悟,从灵魂深处拔出生死苦根,使众生得永久的安乐。又佛是无上的医王,一是给众生说病;二是对病说药,这就是佛说法的全部内容。除了说病说药,佛未有另外说法。其宗旨、愿望、目的就是欲令众生药到病除,与十方诸佛一样,永远成为一个健康安乐的人。

以是之故,《金刚经》云:“须菩提,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所谓天下好话佛说尽,佛说的话都是为了使众生好起来,故曰实语者佛言。谓说诚实语的佛陀说:众生流浪六道,出没三途,乃至下落无间等一切恐怖畏惧,及生老病死、天灾人祸、种种障难、种种问题等一切痛苦,不从天降,不由地长,亦非人与,乃皆从自己贪瞋痴等无明不觉迷惑心中所生。


有情狱兵器,何人故意造?

谁制烧铁地,女众从何出?


谓有情众生地狱中的刀山及与狱卒手中的钢叉等兵刃器械,是谁人故意制造的呢?又是谁制造了熊熊燃烧通红的热铁地板呢?地狱中的妖艳魔女,又是从何处而来的呢?


佛说彼一切,皆由恶心造,

是故三界中,恐怖莫甚心。


谓佛说彼等众生流浪六道,出没三途,乃至下落无间等一切怖畏,乃至生老病死、天灾人祸、种种障难、种种问题等一切痛苦,悉是由众生贪瞋痴等恶心所制造的。《八大人觉经》云:“心是恶源”,谓贪瞋痴等无明不觉迷惑之心,乃万恶之源,言不虚也。以是之故,於三界六道之中,令众生最为恐怖与痛苦的,未有超过贪瞋痴等无明不觉迷惑之心的了。


若除众生贫,始圆施度者,

今犹见饥贫,昔佛云何成?


此以下文明六度圆满依心。此明施度圆满依心。谓假若必须消除一切众生的贫穷困苦,令一切众生皆得富贵、安乐、幸福,方能圆满菩萨所修檀波罗蜜,而到达涅槃彼岸的话,那么今者还可以见到许多饥贫困苦的众生,则往昔诸佛又如何能圆满檀波罗蜜,到达涅槃彼岸,而究竟成佛呢?


身财及果德,捨予众生心,

经说施度圆,故施唯依心。


谓往昔诸佛於所修檀波罗蜜这一大事因缘上,财施、法施、无畏施,是三施竭尽,乃至所成果地功德,众生所须,一切给与,无有遗余。佛於契经说:以这样的清净捨心,即能圆满檀波罗蜜,而到涅槃彼岸,乃至究竟成佛。故曰檀度唯依心,谓依觉悟、净化、利他之清净捨心。


遣鱼至何方,始得不遭伤?

获断恶之心,说为戒度圆。


此明尸度圆满依心。谓需要把鱼鳖虾蟹等遣送到什么地方,方能不遭受他人的伤害呢?曰:当人的心中完全断除杀盗等恶念时,无论将鱼鳖虾蟹等遣送到何方,悉是自在家乡,都不会受到伤害,方可以说为尸波罗蜜圆满,而到涅槃彼岸,故曰戒度圆满依心。


顽者如虚空,岂能尽制彼?

若息此瞋心,则同灭众敌。


此以下文明羼提度圆满依心。谓刚强顽愚不可化解的众生,遍十方界,无量无边,云何能按着自己的意志和心愿,达到平衡,完全制御征伏他们呢?这岂不是痴心妄想,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吗?大德有言:“事不随心,还有秉性未化;人不对事,还有因果未了”。都是因为往昔我放纵自己心上的贪瞋痴等烦恼怨贼,危害触恼了众生,所以才招感今天的种种痛苦、障难和问题,乃是自作自受。现在我觉悟了,应当回光返照,检点自己,揪出潜伏在自己心中的贪瞋痴等烦恼怨贼,将其彻底消灭,即转迷惑、浊恶、染污、危害无穷的贪瞋痴性,而为觉悟、净化、慈悲喜捨、利益不可思议的戒定慧性,则我岂不是即可以化仇为亲,朋友遍天下吗?


何需足量革,尽覆此大地,

片革垫靴底,即同覆大地。


此以喻显。

谓我何必取得足够数量的皮革,普遍地覆盖大地,然后才出门行走呢?这不是违背现实,痴心妄想,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吗?然而我只要用一小片皮革垫在鞋底上走路,岂不是就等同於取得足够数量的皮革,普遍覆盖大地了吗?喻意谓:我何必将自己的意志和心愿强加於众生,而制御征伏他们呢?这岂不是梦幻泡影,刹那即灭,永无期果吗?

《菩提行经》云:“若能降自心,一切皆降伏”。又《胜天般若经》云:“若能伏心,则伏众法”。然只要我们能降伏自己心上的贪瞋痴等烦恼怨贼,则邪不侵正,所谓一切怨家仇敌,岂不是悉皆云消雾散,无所依据了吗?


如是吾不克,尽制诸外敌,

唯应伏此心,何劳制其余?


此以法合。

如是者,乃指法之词,即指前者所述,若不能降伏自己心上的贪瞋痴等烦恼怨贼,而欲要制御征伏外界的一切怨家仇敌,则无是处也。以是之故,我不可能完全制御征伏外界的一切怨家仇敌,然只要我能降伏自己心上的贪瞋痴等烦恼怨贼,就一切圆成了,又何必去劳费神思,疲劳筋骨,去制御征伏外界的一切其余呢?


生一明定心,亦得梵天果,

身口善纵勤,心弱难成就。


此明毗梨耶度圆满依心。

生一明定心,亦得梵天果者,谓菩萨经过修行诸学处,远离五欲垢染,心水澄清,智慧明了,超出欲界,而上生色界初禅梵天。

身口善纵勤,心弱难成就者,以菩萨所修诸学处,乃大乘心戒,重在戒除心上的贪瞋痴等无明不觉迷惑之心。若身口虽能勤行大乘善法,制身口不犯,然心不能勇猛精进而怯懦软弱,迂回不前,如何能透脱迷妄,而成就觉道呢?经云:“佛子行道,无如磨牛。身虽行道,心道不行。心道若行,何用行道”?是行道在心,以身为心所使。若心道不行,徒事身口,将何所用也?


虽久习念诵,及余众苦行,

然心散它处,佛说彼无益。


此明禅度圆满依心。谓若人虽然久经年月,修习念经、诵咒,及其他的一切苦行等,然却不能摄念在心,还是随顺自己的贪瞋痴妄想习气走,总是向外攀缘,散在这一切事物上,不能息虑宁心,制心一处,无事不办,佛说这样的人,又有什么益处呢?


若不知此心,奥秘法中尊,

求乐或避苦,无义终漂泊。


此明般若度圆满依心。

若不知此心者,知者解也,谓假若有的人不能悟明、开解、知道本具之一心真如、清净实相、三德秘藏,乃自己的主人、成佛真体、本来之佛、法界中尊,那么欲要求得永久的常乐我净涅槃四德之乐,避免二种生死的贫穷困乏之苦,则无是处也。还要毫无意义地流浪於六道,漂泊在三界,是无家可归也。


故吾当善持,善护此道心,

除此护心戒,何劳戒其余?


此以下文明应勤护道心。此略明护道心。

道心者,此道乃指佛法,谓心在佛法,故名道心。以护心则护一切,所以我应当善於护持此进趣无上觉道之心,只要我能护持好此进趣无上觉道之心,不为贪瞋痴等烦恼怨贼所伤害,则一切皆得护持。以是之故,我除了守护此大乘心戒以外,何必分心劳神去戒其余呢?


如处乱众中,人皆慎护疮,

置身恶人群,常护此心伤。


此以下文广说护心。此明护心方式。

譬如身有创伤的人,拥挤在混乱的人群中,都会小心谨慎地护理好自己的疮口,以免被他人碰撞,产生痛苦,影响愈合。同样地身处迷惑、浊恶、染污的众生中,亦应当严加防护此进趣无上觉道之心,勿为外境所引起的贪瞋痴等烦恼怨贼所伤,以确保无虞。


若惧小疮痛,犹慎护疮伤,

畏山夹毁者,何不护心伤?


此明护心原因。

谓若人惧怕小的创伤、轻微之疼痛,尚且须要小心谨慎地护理好疮口,勿被碰撞,影响愈合,更何况是畏惧被地狱两山合闭夹碎的人,何不小心谨慎保护好自己所发的进趣无上觉道之心,勿为贪瞋痴等烦恼怨贼所伤。


若持此行为,纵住恶人群,

抑处女人窝,勤律士不毁。


若持此行为者,乃指前者,假若能经常小心谨慎地护持好此进趣无上觉道之心,则纵然住在迷惑、浊恶、染污的人群里,抑或是处在端庄艳丽的女人之中,然对於精勤持律,觉悟、净化、利他正念分明常现前的修心之士来说,亦不会为其所毁。


吾宁失利养,资身众活计,

亦宁失余善,终不损此心。


此明护心至上。

谓我宁愿失掉饮食、衣服、医药、床座等利益供养,及维持色身等活命之计,亦宁愿失掉与进修无上觉道所发起的离相之真修、无漏之妙修无关的世间有为善行,然终不损害此守护进修无上觉道的正知、正见、正念之心。


合掌诚劝请,欲护自心者,

致力恒守护,正念与正知。


此以下文云护心方便——正念与正知。此略说。

此乃寂天菩萨大慈,怜悯我等愚痴,故降圣心,合掌劝勉请求我等,欲要护持好自己所发的进趣无上觉道之心,就一定要竭尽全部心力,永恒地守护此忆念正法所生起的正念与正知,切勿忘记而遗失也。


身疾所困者,无力为诸业,

如是惑扰心,无力成善业。


此以下文广说。此明无正知过患,无力成善业。

谓身被疾病所困扰的人,他将未有精力与体力做好世间的事业,如工农士商。同样地,心被贪瞋痴等烦恼怨贼所扰乱的人,他也未有能力成办一切善业,所谓世善人天、出世善四圣。


心无正知者,闻思修所得,

如漏瓶中水,不复住正念。


此明失正念。

谓若人不能按着佛说的法去正确认识、开解一切事物,未有正知正见,那么他纵然是听闻佛法,思维佛法,修习佛法,亦是博闻爱道之文字般若,所谓口头禅,是道必难会也。非守志奉道之观照般若,乃至实相般若,其道甚大也。故论主於此将心无正知正见的人,譬喻如漏瓶盛水,不得水之用也。意谓菩萨修道,当真实心中做,不应如是也。


纵信复多闻,数数勤精进,

然因无正知,终染犯堕垢。


此明犯罪过。

谓纵然对佛法有信心,复能广学多闻,又肯於精勤修习,然总因其无有正知正见,不能方向明,路子不错,难免落偏邪,染尘犯罪过。


惑贼不正知,尾随念失后,

盗昔所聚福,令堕诸恶趣。


此明失宿善。

谓若无正知正见,则贪瞋痴等烦恼惑贼,就会於正念失却后,接踵而至,令往昔所积集的福德减损,现在的罪业增长。以是因缘,使堕诸恶趣,受大苦毒。


此群烦恼贼,寻隙欲打劫,

得便夺善财,复毁善趣命。


此明劫法财,害慧命。

谓贪瞋痴等烦恼怨贼,无时不在寻伺空隙,想要打家劫舍。若人於一切事物上一旦失去了正知正见,便立即劫走其善法之财。不仅如此,且毁坏其得生善趣与欲得解脱的慧命。


故终不稍纵,正念离意门,

离则思诸患,复住於正念。


此以下文明护正知方便——正念。

故终不稍纵者,谓以失正知正见过患无穷之故,我无论如何,乃至失命因缘,亦决不丝毫放纵贪瞋痴等妄情,驱使迫令主心正念离开意地之门。倘若安心正念稍失,应立即觉察,思三途祸患、地狱苦毒,生大怖畏,发菩提心,复令心安住於正念。正念者,谓心中忆念正法,正法即佛法也,是名随相正念,亦名方便正念。又《大乘起信论》云:“是正念者,当知唯心,无外境界,即复此心,亦无自相,念念不可得”者是也。谓心无所住,乃无住而住,是名真住,即一心真如、清净实相,名离相正念,亦名真实正念。


恒随上师尊,堪布赐开示,

畏敬有缘者,恒易生正念。


“上师”者,谓德才兼备,堪作人师的善知识,抑或成就禅定智慧的大德法师,乃至分证或圆满证得真如之理,即金刚后心的诸大菩萨与佛陀,故名上师。圣人又称金刚上师。“堪布”者,藏语堪布,此言法师。恒随上师尊者,以上师能传给我道法,授与我学业,解除我疑惑,成就我正觉。为尊师重道故,我要常随上师学,听闻大德法师的开示,接受其师所恩赐的甘露法雨,沐浴身心,洗涤尘垢,资养圣胎,畏惧放逸懈怠,乃至犯制,堕落恶趣。恭敬有佛法善缘的同学等侣。若能如是开解,如是随顺,如是安住,即可结束周折,了却牵缠,透脱迷妄,则当处正知,当处正见,是忆念正法之心,即得常现前也。


佛及菩萨众,无碍见一切,

故吾诸言行,必现彼等前。


以十方诸佛与诸大菩萨,都具有六神通,所谓天眼通、天耳通、神足通、他心通、宿命通、漏尽通,得大圆镜智,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见,洞明秋毫,是高山大河、森罗万相、十方国土,不能为碍,是故我等举心动念,话语言说,所作所为,必然会全部呈现在他们面前,无可覆藏。


如是思维已,则生惭敬畏,

循此复极易,殷殷随念佛。


谓我作这样的思维以后,对於往昔因无明不觉迷惑,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放纵贪瞋痴等烦恼怨贼,向外危害,令众生蒙受苦难,造下了深重的罪业。今者反思起来,感到非常的内疚和惭愧。对於诸佛菩萨所成就的不可思议的胜妙功德所显示的无有穷尽的威神之力,及所施行的广大仁慈,感到非常的伟大,内心生起无限的敬仰。相形之下,见到自己是这样的浊恶染污、卑劣可耻、业深习重,受种种苦,不得出离,又深生怖畏。循此正念观察,而知罪自新。由是则常随佛学,殷切地恒念正法,令正知、正见、正念常现前。


为护心意门,安住正念已,

正知即随临,逝者亦复返。


此明由正念生正知,谓由忆念佛法而生正念。由正念而生正知,以正念属於智慧光明性,所谓智明自不入黑暗,故能以此正念之智慧之明,正确地认识、知道、开解一切事物,令我等学人生起正知正见,即明知也。谓为了护持好所发的进修无上觉道之心,必须恒常严加守护此意根之门,不被贪瞋痴等烦恼怨贼所侵,方能令忆念佛法之正念,於意地安住下来。由是明觉的正知自然随之而来,则往昔因听闻、思维、修习佛法所种的福德善根会重新於心中显现。


心意初生际,知其有过已,

即时当稳重,坚持住如树。


此以下文明以正念、正知护心,此明学摄律仪戒,净化身口意三业。

谓当贪瞋痴等无明不觉迷惑过恶之心从意地刚开始萌发生起的时候,就要立即觉察,知其过患将无穷尽,这时我要稳住心神,令其不乱,坚持守护正念,应象根深叶茂的大树一样,丝毫不为狂风所乱。


吾终不应当,无义散漫望,

决志当恒常,垂眼向下看。


此明观察根身。

谓我无论如何终不应当毫无佛法意义趣味地,而自由散漫,东张西望。应当以坚决的意志,摄护根身不入六尘,令双眼微张,由鼻至心,直下垂视,勿为色尘所惑。


苏息吾眼故,偶宜顾四方,

若见有人至,正视道善来。


谓为了使久垂下视疲睏的双目,得到苏醒休息,我可以偶尔轻松地顾视一下四方,若见到有人来到眼前,就和颜悦色正视对方,主动地问候你好。


为察道途险,四处频观望,

憩时宜回顾,背面细检索。


以菩萨戒比丘,出家人法,当二时头陀,外出行脚,百城烟水,高山深涧,道路崎岖,以定力未充,恐失正念,无益之苦,应当远离,故佛制比丘莫入难处,若恶国界、恶国王、土地高下、草木深邃、狮子虎狼、水火风难,及以劫贼、道路毒蛇,一切难处,悉不得入。若故入者,犯轻垢罪。以是之故,为了察看道路前途是否有如是危难,我可以四处观察探望,当饥渴疲惫,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为防不虞,亦应方便地回首察看背后有未有险情。


前后视察已,续行或折返,

故於一切时,应视所需行。


谓前后左右,四周都巡视观察,未有任何意外情况以后,根据需要,就可以决定是继续前行,还是返回了。总之於一切时处,都应当遵从修学佛法的需要,或住或行。


欲身如是住,安妥威仪已,

时时应细察,此身云何住。


欲身如是住者,乃指前者,於一切时处,都应当随顺修学佛法的需要,或行、或住、或坐、或卧。

安妥威仪已者,谓修道之人,心不放逸,若行、若坐,常在调摄身心,成就道业。虽久於行坐,亦当忍其劳苦。非时不住,非时不卧。设或住卧之时,常存佛法正念,如理而住,如法而卧。於此四法,动合规矩,不失律仪,是为四威仪也。

一行,谓修道之人,举止动步,心不外驰,无有轻躁,常在正念,以成三昧。如法而行,所谓端身徐步,目视前方,具足走相。

二住,谓修道之人,非时不住。若或住时,随所住处,常念供养三宝,赞叹经法,广为人说,思维经义,如法而住也。所谓虽住,亦不虚度时光,心常在道,具足住相。

三坐,谓修道之人,跏趺宴坐,谛观实相,永绝缘虑,澄湛虚寂,如法而坐也,所谓坐如泰山,安稳不动,具足坐相。

四卧,谓修道之人,非时不卧,为调摄身心,或时暂卧,右胁宴安,不忘正念,心无昏乱,如法而卧也。所谓吉祥而卧,有若弯弓,具足卧相。

如是身心安定稳妥,具足威严仪表以后,就应当时时处处正念观察,如何才能经常保持此身心这样如法如律而行、而住、而坐、而卧呢?


尽力遍观察,此若狂象心,

紧系念法柱,已拴未失否?


此明观察心行,然后紧接着我应尽力以智照了,谛审观察,此如狂象一样粗野的贪瞋痴等烦恼心,是否紧紧拴在忆念佛法的正念法柱上?若已拴在正念法柱上,再看一看,是不是一点也未离开走失?意谓要正念分明,常得现前,未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与闪失。


精进习定者,刹那勿弛散,

念念恒伺察,吾意何所之?


谓精勤进修禅定的人,应相续摄念在心,连一刹那也不能令其向外松弛、流散。念念之间,常恒窥伺观察,我此意识之心,究竟在哪种事物上?是在贪求世俗尘缘上,还是在忆念佛法上,应明了不误。


危难喜庆时,心散亦应安,

经说行施时,可捨微细戒。


此以下文明开遮。

危难喜庆时,心散亦应安者,谓菩萨遇到危险灾难或欢喜庆幸的因缘,以定力未充,心难免为境风所散,於所修之法,不能专注一心。此时亦不必强行压制,以强行压制会引起心上的纷争,令心烦躁不安,乃至忧愁恐怖,有失正念,身心失控,发颠发狂。以是之故,不妨随遇而安,虽然被迫如是,然不失菩提道心,事过之后,来者可追,能继续前进。譬如世间两军对阵,敌方来势凶猛,我方乏力抵挡,若强行对抗,有全军覆没之虞。故为了转缓战机,保存实力,以力再战,获大全胜,不防暂避锋芒,此乃上策。

如《论语》曰:“暴虎凭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孔子说的这几句话意谓遇事不能凭感情,凭血气,颠倒蛮干,必也善於观察,运用理智,化解矛盾,排难解纷,引导事物向好的方面发展,乃至最后取得成功,方能自利,亦能利他。菩萨修道,亦复如是,遇事必须运用智慧,发起智慧之行,则能化险为夷,所向披靡,皆是坦途也。

经说行施时,可捨微细戒者,如《梵网经》:“佛制比丘,莫入难处。若恶国界、若恶国王、土地高下、草木深邃、狮子虎狼、水火风难,及以劫贼、道路毒蛇,一切难处,悉不得入。若故入者,犯轻垢罪”。然释迦本师於行菩萨道时,为救雪中母虎与七只虎崽,而入难处,捨身饲虎。虽捨轻垢戒,然佛说生多功德,以发心纯正,为利众生故,不捨慈悲心,可谓尽菩萨之分也。世俗有言:“小不忍则失大谋”,又云:“不要以小失大”,亦此义也。


思已欲为时,莫更思他事,

心志应专一,且先成办彼。


世间有言:“正确的要坚持,不坚持就会走向反面,成为错误;错误的要改正,不改正,将错就错,到头来不可收拾“。又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佛法亦是如此,在依据佛说的规矩、规范、法则、义理,进行正思维,权衡正确与错误、利益与弊端、善法与恶作以后,决定就其正,取其利,择其善。欲开始作为时,就不要再因顾虑其他而犹豫不决,耽误了大事,就应当专心致志地先成办此事,以发起利益。


如是事皆成,否则俱不成。

随眠不正知,由是不增盛。


如是事皆成,否则俱不成者,如是者,乃指法之词,即指前者所述,一经被认定是正确利益的善事,就应当无所顾忌地一心去做,按着这个原则,是未有办不成的事,正如佛所说:“制心一处,无事不办”者是也。否则的话,将一事办无成,事事办不成。

随眠不正知者,随眠者,随即随逐,眠即眠伏,谓贪、瞋、痴、慢、疑与我见、边见、见取、戒取、邪见等八万四千生死习气、恶习嗜好,即无明业种,长时随逐有情众生,眠伏於八识田中,遇缘即发起贪、瞋、痴、慢、疑等妄情思惑,与我见、边见、见取、戒取、邪见等妄知见惑之现行,即现在目前的一切虚妄心行,所谓八万四千种妄想是也,是名不正知。

由是不增盛者,谓菩萨若果能於一切事物,以佛法去正确认识,正确对待,就一定会得出正确结果,如是则能使自己保持在正确的学佛位置上,永远立於不败之地,直至成佛而后已。以是因缘,则贪瞋痴等随眠烦恼种子与其发起之现行,所谓不正知,即会不断地减损,不会再增长强盛。


无义众闲谈,诸多赏心剧,

临彼境界时,当断意贪着。


此明莫令心散。

佛子以修道为业,修学佛法是菩萨的重心,亦是本分事,即根本分内之事,是必须履行完成的。今众生未度,道业未成,正事未作,却闲来无事,集头杂话可乎?又世俗有言:“祸从口出”。口舌如刀剑,语言说得不好,会给自己招惹麻烦,乃至说出地狱、饿鬼、畜生道。又云:“要敏於事,而慎於言”。由是观之,闲言碎语,可随意说乎!

再者,言为心声,话说了就是业,所谓口业,不是善业,就是恶业,再就是不善不恶业。业者因也,有业就得受报,循因就得结果。如是菩萨修道,欲有所言,可不慎乎!

戏剧者,戏者,玩耍义,即戏论也;剧者,吵闹义,即闹剧也。谓戏剧既是在迷众生玩耍吵闹因缘,能乱菩萨道心,应当远离,不可观赏也。然倘若不测,遇到这种境界,亦要正念分明,不为其所惑也。


无义掘挖割,於地绘图时,

当忆如来教,惧罪捨彼行。


此明弃捨无义行。

谓无有佛法义趣地掘地、挖土、割草、伐木,乃至於地上测绘制图,咸非修道人之本分事,故皆所不应为。《佛遗教经》说:“持净戒者,不得安置田宅,斩伐草木,垦土掘地”。以作如是等事,非为净梵行,多有所危害,伤失慈悲心。故遇此因缘,当忆如来教,恐昧於因果,畏罪捨彼行。


若身欲移动,或口欲出言,

应先观自心,安稳如理行。


此以下文明微细观察发心动机,此略明。

经云:“诸法意先导,意主意造作。若以染污意,或语或行业,是故苦随彼,如轮随兽行。诸法意先导,意主意造作。若以清净意,或语或行业,是故乐随彼,如影不离形”。是知身口意三业,意是领导,以是之故,当我们身欲移动有所造作,或口欲有所言说之时,首先应当观察自己的发心动机是否纯正。如若与佛法相应,然后以安定稳妥的心态,如理、如法、如律地去实行。


吾意正生贪,或欲瞋恨时,

言行应暂止,如树安稳住。


此以下文广明,谓当我们内心生起贪欲,或者正要发起瞋恚的时候,就应当暂时停止所要说的话、所要做的事,借以止息贪欲与瞋恚之心,令身心平静、平常、平等下来,如根深叶茂的大树一样,安定稳住不动。


掉举与讽刺,傲慢或骄矜,

或欲评论他,或思伪与诈。


谓当内心正在散乱掉举与嘲讽讥刺他人,或生起傲慢骄奢,或欲评论他人,或欲心生虚伪,或欲欺骗敲诈。


或思勤自赞,或欲诋毁他,

粗言并离间,如树应安住。


谓或思欲勤加赞叹自己,或欲诋毁他人,或欲口出恶言,或欲挑拨离间之时,应当立即觉悟,不为其所惑,如根深叶茂的大树一样,安定稳住不动。


或思名利敬,若欲差仆役,

若欲人侍奉,如树应安住。


谓或思想名闻利养恭敬,或欲要差使奴仆劳役,或欲要他人侍候奉事之时,应觉知非法,立即停止,如根深叶茂的大树一样,安定稳住不动。


欲削弃他利,或欲图己利,

因是欲语时,如树应安住。


谓欲要削减抛弃他人利益,或欲要贪图自己得利益,以如是因缘,欲要言语时,应知过患,停止非法,如根深叶茂的大树一样,安定稳住不动。


不耐懒与惧,无耻言无义,

亲友爱若生,如树应安住。


佛说:“佛子为道,如一人与万人战,负痴爱之重,行於五欲深泥,疲极不得左顾右视”。若不能忍苦耐劳,而懒惰懈怠,与畏难恐惧,或行为无耻,言不及义,甚或生起贪爱亲戚朋友等凡俗之情时,应及时觉察,停止惑乱,如根深叶茂的大树一样,安定稳住不动。


应观此染污,好行无义心,

知已当对治,坚持守此意。


此以下乃结文。

应观此染污者,谓应当以智照了,正念观察,此贪瞋痴等染污之性,即生死狂性,积重难返,其有一种习惯势力,驱使迫令众生依真起妄,生起现在目前的一念无有佛法义趣的虚妄心行。当我们发觉这一念虚妄心行,所谓家贼,又要作乱时,当严饰法兵,加以对治,勿为所惑,坚定地守持此进修无上觉道之心。


深信极肯定,坚稳恭有礼,

知惭畏因果,寂静勤予乐。


谓决定深信佛法僧三宝,只信三宝,不信其他,一信永信也。於愿菩提心、行菩提心及菩萨诸学处,恳切至诚,意志坚决稳定,并於履行实践中,不唯前后有序,且要谦和恭敬,不失礼节威仪。同时还要常生惭愧,知罪自新。又要深信因果,怖畏恶业果报,达到心上平静、平常、平等,寂然肃静,发起慈悲行,勤与众生乐。


愚稚意不合,心且莫生厌,

彼乃惑所生,思已应怀慈。


谓愚昧幼稚的众生,以业深习重,障蔽心源,刚强难化,纵然听闻佛法,不惟不能信解,甚或诽谤,很难与其志同道合。众生虽然如此,但菩萨亦不应生厌弃之心,所以者何?以彼乃由无明不觉迷惑之心所生故,正如佛所说,可怜悯者。如是思惟已,即怀慈悲心。


为自及有情,利行不犯罪,

更以幻化观,恒常守此意。


谓菩萨虽然广修自觉觉他、自度度他、自利利他之行,然菩萨始终能循规蹈矩,以理从事,不凭感情,不凭血气,保持理智清楚,正念分明。什么应当想、应当说、应当做,什么不应当想、不应当说、不应当做,界限分明,决不违犯戒法,发起过恶。除此以外,更要了达诸行无常,诸法无我,皆同幻化,毕竟不可得之道理,故能无所住著,通达无碍,心常在道,此所以真护心也。


吾当再三思,历劫得暇满,

故应持此心,不动如须弥。


我应当这样再三地思维:无始劫来,我就轮回六道,出没三途,今者好不容易才远离八难,获得了这暇满的人身,得以见佛闻法,生信归依,受戒修行,真是百千万劫难遭遇。良机难得,切莫错过,所以我要倍加珍惜爱护,坚定地护持此进修无上觉道之心,有如须弥,不动不摇。


秃鹰贪食肉,争夺扯我尸,

若汝不经意,云何今爱惜?


此以下文明学摄善法戒。此明不应贪此身。

谓当我一期身命结束,死去的时候,尸体被抛在荒郊野外,或弃於山林塚间,或填於沟堑,乃至被置於天葬台上,冷酷无情的天葬师,手持刀斧,割截砍剁我的遗体,分尸万段,扬洒出去,被伺机贪食血肉的秃鹫老鹰蜂拥而上,争夺拉扯我的尸体,令血肉模糊,顷刻食尽,只剩碎骨,一片凄惨。

试问:颠倒、迷惑、浊恶、染污的意识之心啊!假若你此时此刻面对这种情景,不会经心用意,跺足捶胸,忧愁痛苦,而只会无动於衷,若无其事,泰然处之的话,那么今天你为什么会这样的反常,自我贪爱的妄想执著是这样的强烈,为维护滋养这个色身,使他吃的好、穿的好、住的好,不惜向外危害,无所顾忌,甚至灭着良心去杀害生灵,使众生失掉命根,流血牺牲,受极大苦,吃众生肉,穿众生皮,吸众生髓,造下弥天大罪,未来堕落三途,一失人身,万劫难复呢?


意汝於此身,何故执且护?

汝彼既各别,於汝何所需?


经云:“身中四大,各自有名,都无我者。我既皆无,其如幻耳”。《楞严经》云:“因缘和合,虚妄相生。因缘脱离,虚妄名灭”。戒经云:“生死未断绝,贪欲嗜味故,养怨入丘塚,虚受诸辛苦”。又经云:“但作白狗身,积骨如须弥”。又经云:“是我此身肉,恒属老病死,不久当坏烂,须者我当与”。又经云:“四大苦空,五阴无我,心是恶源,形为罪薮”。又经云:“我今得灭,如除恶病。此是应捨罪恶之物,假名为身,没在老病生死大海。何有智者,得除灭之,如杀怨贼,而不欢喜?”又老子李耳云:“吾有大患,为吾有身”。此皆明身之过患,是说不能尽,乃众苦都集之处、众罪都集之处、众秽都集之处。所谓:是身如毒刺;是身如孽海;是身如行厕,何爱之有?

意识之心啊!今此色身是这样令人恶心讨厌,你为什么对它的妄想执著与护持,还那样的强烈,难解难分呢?又身是无情色法,属於无知。意识乃有情心法,属於有知。有知心法与无情色法,体性各别,本不相容,那么此色身对於你意识之心来说,你这样爱惜它,又有什么用呢?又世俗有言:“身为神之宅,神为身之主”。那么你神既然是身的主人,身是你神的宅子,宅子乃主人身外之物,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主人与宅子,又彼此各别,两不相干。若如是者,此色身对你意识之心来说,你这样爱惜它,又有什么用呢?


痴意汝云何,不护净树身,

何苦勤守护,腐朽臭皮囊?


此明观身不净。

谓愚痴暗昧的意识之心啊!你为什么不去守护那根深叶茂、郁郁葱葱、洒满清香、空气新鲜、洁净宜人的绿树呢?何苦之有,非得要勤加看守护持这个浊秽充满、九孔常流不净、腐败朽坏的臭皮囊呢?此岂非反常,愚痴也甚!


首当以意观,析出表皮层,

次以智慧剑,剔肉离身骨。


此以下文明以智照了,正念观察,是身无精妙。

首当以意观者,谓首先应当以受真如内熏觉悟了的意识之心正念观察。

析出表皮层者,谓把这层外表皮肤与皮下之血肉区分开来。

次以智慧剑,剔肉离身骨者,此是譬喻,智慧剑在心上,谓智慧之心如同利剑,能降伏、斩断心上的贪瞋痴等愚痴暗昧之魔,即再以智慧利剑,剔除皮下的血肉,离开支身的骨架。


复解诸骨骼,审观至於髓,

当自如是究,何处具精妙。


复解诸骨骼,审观至於髓者,谓再剖解支身骨架的各个骨骼,谛审观察,直至骨髓。

当自如是究者,谓我自应当作这样仔细认真地探索、推敲与研究。

何处具精妙者,谓从皮肤到血肉,从血肉到骨骼,从骨骼到骨髓,咸是秽恶四大,无常苦空,根本无有真精妙明、金刚不坏的自家珍宝。


如是勤寻觅,若未见精妙,

何故犹贪著,爱护此垢身?


如是勤寻觅者,如是乃指法之词,即指前者,我於此身,从皮到肉,从肉到骨,从骨到髓,这样地勤加寻觅以后,始终未见到真精妙明、金刚不坏的自家珍宝,而咸是秽恶四大,无常苦空。既然是这样,何因缘故,还要贪著爱惜此不净充满的污垢之身呢?


若垢不堪食,身血不宜饮,

肠胃不适吮,身复何所需?


此明不贪身之因。

以我此身从皮肤至血肉,从血肉至骨骼,从骨骼至骨髓,乃至五脏六腑,咸是浊秽四大,污垢之色。身垢既不可食,秽血亦不可饮,盛满粪秽的肠胃又不可吮,那么爱惜此身,对你有什么用呢?岂不是徒劳神思吗?


贪身唯一因,为护狐鹫食。

故应惜此身,独为修诸善。


此以下文明,应令身修善。

谓众生贪著爱惜此色身的唯一原因,不过是为了维护狐狸与秃鹫老鹰的食物而已,这是毫无意义的。然要是为了修学一切善法,而珍惜此身,这还是应该的。


纵汝护如此,死神不留情,

夺已施鹫狗,届时复何如?


谓纵使你是这样地贪著爱护自己的色身,然死神到来的时候,是不留情面的,当其强行夺走你的身命,并丢弃给秃鹫老鹰与野狗作饮食,到那时你又能如何呢?亦只能听之任之而已。


若仆不堪使,主不与衣食,

养身而他去,为何善养护?


阎罗王为人说偈云:“汝得人身不修道,如入宝山空手归,汝今自作还自受,叫唤苦者欲何为”?假若此色身,即仆人,不再听从主人的驱使召唤,为主人修学一切善法服务,那么主人也就不必再供给他衣食。倘若资养此身,而它却将离你而远去,那么你何必还要善加养护它呢?这不是徒劳无有益吗?


既酬彼薪资,当令办吾利,

无益则於彼,一切不应与。


既酬彼薪资者,谓既然我已经给了仆人,即色身,所需的衣食住,那么就应令我的仆人,即色身,为我成办佛法利益之事。假若我的仆人,即色身,不能为我成办佛法利益之事,那么我再不应当给我的仆人,即色身,所需要的衣食住了。


念身如舟楫,唯充去来依,

为办有情利,修成如意身。


谓应当作这样的观念:我此色身,就如同一只越渡苦海的船筏,其只能作为我自觉觉他、自度度他、自利利他,来之与去,所依之具,故为了成办一切有情众生的佛法利益,当借身以行道,以便修成如意身。“如意身”者,谓清净法身也。大德有言:“道业未成,色身先坏,不免轮回”。依是义观,为佛法故,当与衣食,得其所也。


自主己身心,恒常露笑颜,

平息怒纹眉,众友正实语。


此以下文明应行善巧方便。此明举止应安祥。

佛说:“要把一切众生作佛想,起恭敬心”。又说:“要把一切众生作亲人想,起慈悲心”。佛又说:“何谓菩提心?曰:‘恭敬心是,慈悲心是’。何以故?以三世诸佛皆以恭敬心、慈悲心,而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是故我等学人,当随顺圣教,以佛说的规矩、规范、法则、义理,给自己的身心作主张,拿主意,当主人。见一切众生都是佛,生恭敬心;见一切众生都是亲人,生慈悲心。常恒面对笑容,平息脸上烦恼的怒纹与忧愁的皱眉,方便摄化,令众生欢喜生善,增长福德,借以成为众生真正信赖,诚以待人的道友。


移座勿随意,至发大音声,

开门勿粗暴,常喜寂静行。


菩萨之行,利物忘躯,远离贪瞋,虽见闻觉知,施为运动,应用无穷,然皆有规可循,有距可蹈,有理可从,时时处处给众生作表率,作学处。即或寻常小事,诸如移动桌椅,亦要有所遵循,用心去作,不轻意随便,乃至造次,互相碰撞,发大响声,令人反感,而不得安,生多非福。乃至出入门庭,亦不粗暴急躁,要轻推慢拉,举止言谈,温和文雅,清净安乐,不即不离,常在中道,是谓菩萨之寂静行。


水鸥猫盗贼,无声行隐蔽,

故成所欲事,能仁如是行。


谓水鸥、猫与盗贼,他们的行动都是在鸦雀无声,隐迹蔽形,谨慎敏捷,且静悄悄地进行,所以他们都能成办所要做的事情。能仁如是行者,此能仁,乃指我们的本师释迦牟尼,梵语释迦,此云能仁,谓佛能行大仁慈,是怨亲平等,普皆度脱,无有拣择。梵语牟尼,此云能寂,谓佛虽周遍法界,普皆利益,妙用无穷,未有休息,然佛常在寂静。此是佛陀将己之所证教诫弟子,要常随佛学,代佛行化,行佛仁慈之体用不二、一心中道之行也。


宜善劝勉人,未请饶益语,

恭敬且顶戴,恒为众生徒。


此明随喜他人善。

宜善劝勉人者,以菩萨就是慈悲众生的,然菩萨给众生拔苦,与众生安乐,莫过善巧方便地劝说众生改恶,勉励众生行善,令其改往修来,改正修正自己,走出困境,改变被动局面,走向坦途,趣向光明。

未请饶益语,恭敬且顶戴者,谓对於未请之友的忠言直谏,要以感恩的心情,恭恭敬敬地领教与顶戴接受。

恒为众生徒者,以道从低处得,菩萨为利益众生故,要随顺众生的乐欲,常做众生的学徒,所谓要虚怀若谷,谦逊好学者是也。


一切妙隽语,皆赞为善说,

见人行福善,欢喜生赞叹。


谓对於他人所说的一切至理的妙语佳言,我都应由衷地赞叹其为善说,所谓善巧之说也。同时若见到有人行善修福,不唯心生欢喜,且口加赞叹。


暗称他人功,随和他人德,

闻人称己德,应忖自有无。


为避免谄人之嫌,不宜当面说,应於背后随顺,和别人一起称赞他人的功德。当听到有人称赞自己有功德时,且莫骄矜自赏,应心生惭愧,耻於有缺。


一切行为喜,此喜价难估,

故当依他德,安享随喜乐。


一切行为喜者,佛说:“智者生忧愁,如同地狱囚,愚者生欢喜,胜过光音天”。此忧愁乃妄情思惑,是一种严重的业习,故当忧愁现前的时候,是因心成体,循业发现,当下即遭遇如同地狱囚徒所受之苦,是忧愁所以生苦也。以欢喜方能生善,是以心生欢喜,善法油生。故当欢喜现前的时候,亦是因心成体,循业发现,当下即享有光音天人所受之乐。以是之故,菩萨所修的一切善行,都是为了使令自己与一切众生皆得大欢喜。

此喜价难估者,谓此之皆大欢喜,是昂贵无价,不是用钱能买得到的。

故当依他德,安享随喜乐者,以是之故,我应当多借助他人行善的功德,使自己安享随喜助成的快乐。


如是今无损,来世乐亦多,

反之因瞋苦,后世苦更增。


如是今无损者,如是乃指法之词,即指前者,见他人修善,我能助之欢喜,是故今生未有任何损失。

来世乐亦多者,以今生作了净业,所谓因上不贫穷,果上自然富贵,来生定得乐果,必然快乐亦多。

反之因瞋苦者,反之若对他人所修功德,不唯不随喜助成,反而却嫉妒生瞋,此即是未来苦因。

后世苦更增者,谓来世会循此苦因,而受苦果之报,会遭受更多的痛苦。


出言当称意,义明语相关,

悦意离贪瞋,柔和调适中。


此明应善巧方便,修学众善。

出言当称意者,谓菩萨凡有所言说,都要令众生称心悦意。欲要使众生称心悦意,一要真实;二要慈悲;三要爱念;四要利益;五要柔和;六要善顺,令众生欢喜生善,生多福慧。

义明语相关者,谓所说文字义理,要清晰分明,语言要准确有力、通俗,与文义不相关的话不说,作到言简意赅。

悦意离贪瞋者,谓菩萨为摄化众生故,说的悉是佛法话、利益语、清净之言,未有任何攀缘、希望和求取,故能远离贪瞋,令众生悦可适意。

柔和调适中者,谓以菩萨能远离贪瞋,心恒平静、平常、平等,是以语言声调无有粗犷,常得调适,取中而行,凡有所言说,皆柔软、温和、善顺语也。


眼见有情时,诚慈而视之,

念我依於彼,乃能成佛道。


谓菩萨当以慈眼视众生,当眼见到一切有情众生时,当以诚恳、实在、感恩、爱念的眼光而视之,令众生感到祥和、安贴、坦然、愉悦,欢喜生善,增长福慧。

念我依於彼,乃能成佛道者,《普贤行愿品》云:“诸佛如来以大悲心而为体故,因於众生而起大悲,因於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觉。譬如旷野沙碛之中,有大树王,若根得水,枝叶华果悉皆繁茂。生死旷野,菩提树王,亦复如是,一切众生而为树根,诸佛菩萨而为华果,以大悲水饶益众生,则能成就诸佛菩萨华果。何以故?若诸菩萨以大悲水饶益众生,则能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是故菩提属於众生。若无众生,一切菩萨终不得成无上正觉”。是知:是法界众生成就了三世诸佛。以是之故,我等要常念众生的恩德,并知恩报恩,於成就众生中,成就自己,依此善巧通达之路,趣向宝所,谓佛宝之所也。


恒依强欲乐,或依对治引,

以恩悲福田,成就大福善。


谓若能恒常主观能动地乐欲去修学一切善法,或以佛说的法来对治自己心上的贪瞋痴等烦恼习气,及与供养、礼拜、赞叹三宝,报答四恩,悲悯众生的良福田,若能如是行者,则能成就广大的福德智慧之善。


善巧具信已,即当常修善,

众善己应为,谁亦不仰仗。


善巧具信已者,佛於三十七道品,七觉分之第一择法觉分中说:对於所修之法,不无拣择,要以智照了,正念观察,善能拣别,是真是伪,觉了无惑,而不谬取。这样经过拣择,对於所修之法,心里忍可,深信不疑已。

即当常修善者,即当爱乐随顺,常恒修学,以自利利他。

众善己应为,谁亦不仰仗者,谓修学一切善法,是我应当做的分内之事,谁也代替不了,所以必须自己去履行完成,决不仰仗依赖他人。


施等波罗蜜,层层渐升进,

勿因小失大,大处思利他。


施等波罗蜜,层层渐升进者,谓於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六波罗蜜,若能循序渐进,由下而上达地修学,一一皆可到达涅槃彼岸,所谓由事六度到理六度,即所修离相者是也。如行布施时,是否具足大悲心?是否具足恭敬心?是否未有任何攀缘、希望和求取?是否为求人天福报?是否毫无懊悔心?是否具有回向无上菩提心?同时是否能兼顾其余五度?如行布施时,应进而修持戒;行持戒时,应进而修忍辱;行忍辱时,应进而修精进;行精进时,应进而修禅定;行禅定时,应进而修智慧等。

勿因小失大者,谓勿因拘於人情面子,维护个人的尊严,而不顾佛说的规矩、规范、法则、道理,而因小失大也。

大处思利他者,此大处乃指为使一切众生皆得觉悟净化,乃至毕竟得作佛这一大事因缘上,来思考究竟如何利他。


前理既已明,应勤饶益他,

慧远具悲者,佛亦开诸遮。


此以下文明学摄饶益有情戒。此明应勤利他。

前理既已明者,谓前者有关学摄律仪戒、学摄善法戒之道理,既然已经心开意解,明了不误。

应勤饶益他者,谓既然有了利益他的办法,又有了利益他的道路,就应当精勤不懈地去饶益他,勿空过也。

慧远具悲者,佛亦开诸遮者,谓智慧广大,深思远虑,具足大悲的佛陀,虽为初学菩萨制定种种戒律,然对一心利他的地上菩萨亦开诸遮,即身口七支遮戒。


食当与堕者,无怙住戒者,

己食唯适量,三衣余尽施。


此以下文明利他方式。此明以财物饶益。

食当与堕者,佛说:“比丘於衣食住三者,常令不足,有利於修道”。所以者何?以众生於衣食住三者,未有满足的时候,所以心常在衣食住上。既在衣食住上,则心就不在佛法上。以是之故,菩萨应当把饮食分给堕落恶道者,令其得饱暖,令自捨悭贪。

无怙住戒者,同时要把饮食施与未有外护作依怙,而安住正戒的修行之士,以助成其修道。

己食唯适量者,戒经云:“饮食知止足,常乐在空闲”。是故比丘於自己的饮食,当知足知量,取得支身,以除饥渴,更不多求。

三衣余尽施者,《楞严经》云:“若诸比丘,衣钵之余,分寸不蓄,乞食余分,施饿众生。於大集会,合掌礼众,有人捶詈,同於称赞。必使身心,二俱捐捨,身肉骨血,与众生共。不将如来不了义说,迴为己解,以误初学。佛印是人,得真三昧”。又庞蕴居士云:“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其所无,好住,世间皆如影响”,言讫,枕于公膝而化。谓出家人法,除三衣一钵、应法之器,更无所蓄,众生所需,一切给与,不留一物,正如经云:“无住无所倚,无累心寂然,本性如虚空,是名无上道”者是也。


修行正法身,莫为小故伤,

行此众生愿,迅速得圆满。


修行正法身,莫为小故伤者,大德有言:“道业未成,色身先坏,不免轮回”。《瑜珈师地论》说:四魔中之死魔,死所以称魔者,谓菩萨修行,是借身行道,以成就法身慧命,若於中四大坏散,夭丧殒没,则不能延续法身慧命,而杀害出世善根,故名死魔。故佛教诫弟子,这个现前用来修无上菩提涅槃之道正法的色身,不要为了区区利他小善,而轻意地使他受伤害。

行此众生愿,迅速得圆满者,谓若善於利用此暇满的人身,来精勤地进修无上觉道,则能使自己所发的普度众生的菩提大愿,迅速得到圆满。


悲愿未清净,不应施此身,

今生或他世,利大乃可捨。


悲愿未清净,不应施此身者,此悲愿乃指菩萨所发的要利益一切有情之慈悲愿心。未清净者,谓菩萨虽然发了要利益一切有情的慈悲愿心,然若遇到难行苦行时,如有向菩萨乞求身肉者,由定力未充,忍力未成,尚生退悔之心,是为菩萨所发的爱他如己之慈悲愿心未得清净,故不应施此身。如《无尽意经》云:“非时捨身是魔业”者,亦此义也。

今生或他世,利大乃可捨者,谓若菩萨所发的要利益一切有情的慈悲愿心已经清净,得离悭贪等施障,则为无过。如是,为了圆满成办度脱一切有情的大利益,乃可捨此身。


无病而覆头,缠头或撑伞,

手持刀兵杖,不敬勿说法。


此明以佛法饶益。

谓对於无病而以帽覆头,或以巾缠头,或无雨而撑伞,乃至手持刀兵器杖的人,不宜为其宣说佛法,一是其不具恭敬心;二是反成轻慢,无论说者听者,皆无利益,故不应说。


莫示无伴女,慧浅莫言深,

於诸浅深法,等敬渐修习。


莫示无伴女者,《长阿含经》云:“阿难白佛言:‘佛灭度后,诸女人辈,来受誨者,当如之何?’佛告阿难:‘莫与相见’。阿难又白:‘设相见者,当如之何’?佛言:‘莫与共语’。阿难云:‘设与语者,当如之何’?佛言:‘自检其心’”,亦此义也。此佛深诫,防微杜渐。

戒经云:“阎浮有毒树,触树见树形,嗅香闻树声,听名见画影,闻谈说拟议,悉中毒身死”。

“阎浮有毒树”者,以喻男人是女人的毒树,女人是男人的毒树。男人与女人互相贪染,能毒害法身慧命故。法身者,谓以实相理法为身;慧命者,谓以般若智慧为命。

“触树见树形”者,以喻男人触到女人之身,女人触到男人之身;男人见到女人的身形,女人见到男人的身形。

“嗅香闻树声”者,以喻男人嗅到女人的香气,女人嗅到男人的香气;男人听到女人的音声,女人听到男人的音声。

“听名见画影”者,以喻男人听到女人之名,女人听到男人之名;男人见到女人的画影,女人见到男人的画影。

“闻谈说拟议”者,以喻男人听闻、谈说、拟议女人之事,女人听闻、谈说、拟议男人之事。

“悉中毒身死”者,以喻无论触身、见形、嗅香、闻声、听名、见影、闻谈、拟议,悉皆互相毒害法身慧命而死也,即法身慧命无分。

如《涅槃经》云:“若男作男想,女作女想,色作色想,识作识想,如是见者,心不清净,非我弟子,系属於魔”,亦此义也。

以众生八识田中,色欲的种子熏习得最重,由众生迷倒,生从顺习,所以在一切时处,遇缘或不遇缘,总要由种子发起现行,现行反过来熏习种子,是种子与现行互熏,生死增长,所作业成,苦难加重。然众生粗情不觉,视为平常,玩留恶习,不以为过,而常作业。

大觉世尊以清净佛眼,洞察秋毫,看到众生的这种现状,心生怜悯,而告之曰:“莫与相见”,“莫与共语”。以在众生的迷情分上,眼口相接,妄情则动,是染心易炽,净德难成,故为防微杜渐,情不萌生,如来深诫勉之。设与语者,假设因缘不允许,与之语者,当自检其心,谓当正心思念,即一心正念:我为沙门,还处在五浊恶世,应勤修戒定慧,息灭贪瞋痴,当如莲华长在污泥,出水而不染,方不负出家修道之志。又一切众生都是亲人,老者为母,长者为姊,少者为妹,稚者为子,以其悉在生死苦海,而生度脱之心。以一念即是法界全体,正念现前,而恶念自灭也。

慧浅莫言深者,以众生的根机有利钝,善根深浅不一样,妄想习气轻重亦各别,所以菩萨要因机施教,对於智慧浅薄的众生,以其悟性未充,莫开示甚深法要,亦如世间对於初入学的儿童,不要授与大学教材,以避免迷闷。

於诸浅深法,等敬渐修习者,谓对於各种浅显与甚深的佛法,应根据众生不同的因缘、实际的需要,同等恭敬,并循序渐进地令他们去修习,使其各得其所。


於诸利根器,不应与浅法,

不应捨律行,经咒诳惑人。


於诸利根器,不应与浅法者,谓对於善根深厚,能开解甚深佛法的人,不应只教授层次浅显的佛法。

不应捨律行者,大德有言:“事不毁心,道方合节”。即在这一切善恶、苦乐、成败、生死,乃至错综复杂、千变万化的事物上,面对现实,能循规蹈矩,依理从事,不肆意纵情,不错谬非理,不毁坏自己的良心,不毁坏自己的清净心,与道方合乎拍节。所谓佛虽本具,非修不证。未有天然的释迦,自然的弥勒,故虽悟上乘一心是佛,然更须戒律扶持,方能剔除无始积习,然后发明本有。若偏执自心是佛,而捐弃修证,则成口头禅,不免落空亡,此禅家之大忌也。

经咒诳惑人者,以经是显教,是显诠佛说的义理,令人依经解义,依理修证,得显教利益。咒是密法,密诠佛说的义理,神力不可思议,一心念诵,令人得密法利益。如是经咒并说,是显密相资,自可速成法益也。然不可以用佛说的经咒作交易,借法敛财,而欺骗世间人。


牙木与唾涕,弃时应掩蔽,

用水及净地,不应弃屎尿。


此明以威仪饶益,严饰行住坐卧。

牙木即指古时清晨以嚼杨枝来清除牙齿和口腔的污秽,与吐痰、鼻涕的时候,应当将其掩埋起来。同时不可随便把大小便利倾弃在使用的水源或干净的地面上,以避免脏乱染污,保持环境清静优雅,令人身心适宜悦乐,生多福德智慧。


食时莫满口,出声与咧嘴,

坐时勿伸足,双手莫揉搓。


食时莫满口者,以菩萨修行,一念、一言、一行,都要取於中道,遮止两边。食时亦然,不急不缓,心常在道。不然,急则满口,缓则闲口,皆非如法用食,不具食相,有失威仪。

出声与咧嘴者,世俗有言:“食不语”。谓吃饭有吃饭的规矩,吃饭要把心用在吃饭上。若食间杂话,嚼食出响,碗筷作声,与咧嘴失态,皆用心粗犷,习气使作,非所应也。

坐时勿伸足,双手莫揉搓者,以菩萨於一切时处,行住坐卧,都要收摄身心,具足威仪。坐有坐相。若坐时,搭腿伸足,或双手揉搓,此皆放逸行,勿如是也。


车船幽隐处,莫会他人妇,

世间所不信,观询而捨弃。


车船幽隐处,莫会他人妇者,《宝积经》云:“要远离他妻,远离女人。”世俗有言:“男女有别”,“男女授受不亲”。故为避讥嫌,於车船或幽隐之处,不要与他人妇相会。

世间所不信者,此乃况显,谓於车船幽隐处会他人妇,此事即世间人都不忍可,都怀疑不信,何况佛门要清净自活耶?以此乃人之大忌者也。

观询而捨弃者,谓菩萨之行,只为利物,遇此因缘,当以智照了,正念观察,询问清楚,当即止绝,勿随俗徇情,招惹讥嫌,减损佛法,以保持正念,用护正知。


单指莫示意,心当怀恭敬,

平伸右手掌,示路亦如是。


此明示路要如法。以世俗人多出於对他人的诃责、质问,谓以单指指人,你如何如何,故菩萨以手示意时,不要用单指,应当以恭敬心,庄重地平伸右手五指,方合法度。同样为人指示道路时,亦应如是,勿粗糙也。


肩臂莫挥摆,示意以微动,

出声及弹指,否则易失仪。


谓肩膀手臂不要随便挥动摇摆,以此乃放逸行,故勿如是也。如若向他人示意时,可以轻慢地移动,谓要轻声慢弹指,勿使得粗犷。若不如此,则易失菩萨之威仪也。


睡如佛涅槃,应朝欲方卧,

正知并决志,觉已速起身。


此明睡眠。

睡如佛涅槃,应朝欲方卧者,《楞严经》云:“生从顺习,死从变流”。以众生活着的时候,皆随顺贪瞋痴等妄想习气走,身心常在放逸之中,不能防非止恶,而招引种种生死轮回之苦,故佛教令众生於一切时处,都要收摄身心,不入世间五欲六尘,则诸妄心无从生起,自然回归本元心地,恢复本来性,性成无上道。乃至睡眠亦复如是,不得放身纵意,亦要善意睡眠,如佛入涅槃时相,所谓狮子卧法,吉祥睡相:头枕右手,向所欲之方,右胁着席,左足叠右足上,左手抚左腿上,法衣严覆,弓身安祥而卧。

正知并决志,觉已速起身者,谓睡时依正念,苦空及无常,戒定与智慧,慈悲加喜捨,观音并势至,佛法相续现,纵然入梦乡,智光耀心间,正念与诸天,内外作护法,安然离倒想,福德相续生,醒来速起身,决定不随俗,於菩萨诸学处,身心力经行。


菩萨诸行仪,经说无有尽,

然当尽己力,修持净心行。


此乃结语。

菩萨诸行仪,经说无有尽者,谓菩萨诸学处,即修行律仪,所谓三聚净戒,净化身口意三业,修六度、四摄,乃至三千威仪、八万细行,是说不能尽。

然当尽己力,修持净心行者,谓菩萨诸学处,即修行律仪,虽说不能尽,然菩萨亦要竭尽全部心力,主观能动地去修习净化心灵的菩萨行。


昼夜当各三,诵读三聚经,

依佛菩提心,悔除堕罪余。


此以下文明圆满菩萨诸学处之余要。余要者,谓菩萨虽致力於修习诸学处,然仍行不到严处,而成罪染,为弥补此缺陷,尚须修方便。即此方便,是名余要。先广说,此明圆满诸学处之因。

昼夜当各三者,谓昼三时,即上午、中午、下午;夜三时,即初夜、中夜、后夜,应当各分三次。

诵读三聚经者,谓读诵《梵网经·十重四十八轻大乘菩萨戒》,即摄律仪戒、摄善法戒、摄饶益有情戒,是为三聚净戒。以此三聚净戒出自《梵网经》,故曰诵读三聚经。

依佛菩提心者,谓复应依靠皈依三宝及发菩提心。

悔除堕罪余者,此堕罪余,乃指除了杀盗淫妄等根本罪以外的一切犯罪,是名堕罪余,即诸余罪也。对於此诸余罪,应日夜各三次,诵三聚净戒,并依靠三宝及发菩提心等四种方便力,来忏悔灭除诸余之罪。


为自或为他,何时修何行,

佛说诸学处,皆当勤修习,


此明应学之范畴。

谓菩萨无论是为了自己,或是为了他人,亦无论於何时何处,身口意三门修何等行,悉应努力按着佛说菩萨诸学处,从实际出发,皆当精勤地修习。


佛子不需学,毕竟皆无有,

善学若如是,福德焉不至?


谓佛於经中所说的菩萨诸学处,佛子不需要修学的,毕竟皆无有。既然皆无有,则应悉修学。若能这样善於修学菩萨诸学处的行人,福德智慧怎么会不接踵而至呢?意谓福德智慧即会相续生。


直接或间接,所行唯利他,

为利诸有情,回向大菩提。


此明修学之原则。

谓不论直接或间接,菩萨所行,唯为利他。所以菩萨为了利益一切有情,将所修的一切功德都回向无上菩提,谓愿同诸众生,皆共成佛道。


捨命亦不离,善巧大乘义,

安住净律仪,珍贵善知识。


谓菩萨发心决定,为菩提道故,宁愿捨掉身命,亦决不离开通达大乘法义,即一心、二门、三大之义,并能善巧安住菩萨三聚净戒律仪,稀有、罕见、珍贵的善知识,以其是我进趣无上觉道,百千万劫难遭遇的殊胜助缘故。


应如吉祥生,修学侍师规,

此及余学处,阅经即能知。


应如吉祥生,修学侍师规者,谓事善知识应如《华严经·吉祥生传》所说的侍师法,即侍师规则去修学。

一、善知识的功能力用。如云:“善男子,菩萨由善知识住持,不堕恶趣;由善知识具足超越菩萨学处;由善知识教导而得出离世间;由善知识而得亲近菩萨无忘失行;由善知识而得摄受菩萨一切稀有行;由善知识依正觉道,除业惑障,出生死城,至清净处”。

二、事善知识法。如云:“善男子,是故亲近承事善知识者,应如是作意:谓心如地,荷负一切,无疲倦故;心如金刚,志愿不可坏故;心如轮围山,设遇诸苦,不倾动故;心如仆使,随诸作务,不厌倦故;心如大车,运重至远,不倾坏故;心如良马,不暴恶故;心如船筏,往来不倦故;心如孝子,於诸亲友,承顺颜色故”。

三、不捨善知识。如云:“又善男子,应於自身作病苦想;於善知识作医王想,随所教令作良药想;所修正行作除病想”。《大乘四法经》云:“佛告诸比丘,菩萨尽其形寿,乃至或遇丧命因缘,毕竟不捨善知识”。又论云:“不捨诸善知识,如护己身”。

此乃余学处,阅经即能知者,此乃指前者所述《华严经·吉祥生传》所说的侍师法,即侍师规则;余学处者,乃指除《华严经·吉祥生传》所未宣说的其他侍师学处,悉散在诸经,如《严密经》载能害之事,广说依师之理,云:“善男子,若诸菩萨,真为善知识所摄受者,必不堕恶趣”。所以只要读诵诸大乘经典,就可以知道了。


经中学处广,故应阅经藏,

首先当阅览,虚空藏经部。


谓於佛说的大乘经典中,已广泛地宣说了菩萨学处,所以应当披阅诸大乘经典。以若不读诵诸大乘经典,就不知道罪堕。不知罪堕,也就无法防范。因菩萨要依不捨善知识和读诵佛说的诸大乘经典,来圆满地受持正法,即菩萨诸学处,而其中首先应当阅览详明根本罪与忏除根本罪法的虚空藏经部,乃能堪於思择根本诸罪以忏除之,令得清净。


亦当勤阅读,学处总集论,

佛子恒修行,学集广说故。


谓此外还当勤阅读寂天菩萨所造的《大乘集菩萨学论》,以菩萨常恒修学的行法与律仪,於《大乘集菩萨学论》都广泛、系统、详尽地说明了,是故应当学。


或暂阅精简,一切经集论,

亦当偶披阅,龙树二论典。


谓假若不堪深入阅读《大乘集菩萨学论》者,那么就暂时先读诵寂天菩萨所造的《一切经集论》,以其言简意赅,便於读诵故。假若尚有余力,不妨再读诵龙树菩萨所造的亦名《学集论》与《经集论》这两部论典,以这两部论典还明示了许多於寂天菩萨所造的《大乘集菩萨学论》与《一切经集论》中所未说的学处,故应当披阅,大有补益。


经论所未遮,皆当勤修学,

为护世人心,知已即当行。


谓凡是经论中所未遮止之学处,皆应当精勤地修学。为了护持世间众生对於三宝的信心,所有已经认识、知道、开解、悟明的诸学处,都应当立即认真地去修习。


再三宜深观,身心诸情状,

仅此简言之,即护正知义。


此乃结文。总之我们应当要再三地深入观察自己的身口意三业,於一切时处,即各各阶段上的变化情況状态,达到至微至细,分明了知,於菩萨诸学处是违是顺。即此回光返照、时时检点明觉之心,即是真实不虚地守护正知的要义。

譬如我们说能按着佛说的规矩、规范、法则、义理去正确认识一切事物、知道一切事物、开解一切事物,是名正知,世间所谓明知是也。然这只是法说,乃语言文字中所诠有理论上的正知。此中所说的正知,则是由理论付诸实践,即此於实践上分明觉了之心,即是名副其实的正知义,愿行者於此深留意焉!意谓要做到能知亦能行。


法应躬谨行,徒说岂获益?

唯阅疗病方,疾患云何愈?


谓菩萨所修之法,即菩萨诸学处,重在躬行实践,身体力行,方能名副其实,具有真实义。若不如此,只是能说,而不能行,如数他人珍宝,岂能赶走贫困,令自富贵耶?亦只是徒费口舌,而一无所获也。若如是者,又有什么利益呢?此人岂不是愚痴也甚!譬如有人身患重病,然其唯读诵药方,而不实际服药,那么试问此人的疾苦病患,如何能得到治愈呢?是知:法在於行,而不在於说。菩萨欲要圆满诸学处,当始於此,不可不知。


第六品   安忍


安忍者,安即安住不动,忍即忍可、忍受,谓一切善恶、苦乐、成败,乃至生死等境,悉能安住不动,忍可、忍受,故名安忍。安忍之法,所在皆是,说不能尽,略而言之,乃有其三:一、耐怨害忍,谓他人以怨憎毒害而加於我,即能安心忍耐,而无反报之心,是名耐怨害忍。二、安受苦忍,谓疾病、水、火、刀杖等众苦所逼,即能安心忍受,恬然不动,是名安受苦忍。三、谛察法忍,谓谛审观察诸法,体性空寂,无我我所,当体无生,本来不有,对於此理,能忍可於心,安住不动,是名谛察法忍。

《佛遗教经》云:“忍之为德,持戒苦行所不能及。能行忍者,乃可名为有力大人”。此乃佛赞叹忍辱之胜力。“忍之为德”者,以粗为忍辱,细为禅定,忍之至极,妄心灭尽,可以入道,乃至成就如来智慧德相,功能力用诚为不可思议。“持戒苦行所不能及”者,谓虽能持戒苦行,然戒高者多轻世,苦行者多怨人,是有戒无忍,不能伏灭妄心,得灭尽定,尚在人天,离无上菩提尚且遥远,故不能及也。“能行忍者,乃可名为有力大人”者,以能行忍者,以忍力故,能逆彼无始生死欲流,不为恶境之风所动,以不动故,故云有力。忍者无恶,冤害能容,犯而不报,能战胜自我,故称大人也。


一瞋能摧毁,千劫所积聚,

施供善逝等,一切诸福善。


此以下文思维瞋过及忍德。此明瞋之过患。

瞋者,谓於违心之境生怨恨心,而忿怒不息,是名为瞋。

《童蒙止观》云:“瞋是失佛法之根本;堕恶道之因缘;法乐之冤家;善心之大贼;种种恶口之府藏”。如释提婆那以偈问佛:“何物杀安乐?何物杀无忧?何物毒之根?吞灭一切善?”佛以偈答言:“杀瞋则安乐,杀瞋则无忧,瞋为毒之根,吞灭一切善”。

又《佛遗教经》云:“当知瞋心甚於猛火”。又云:“劫功德贼,无过瞋恚”。以瞋心一起,令人迷闷,令人颠倒,令人发狂,令人蛮干,而无所见,自他身心,一切所有遭大破坏,乃至陷入绝境,无路可走,甚或铤而走险,招大祸患,无有穷尽。后至悔时,为时已晚,前境已失,再欲挽回不可得也。是世善人天、出世善四圣皆失,六道三途不期而至,所谓大势已去,追兵来了,何奈何耶?是一念瞋心起,不摧毁历劫所积聚的布施、持戒、供养诸佛等一切福德智慧之善而何!意謂是功德烧尽,法财焚灰,必受生死贫穷困乏之苦也。

如《一切有部律》云:“比丘於佛发爪塔,以信心礼拜,其身分所压之处,直至金刚际,有几许微尘,即有能得千倍尔许转轮王之善根。如是善根,若伤同梵行者,即能摧毁”。此言瞋恚能断百千劫所积善根。如是知已,当修慈忍,以灭除之,令心清净。


罪恶莫过瞋,难行莫胜忍,

故应以众理,努力修安忍。


罪恶莫过瞋者,谓众生之贪瞋痴等八万四千种妄心,悉是危害之性。然於是中,瞋心尤甚,最为第一,无能越者,故曰罪恶莫过瞋。

难行莫胜忍者,以众生八识田中所具的贪瞋痴等八万四千种生死习气、恶习嗜好,是无始劫来生生世世,於一切时处,熏习而成的,是积重难返,其有一种习惯势力,驱使迫令我们依真起妄,而起八万四千种妄想。经云:“佛说一切法,为治一切心”。众生依法修行,就是要降伏其心。然於此八万四千种妄想心中,最难降伏的,即此瞋恨心。以其熏习得最重,欲要逆彼生死欲流,随顺圣教,忍而不发,安而不动,勿使瞋心发起现行,是则为难。

故应以众理,努力修安忍者,安忍之行,乃有多途,是说不能尽,今略而言之,乃有其四:

一、报冤行。谓修道之人若受苦时,当自念言,我从往昔无数劫中,弃本求末,流浪诸有,多起冤憎,危害无限。今虽无犯,是我宿殃,恶业果熟,非天人所与,体冤进道,甘心忍受,都无冤诉,以酬宿债,一身轻也,此亦快事。

二、无我行。佛说一切法,无我我所,我与我所,二既皆无,不当虚空而为受苦。

三、无法行。《楞严经》云:“五阴虚妄,本无五阴”。五阴即身心也,谓身心不有,谁为受苦?

四、真实行。《起信论》云:“法界一相”。谓六凡、四圣十法界,即十方世界的一切事物,唯是一实相,所谓苦即法身,无苦可捨者是也。

若能如是修安忍,则上契佛化,下顺众生,即可度过险道,步入坦途,走向光明,是当处道场,当下解脱,当下安乐,当下自在之道也。世出世间,所谓胜事,无越於此,是故应当努力修安忍也。


若心执灼瞋,意即不寂静,

喜乐亦难生,烦躁不成眠。


此以下文明现在过患。此明令心离安乐。

以瞋心属火,瞋心一起,如把火自烧,灼人热恼,痛烈难忍。若执瞋不捨,那么其心不能寂然安静。以瞋恨烦恼贼尚在心地作乱,故整个身心亦无法生起欢喜悦乐,只能是烦躁不安,纵然卧床休息,也很难进入梦乡。


纵人以利敬,恩施来依者,

施主若易瞋,反遭彼弒害。


此明能坏亲友情。谓纵然有人以财利和恭敬惠施给前来依附他的沦落者,然这位施主若易瞋易怒,那么反而会因为激怒来依受惠者,而以瞋报瞋,被其杀害,瞋之为祸,可不慎欤!


瞋令亲友厌,虽施亦不依。


以瞋恚不唯危害自己,且能触恼众生及亲友,令其反感、嫌弃、厌恶,乃至众叛亲离,成为孤子寡人,虽然惠施摄受,亦不能令其欢喜依附。孟子所谓:“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叛之”,亦此义也。故应努力断除之。


若心有瞋恚,安乐不久住。


此总结瞋过患。

以瞋恚之心即是烦恼苦故,故若心中有瞋恚,非但安乐要失掉,不能久住,而且要常在苦中,此乃定数,自然之理也。


瞋敌能招致,如上诸苦患。


谓瞋恚烦恼怨敌,能招致前者所说的诸多痛苦与过患,如能破诸善法,令人失掉寂静安乐,身心烦躁,坐卧不安,苦得不得了,无可奈何,乃至招引杀身之祸,众叛亲离。三世业果,生生世世,纠缠不清,无甚瞋恚,是说不能尽也。


精勤灭瞋者,享乐今后世。


此思维安忍功德。

谓精勤修习忍辱的人,则能减损灭除瞋恚之心。瞋恚之心灭除了,则心安身安。经云:“身安则道隆”,如是身心安定,不唯道业兴隆,且能享有今生与未来世的安乐。此乃自然之理也。


强行我不欲,或挠吾所欲,

得此不乐食,瞋盛毁自他。


此以下文明修习安忍之法。先明除瞋恚之因,此明生瞋之因。

谓他人强行做了我不乐欲的事情,或阻扰我乐欲做的事情,此二者乃是令我生起瞋恚烦恼之因。倘若不能防范,其将成为长养瞋恚烦恼之资粮。若如是者,则瞋恚烦恼,就会象燃起的大火一样,愈加炽盛,难以制御,不唯要毁坏自己,且能毁坏他人,危害尤为严重,可不慎欤!


故应尽断除,瞋敌诸粮食,

此敌唯害我,更无他余事。


此劝息瞋因。何谓瞋因?谓贪心得不到满足,反而为瞋,所以瞋亦是贪,乃贪心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未离贪也。以不贪则无所愿求,无所愿求则心常知足,知足者常乐,尚为何而瞋耶?以是之故,应尽力断除愿乐求取之心。此心一断,则瞋敌得不到资养,自然丧亡。以此瞋敌除了伤害我以外,再未有其他可言也。


遭遇任何事,莫扰欢喜心,

忧恼不济事,反失诸善行。


经云:“智者生忧愁,如同地狱囚。愚者生欢喜,胜过光音天”。是知忧愁乃妄情思惑,危害也甚,能令众生遭受如同地狱囚徒之苦。然欢喜方能生善,其善也大,能令众生所得之乐胜过光音天人。而佛乘愿来到世间设教,宗旨、愿望、目的就是要使我们众生出苦得乐。然欲要出苦得乐,无论遭遇善恶、苦乐、成败、生死,乃至错综复杂、千变万化的事物,了达其同一虚妄,体性空寂,无我我所,本来不有。若能这样以智照了,正念观察,自然排难解纷,是谓体解大道,一切无碍,而心生欢喜,众善油生。若不如此,而触境生情,起诸忧恼,不唯无济於事,反而增添罪累,退失一切诸善之行。


若事尚可为,云何不欢喜?

若已不济事,忧恼有何益?


若事尚可为者,谓无论何事,甚或大难临头,於彼事中,若还有补救办法,尚可以挽回,避免损失,或部分挽回,减少损失,就应当立即采取补救办法,予以挽回之,此即正知正行。何必坐等受患,望洋兴叹,而失去欢喜呢?倘若大势已去,无有希望,而为之忧心愁恼,除徒受其苦,又有什么益处呢?当此之际,莫若放捨身心及与一切,随其自然,勿强行主宰,是谓体解大道,面对当下,一切无碍,皆大欢喜,岂不是所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吗?以一切法体性空寂,无我我所,本来不有,故作如是行,则一切破解,是无处不毗卢,光明遍照也。


不欲我与友,历苦遭轻蔑,

闻受粗鄙语,於敌则相反。


此以下文细究瞋恚生起之因,以竭力断除之。此明所瞋之境乃有多种,是说不能尽,不无差别。

不欲我与友者,即此不欲,谓不乐欲之心,乃贪瞋痴等使作,是瞋恚之因。谓我不乐欲我和亲友经历痛苦,遭人轻蔑,与听受他人粗恶卑鄙的语言等。此种种不乐之事,欲敌不为,勿令我不乐,岂能禁止耶?《法华经》云:“世间相常住”。世间相者,谓一个人一样心,说一样话,做一样事,是千差万别,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未来亦是这样。又云:“如是因,如是果”。谓因缘果报亦不一样,怎么能按着我们个人的意志,把他统一平衡起来呢?这是不可能的。又云:“是法住法位”。是法乃指一切世间相,谓十法界法,即十方世界的一切事物。法位,即一心真如、清净实相;住法位,乃指这一切世间相,谓十法界法,即十方世界的一切事物,悉住在一心真如、清净实相的法位上,即万法唯心之义。既然这一切世间相,谓十法界法,即十方世界的一切事物,悉是一心真如、清净实相,无外境界,如是则心即圆融,法亦无碍,则乐欲不乐欲皆成戏论也。乐欲不乐欲尚且不有,是瞋依何立?所谓主不自立,贼得其便,主若自立,贼自遁矣,何瞋之有?


乐因何其微,苦因极繁多,

无苦无出离,故心应坚忍。


此以下文明遮止,因我受害,令我不乐,而生之瞋,应忍身苦。此明修安受苦忍。此思维苦是解脱因。

乐因何其微者,经云:“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所烧,我皆拔度”。《大乘起信论》云:“若心有动,非真识知,无有自性,非常、非乐、非我、非净,热恼衰变,则不自在”。由是观知,既如火宅,心常在动,是三界六道,何乐之有?又纵然妄境现前,以依迷故,唆发贪爱,高兴一时,即此高兴一时,所谓乐因,是因缘变化,乐坏苦生,是何等的微弱渺小,而不足道也。

苦因极繁多者,《四十二章经》云:“月可令热,日可令冷。佛说四谛,不可令异。佛说苦谛实苦,不可令乐”。是三界六道,即揭示了一个苦字,更未有其他。何止苦因极繁多,而是所在皆苦,无所不苦也。

无苦无出离者,苦者逼迫性,虽为众生所不欲,然有苦的逼迫,由宿世善根,得闻佛法,信业果报,厌生死苦,乐求涅槃,常思出离也。

故心应坚忍者,以此道心来之不易,难得易失,由厌苦而生。所以厌苦,乃为出苦,倘若未得出苦,因为苦所逼,不能安忍,而生瞋恚,坏失道心,虽厌苦何为?以是之故,无论遇到任何艰难险阻,乃至利刃入心,痛烈难忍,亦要直心念道,坚忍不拔,为法忘躯,死而后已。是色身虽坏,慧命未伤,菩萨愿行,唯为此事,若得成办,是为大快。


苦行伽那巴,无端忍烧割,

吾今求解脱,何故反畏怯?


此以外道无益苦行,反显菩萨为求自他解脱,应当修安忍。

谓在佛陀未来世间设教之前,於古印度,诸外道炽盛世间,各有发明,惑乱众生,是说不能尽。然皆不悟自心,而心外取法,邪心见理,发於邪智,不依正教,故名外道。若说其数,有九十六种,其中苦行外道,乃有多途。

苦行伽那巴者,苦行如:一、自饿外道,不羡饮食,长忍饥虚,执此苦行,以为得乐之因,是名自饿外道。二、投渊外道,谓外道修行,寒入深渊,忍受冻苦,执此苦行,以为得乐之因,是名投渊外道。三、赴火外道,谓外道修行,常热灸身,及熏鼻等,甘受热恼,执此苦行,以为得乐之因,是名赴火外道。四、自坐外道,谓此外道修行,常自裸形,不拘寒暑,露地而坐,执此苦行,以为得乐之因,是名自坐外道。五、寂默外道,谓此外道修行,於尸林塚间,以为住处,寂默不语,执此苦行,以为得乐之因,是名寂默外道。六、牛狗外道,谓此外道修行,自谓前世是从牛狗中来,即自持牛狗戒,食草噉污,唯望生天,执此苦行,以为得乐之因,是名牛狗外道。七、拔发外道,谓此外道修行,将身之毛发,尽行拔却,执此苦行,以为得乐之因,是名拔发外道。八、涂灰外道,谓此外道修行,以灰涂身,执此苦行,以为得乐之因,是名涂灰外道。乃至此中所说的伽那巴,即指住於南印度伽那巴地方的种族,为无义事,而互相角斗,伤残肢体,受大苦毒,尚且能忍,然我今者为了求得自他的究竟解脱、安乐,怎么还畏惧怯懦受种种苦呢?这是不应该的。

又身为苦本,即苦的根和本,正如老子所谓:“吾有大患,唯吾有身也”。每天无量诸苦向身心逼迫来,是愿意受也得受,不愿意受也得受,非受不可。只要有这块罪累,即逃脱不了苦的逼迫。现在我们发心修学佛法,乃至修习安忍,就是为了早日解脱此色身浊命对我们的逼迫、系缚和障碍之苦,成就法身慧命,得常乐我净涅槃四德之乐。以是之故,当苦境现前,我们应当随顺圣教,欢喜忍受。以此色身浊命就是一个大苦集,所谓众苦都聚之处,怎么能因惧怕色身浊命受到危害,承当痛苦,而瞋恨拒绝?这不是冰上加霜,增添严寒,令苦毒加剧,法身慧命受大伤害吗?若如是者,不唯违背了圣教,且也委屈了己灵,即自性佛宝、本来之佛,是一举两失。

又色身浊命与法身慧命二者较量,何者害?何者利?何者苦?何者乐?何者轻?何者重?何者小?何者大?应当深入地谛审观察,认真地研究、推敲、探讨,认识清楚,达到心开意解,明了不误,然后作出正确的决择。取谁捨谁,切勿延缓,贻误大事也。


久习不成易,此事定非有,

渐习小害故,大难亦能忍。


此以下文明思维习苦,久则成自然。

  《佛遗教经》云:“汝等比丘,若勤精进,则事无难者。譬如小水常流,则能穿石”。荀子《劝学篇》云:“契而捨之,朽木不折。契而不捨,金石可镂。君子博学而日三省乎已,则智明而行无过矣”。譬如学箭,久习则中,是难亦成易,若不如此,则无是处也。今菩萨修安忍,亦复如是,逐渐地修习忍受小的伤害,习以为常,则忍力增长,纵然有大难临头,亦能忍可於心,勇於承担,忍而受之。如《父子集会经》云:“世尊有三摩地,名於诸法安乐行,若谁证得彼三摩地,彼菩萨缘一切法,唯受乐受,不受苦受”。又云:“若以有情地狱之苦逼恼於彼,亦能随顺正住安乐之想”。此岂非小水常流,可以穿石;契而不捨,金石可镂;学箭,久习则中,所谓功到自然成,谓熟能生巧,巧能生精,即善巧能生精妙之明证耶?


蛇及蚊虻噬,饥渴等苦受,

乃至疥疮等,岂非见惯耶?


此由渐习忍小苦,而成就忍大苦。今大忍既成就,何况小忍耶?故能於日常,如蛇咬、蚊吮、虻叮、饥饿干渴等苦受,乃至生疥长疮等病苦,岂不是已经习惯成自然了吗?


故於寒暑风,病缚捶打等,

不宜太娇弱,若娇反增苦。


因此,於冬天的严寒、夏季的酷热、刮风下雨、疾病、绑缚、捶打、恶骂等逼恼,亦不应娇气怯弱,要勇於承当,如旱得雨,皆得滋润。若不能忍此苦楚,如家常便饭,而生忧恼,则是苦上加苦,逼迫反而加重,试问何时了耶?


有者见己血,反增其坚勇,

有人见他血,惊慌复闷绝。


有者见己血,反增其坚勇者,谓有的人看到自己受伤而流血,不但未有怯懦恐惧,反而更增强了其坚忍和勇气,所以然者,以其已历经险难、危害与痛苦的磨练,习以为常,故能如是也。

有人见他血,惊慌复闷绝者,然而有的人见他人受伤流血,却心里惊慌害怕,甚至身心不能自持,而昏迷倒地,所以者何?以其尚未经历过险难、危害与痛苦的磨练,我爱执尚且严重,感到突然,而心生怯懦,故如是也。


此二大差别,悉由勇怯致,

故应轻害苦,莫为诸苦毁。


此二大差别者,乃指前者所述,有者见己血,反增其坚勇;有人见他血,惊慌复闷绝,这二种根本不同的差别,所谓天壤之差,不可同日而论,不亦大乎?

悉由勇怯致者,此明二大差别所致之由:一者,有者见己血,反增其坚勇者,以其已历经险难、危害与痛苦的磨练,习以为常,故如是也。二者,有人见他血,惊慌复闷绝者,以其尚未经历险难、危害与痛苦的磨练,我爱执尚且严重,感到突如其来,心生怯懦,故如是也。

所以菩萨修安忍,应当将一切险难、危害和痛苦,视为寻常,不以为然,如农夫田作一般,虽春种、夏铲、秋收、冬藏,早起晚归,披星戴月,暴露风霜,一年四季,常在劳苦,然由习以为常,自然安住,乐於承担,不以为难。若能作如是行,则不为一切险难、危害、痛苦所毁也。大德有言:“无心於伏物,而物无不伏”。若能修习对境无心,是何毁之有?


智者纵历苦,不乱心澄明,

奋战诸烦恼,虽生多害苦。


谓有智慧的人,纵然经历一切险难、危害和痛苦,然了达一切法皆真,是无法可捨;一切法皆如,亦无法可立。虽然经历一切险难、危害和痛苦,亦不捨不立,当体真如,不为一切险难、危害和痛苦等妄心妄境,即生死妄缘所惑乱,心即澄湛智明。大德所谓:“智境豁然,现身安乐国”是也。以是之故,要发奋图强,精进勇锐,以智慧利斧伐贪瞋痴等诸烦恼毒树。於其中间,虽然经历诸多险难、危害和痛苦,这是必然的,我亦很清楚,决定修安忍。


然应轻彼苦,力克瞋等敌,

制惑真勇士,余唯弑尸者。


以佛乃大雄,谓大雄大力,所以称大雄者,以佛於修因地作菩萨时,能披净戒铠,持禅定心,秉智慧剑,所谓一人与万人战,能破除自他心上的贪瞋痴等八万四千魔军,净佛国土,安乐十方,获大全胜,凯旋而归,唯佛独任,余皆不能,故称大雄。以菩萨乃从佛口生,从法化生,为佛之子,理当父为大雄,子作勇士,视一切险难、危害和痛苦为寻常,努力修克念之功,克服贪瞋痴等烦恼怨敌,制御其种种惑乱,方可名为“若能降伏自心,一切皆得降伏”的真正智勇之士。

余唯弒尸者,谓若不能克服自己心上的贪瞋痴等烦恼怨敌,纵然战胜他人,亦只不过是会杀行尸的俗汉而已。


苦害有诸德,厌离除骄慢,

悲悯生死众,羞恶乐行善。


此明苦害能建立佛法利益。

苦害有诸德者,以有生老病死、天灾人祸、种种障难、种种问题,乃至说不能尽的危害与痛苦的逼迫,於三界六道,方深生厌离。由深生厌离,才乐求涅槃,谓常乐我净四德之乐,乃至发菩提心,修菩萨行,断一切恶,修一切善,饶益一切有情,至三觉圆满,则成就如来的智慧德相。由是观之,是一切痛苦与危害非有诸德而何?意谓於我有大恩德也。

由对内之身心、外之世界,即三界火宅,深生厌离,故能放捨悭贪,除却骄矜与我慢,如是由己及他,不忍众生苦,而心生悲悯,同时能知罪自新,而羞耻作恶,乐於修善也。


不瞋胆病等。痛苦大渊薮,

云何瞋有情,彼皆缘所成。


此以下文明修谛察法忍。先广明此谛审观察不应当瞋恨触恼有情众生之理。以瞋恨心与有情众生悉是因缘所生法,是因缘性空,未有自性,本无主宰,不由自主,终从变坏,归於灭尽,毕竟不可得,为避免自我危害,危害他人,徒受其苦,一无所获,且生生世世纠缠不清,以是之故,当好以所悟因缘性空之理治瞋,即治理瞋恨烦恼怨敌。

不瞋胆病等,痛苦大渊薮者,水深为渊,草聚为薮,谓假若你不会去瞋恨如渊如薮的胆等病痛之苦。

云何瞋有情,彼皆缘所成者,那么你为什么偏要瞋恨那些有情众生呢?假若说胆等病痛之苦是因缘所生法,因缘性空,未有自性,本无主宰,不由自主,终从变坏,归於灭尽,毕竟不可得,所以不瞋。然他们这些有情众生亦与胆等病痛之苦一样,也是因缘所生法,因缘性空,未有自性,本无主宰,不由自主,终从变坏,归於灭尽,毕竟不可得。那么你今者不瞋恨胆等病痛之苦,亦当不瞋恨触恼有情众生啊!若不如此,岂不是精神反常,错用其心,不平等吗?


如人不欲病,然病仍生起,

如是不欲恼,烦恼强涌现。


此明病苦与瞋等诸烦恼不随众生的乐欲而生。譬如饮酒食肉的人,虽然不乐欲有病苦,然亦因饮酒食肉而有病苦。同样地,人们虽然不乐欲生瞋等诸烦恼,然当苦境现前,由心不适悦等内因外缘,瞋等诸烦恼亦会自然强而有力地涌现出来,是病苦与瞋等诸烦恼,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岂不是未有主宰,不由自主吗?


心虽不思瞋,而人自然瞋,

如是未思生,瞋恼犹自生。


此明瞋不由自主。

谓人们心里虽然未思想我要生起瞋恚,然当苦境现前,由心不适悦等因缘,而瞋恚亦会自然生起。如是虽然未想到瞋恨要生起,而瞋恨烦恼同样会习惯地自然生起,是瞋恚本无主宰,不由自主也。


所有众过失,种种诸罪恶,

彼皆缘所生,全然非自力。


此明瞋等诸恶罪业悉由因缘所生,因缘性空,未有自性,本无主宰,不由自主,谓众生所有的一切过失,种种的重罪恶业,悉是因缘所生法,因缘性空,未有自性,本无主宰,不由自主也。


彼等众缘聚,不思将生瞋,

所生诸瞋恼,亦无已生想。


此明能生起瞋恚烦恼这一法的内因与外缘,亦各无主宰,不由自主,谓那些能引生瞋恚烦恼的内因外缘,亦各自都未思想我将要生起瞋恚烦恼。不唯如此,而由内因与外缘和合所生起的瞋恚烦恼这一法亦未有作我已经生出来的想法。

由是观知,由内因外缘和合所生起之瞋恚与众生,悉无自性,即未有一个常恒不变的实体,终从变坏,归於灭尽,毕竟不可得。若能开解此缘起性空之理,则当努力以理安心,谓修习安忍,破除瞋恚烦恼,以免自害害人也。


纵许有主物,施设所谓我,

主我不故思,将生而生起。


此以下文破病苦、瞋恼、众生,乃至万法有主论。主谓主宰,主宰即我义,为万法因,即万法生起之因。如迦毗罗外道,梵语迦毗罗,此云黄色,以其头发如金黄色故也。亦名数论外道,以其妄计冥谛生,从数起论,名为数论。又论能生数,名为数论。冥谛者,亦名冥初,谓此外道能观八万劫事,八万劫前,则冥然无所见,亦无所知,以是之故,遂妄计为冥初。冥者,以八万劫前冥然无所见,亦无所知,故称冥。初者,以从八万劫开始,方有所见,有所知,故称初。谓世界、众生、天地、万物,一切所有从冥初开始,从冥初而有,从冥初而生。论二十五谛之主——神我,神我者,神识也,谓此外道妄执第八含藏识为神我也。

二十五者数也,谛者真理也,以所论二十五谛为真实谛理也。以为冥初生觉,觉者即知觉也。从觉生我心,我心者,即外道我慢之心也。从我心生色、声、香、味、触五尘,从五尘生地、水、火、风、空五大,从五大生眼、耳、鼻、舌、身、意、手、足、口、大遗、小遗十一根,乃至神我,共成二十五谛。以前二十四谛,从神我而生,依神我为主,谓神我常觉明了,安处其中,常住不坏,摄受诸法,是故执神我是常,是一,是万物因,是涅槃因也。

纵许有主物,施设所谓我者,谓纵然许可你迦毗罗外道所主张的有为主宰万物,而施设的所谓神我。

主我不故思,将生而生起者,谓主宰万物的神我,也不能自作主张思想将要生出什么,而就心想事成,即立刻就生出什么。如若不能,则万物有主论,即不攻自破矣。


不生故无果,常我欲享果,

於境则恒散,彼执亦不息。


谓假若主宰万物的神我,不能生起万物。既然不能生起万物,那么亦无有神我所乐欲的果,则常恒不变的神我,欲要享受所乐欲的果,亦是梦幻泡影,只能使其常恒地散乱在尘境上。若如是者,神我的这种劳费神思、疲劳筋骨的妄想执著,岂不是永远亦不会止息吗?意谓将常在生死,即惑业苦三这种恶性循环不会停止休息。


彼我若是常,无作如虚空,

纵遇他缘时,不动无变异。


此破病苦、瞋恼、众生乃至一切万法是常论,如胜论外道,妄计我及世间一切法皆是常住。又见诸识流转相续,从此世间至彼世间,无断绝故,发起常见,是名胜论外道,亦名常论外道。

谓假若彼胜论外道所执著的我是真实常住不变的。佛说有形则变,无形不变。既然不变,那么他将同虚空一样,无所作为。若如是者,其纵然遇到诸如善恶、苦乐、成败,乃至生死等外缘时,亦会无动於衷,无有任何变化迁移。


作时亦如前,则作有何用,

谓作用即此,我作何相干?


谓既然我是真实常住不变的,则不待遇缘,自能生法,纵许其遇缘有作为,那么作为亦和从前未作为一样,则作为又有什么用呢?假若说他的作为就是如此无用,那么真实常住不变的我与作为又有什么相干呢?

通过上面的推理证明:无论是数论外道所执的神我,与胜论外道所执的常我,都是妄想计度出来的,是情有理无,根本就不存在。佛说:“一切法无我”。因为众生迷执,於本来无我的一切法中,强立主宰,妄计为我,我既妄立,则一切法皆为我之所有。又於本来无有我所的一切法中,妄立我所,正如僧肇大师所谓:“我为万物主,万物为我所”者是也。以众生都是这样妄计,所以就引起自己心上的纷争,与众生之间的纷争,有纷争即有斗乱,有斗乱即有罪业,有罪业即有生死,有生死即有痛苦,所以这种恶性循环,至今不能止息。

假若我们若开解了因缘生法,因缘性空,无有自性,即未有一个常恒不变的实体,终从变坏,归於灭尽,毕竟不可得的道理,我们就有信心,有能力,有办法,去以理安心,所谓修安忍,则一切瞋恚烦恼等诸恶众罪,皆不得建立,而云消雾散,无所依据也。岂不是净佛国土,随所在处恒安乐吗?


是故一切法,依他非自主,

知已不应瞋,如幻如化事。


此明知瞋等一切法如幻而息瞋。

是故一切法,依他非自主者,是故乃指法之词,乃指前者所说的因缘生法,因缘性空,未有自性,本无主宰,不由自主,终从变坏,归於灭尽,毕竟不可得的道理。

知已不应瞋,如幻如化事者,知即解也,谓知道、开解、悟明了缘起性空的道理以后,就应当以理安心,谓修习安忍,忍而不发,不再瞋恨这一切如幻如化的人和事了。


由谁除何瞋?除瞋不如理,

瞋除诸苦灭,故非不应理。


此明瞋等虽如幻,仍须力除瞋。

由谁除何瞋,除瞋不如理者,谓恐有人发起问难,前者既说瞋恼与众生等一切法,悉是因缘所生,因缘性空,未有自性,本无主宰,不由自主,如幻如化,终从变坏,归於灭尽,毕竟不可得。若如是者,那么究竟由谁来除瞋?除什么瞋呢?这岂不是未事找事,多此一举,不合乎缘起性空的道理吗?

瞋除诸苦灭,故非不应理者,以瞋恼与众生,虽然是因缘生法,因缘性空,未有自性,本无主宰,不由自主,如幻如化,终从变坏,归於灭尽,毕竟不可得。然其力量和作用不失,瞋恼一生起,自他身心,一切所有,遭大破坏,不唯现在祸患无穷,且能招感未来的生死大苦,是生生世世纠缠不清。以是之故,不妨以幻治幻,所治之幻即灭,能治之幻亦歇,如是非幻不幻,方可名为离幻即觉。譬如世间,贼之与兵,虽皆不善,然不妨以兵讨贼,是贼灭兵歇,则天下太平。由是观之,岂非是瞋除诸苦灭,未有什么不合乎缘起性空的道理吗?


故见怨或亲,非理妄加害,

思此乃缘生,受之甘如饴。


此乃结文。

谓以是之故,乃指前者所说的因缘生法,因缘性空的道理,开解以后,应当以理安心,谓修习安忍也。当见到怨敌或亲友,无理狂妄,强行伤害我的时候,我应当以智照了,正念观察,如是怨害,悉是我往昔罪因业缘,恶业果熟,幻造幻受,本无主宰,不由自主。如是解了,心里忍可,安然忍受,如饮甘露。佛说:“若能转物,即同如来”。何谓转物?谓不为物转,即是转物。虽然不是如来,亦同於如来,以能随顺如来,与如来亲了,近了,少分相应也。


若苦由自取,而人皆厌苦,

以是诸有情,皆当无苦楚。


此明苦不由自主。

意谓假若一切痛苦不是因缘所生,而是我在主宰,由我作主,闲来无事,没事找事,自取其苦的话,然而世间人无不厌苦求乐。那么若按着这个道理来推论,则一切有情众生都可以自己主宰,自作主张,决定捨苦取乐。若如是者,则一切有情岂不是都未有苦楚了吗?此以反问的形式,作了肯定的回答,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以其违背了缘起性空的道理。


或因己不慎,以刺自戳伤,

或为得妇心,忧伤复绝食。


此以下文明修耐怨害忍,要以慈悲为怀。谓有时亦会因自己不谨慎,被刀、刺等器具戳伤;或有的人为了取得女人的欢心,不能遂愿,而忧心伤感,无法自脱,而止绝饮食。


纵崖或自缢,吞服毒害食,

妄以自虐行,於己作损伤。


谓甚或有的人,当其陷入绝境,无路可走的时候,为愚痴所使,而纵身跳崖,悬梁自尽,吞药服毒,狂妄地以酷虐之行,於自身作损害伤残。


自惜身命者,因惑尚自尽,

况於他人身,丝毫无伤损。


谓还有自我贪爱妄想执著强烈的人因承受不了内外交困的逼恼压迫,以迷执故,尚且走自尽身亡的绝路,更何况是对自己有怨恨的其他人,而丝毫未有伤害损恼呢?意谓这是不现实、不可能的事。


故於害我者,心应怀慈悯,

慈悲纵不起,生瞋亦非当。


以是之故,乃指前者所说的,当苦境现前,众生为无明不觉迷惑之贪瞋痴等烦恼怨敌所驱使,而不由自主地去自我伤害,伤害他人,都苦得不得了。此虽为众生所不欲,然自己不能主宰,而令自他徒受往昔罪因业缘的逼恼压迫之苦,正如佛所说的诚为可怜悯者。

以我名众生,众生名我,我名即众生名,众生名即我名,是一名无二名。我即众生,众生即我,我和众生一体,众生与我不二,是一我无二我。我苦即众生苦,众生苦即我苦,是一苦无二苦。我心即众生心,众生心即我心,是一心无二心。我理即众生理,众生理即我理,是一理无二理。若如是者,则我害众生,即是害我;众生害我,即害众生。我若自害,即害众生,众生自害,即是害我。以是之故,纵然有人以瞋恚故,前来加害於我,我亦要以一名无二名、一我无二我、一苦无二苦、一心无二心、一理无二理之同体大悲,心生怜悯,尽己所能,与之以乐。假若慈力未充,拔苦兴乐之心难生,亦切勿发起瞋恼,犹是随力尽分,亦功在不捨也。

设若害他人,乃愚自本性,

瞋彼则非理,如瞋烧性火。


此以下文明以理断除瞋恚之因,何谓瞋因?谓贪心得不到满足,反而为瞋,所以瞋亦是贪,乃贪心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未离贪也。以不贪则无所愿求,无所愿求则心常知足,知足者常乐,尚为何而瞋耶?以是之故,应尽力断除愿乐求取之心,此心一断,则瞋敌得不到资养,自然丧亡。以此瞋敌,除了伤害我以外,不做其他事情。

设若害他人,乃愚自本性者,谓假设若伤害他人,乃是愚夫愚妇,即在迷众生的本性,所谓贪瞋痴性,即生死狂性,非有主宰,不由自主也。

瞋彼则非理,如瞋烧性火者,谓若如是者,则瞋恨他们,显然是不合道理的,就如同有人不小心被火烧了,反过来却瞋恨本来具有燃烧火性的木。意谓应瞋恨的是自己的瞋恼,而不是本性愚痴的人。


若过是偶发,有情性仁贤,

则瞋亦非理,如瞋烟蔽空。


谓假若瞋恼的过错,是偶然发生的,那么对於性本仁慈贤惠的有情众生来说,亦是非理不应该的。以瞋恼属火,若瞋恼一起,是瞋恨热恼的烟雾之火将弥漫真空,晦昧性天,本具的佛的智慧之日亦将被全部覆盖遮挡,令心地阴暗,而无所明了也。


棍杖所伤人,不应瞋使者,

彼复瞋使故,理应憎其瞋。


谓被棍杖所伤害的人,亦不应瞋恨使用棍杖的人,以使用棍杖的人,亦是受瞋恼怨敌所驱使,不由自主,所以应憎恨的是瞋恼怨敌,而不是使用棍杖的人,方为合理。


我昔於有情,曾作如是害,

既曾伤有情,理应受此损。


此明自作自受。谓我从往昔无数劫中,弃本从末,流浪诸有,於诸有情,多起冤憎,对他们已曾作过这样的伤害,今由因感果,而受棍杖之苦,是我自作自受,理应如此也。


敌器与我身,二皆致苦因,

双出器与身,於谁该当瞋?


此以下文明遇害思己过。此明根本之义。

谓怨敌的器杖和我的色身二者都是令我导致痛苦之因。而此之痛苦,既出於怨敌的器杖,亦出於我的色身,那么敌器与我身二者,应当瞋恨谁呢?


身似人形疮,轻触苦不堪,

盲目我爱执,遭损谁当瞋?


此显应瞋恨谁。

谓众生现前这个四大假合的血肉之躯,就是一个脓血充满、苦毒无量的人形大疮,常在鼓毒,溃脓流血。不触尚苦,若稍一碰触,则痛烈难忍,苦不堪言。原本就是一个大苦聚,所谓是众苦都集之处。《佛遗教经》云:“我今得灭,如除恶病,此是应捨罪恶之物,假名为身,没在老病生死大海,何有智者,得灭除之,如杀怨贼,而不欢喜”?然愚痴迷茫的我,却强烈地贪爱执著这个脓血充满、苦毒无量的人形大疮,不肯放捨,以是故苦,那么当其遭受伤害的时候,应当瞋恨谁呢?


愚夫不欲苦,偏作诸苦因,

既由己过害,岂能憎於人?


谓愚痴暗昧的凡夫,虽然亦不乐欲受苦,然其却偏爱随顺自己的贪瞋痴等妄想习气,去造作能导致痛苦的业因,那么现在既然是由往昔的罪因业缘而受伤害,乃是自作自受,怎么能憎恨於他人,再结新的业缘呢?意谓不应如是也。


譬如地狱卒,及诸剑叶林,

既由己业生,於谁该当瞋?


此以喻显。

譬如牛头马面、手执钢叉的地狱卒,及令人恐怖毛竖、阴森可怕的刀山剑树,悉是因心成体,唯心所现,由自心造,不从外来,那么我今循自恶业,堕落地狱,受大苦恼,应当瞋恨谁呢?


宿业所引发,令他损恼我,

因此若堕狱,岂非我害他?


谓由我宿世所造的恶业引导了他人对我发起伤害损恼,假若其因为伤害损恼我而堕地狱,岂不是我连累害苦了他吗?是祸根在我,是故不应瞋。


依敌修忍辱,消我诸多罪,

怨敌依我者,堕狱久受苦。


依敌修安忍者,谓依藉怨敌对我所发起的伤害损恼,而修习安忍。

消我诸多罪者,谓不唯酬还了宿债,消除了宿业,现在未结业,亦消除了未来的业因,可谓一举三消,不亦多乎?然而却会因为我的宿业引发,令怨敌伤害损恼我,而堕入地狱,长劫受苦毒,我应心生怜悯,不唯不应瞋,且要努力修安忍。


若我伤害彼,敌反饶益我,

则汝粗暴心,何故反瞋彼?


谓到头来还是由我往昔伤害损恼了怨敌,而引发了现在怨敌来伤害损恼我,我才有机缘,得以修安忍,降伏了瞋恨。是我的怨敌使我避免了危害,发起了佛法利益,那么你这个无理、粗暴、狂妄的心,为什么不感恩戴德,还要瞋恨他人,这岂不是不通情达理、愚痴也甚吗?


若我有功德,必不堕地狱,

若吾自守护,则彼何所得?


此断除纷争。

若我有功德,必不堕地狱者,此明怨敌能利益我,谓假若是因我往昔伤害损恼了怨敌,从而招致了怨敌现在伤害损恼我,所以才使令怨敌堕入地狱,是我成了彼怨敌造罪的恶缘,那么我亦应受地狱之报。然由我现在见佛闻法觉悟了,所谓回头是岸,而知罪自新,心生怜悯,即修安忍,则生多功德,不唯不能堕地狱,且能增长福慧。

若吾自守护,则彼何所得者,此明忍者无恶,恶者自罪。假若怨敌伤害损恼我的时候,我能以理修安忍,守护自心,於彼怨敌不发起伤害损恼,不唯得免於罪,且功在不捨,生多福慧。於彼伤害损恼我的怨敌,其能得到什么呢?意谓不免获罪而已。正如《四十二章经》云:“佛言:恶人闻善,故来扰乱者,汝自禁息,当无瞋责。彼来恶者,而自恶之”,亦此义也。


若以怨报怨,则更不护敌,

吾行将退失,难行亦毁损。


此明不得毁善行。

谓假若怨敌前来作伤害损恼,当依之修安忍,不得以瞋报瞋。若不如此,则还会与怨敌结下新的业缘,将生生世世纠缠不清,则不唯我的菩萨之行将因此退失,且经过艰难修习安忍所积的德行,亦将全部损失毁掉,可不忍乎!《阿含经》云:“怨怨无休止,自古有是法,不怨能胜怨,此法终不朽”,是故当不怨。


心意无形体,谁亦不能毁,

若心执此身,定遭诸苦损。


此以下文明应忍讥毁之苦。

心意无形体者,以心乃抽象的精神世界,属於有情心法,虽有灵知之性,但未有形相体质。

谁亦不能毁者,佛说:有形则变,无形不变。以心无形,所以谁也毁坏不了它。

若心执此身者,谓假若有的人以心贪爱执著此四大假合之身,是妄心生了,妄境现前了,妄心与妄境第相纠缠,障蔽心源,不得清净解脱。

定遭诸苦损者,谓若如是者,则定会遭遇种种诸痛苦的逼迫,而受大损伤。


轻蔑语粗鄙,口出恶言辞,

於身既无害,心汝何故瞋?


此明应忍粗恶语。

谓若有人轻视污蔑我,而说粗浊、卑鄙、恶劣的语言,以语言音声乃属声尘,非质碍之物,只是耳识照了,亦不能触及身体,而受其伤害。那么试问无明不觉迷惑的心,你为什么还要那样地瞋恨烦恼,这岂不是自伤吗?譬如明镜现丑容,是其容自丑,何关明镜?


谓他不喜我,然彼於现后,

不能毁损我,何故厌讥毁?


此明我不应瞋恨为瞋恼所缠缚的众生。

谓纵然有人看不起我、轻视我、不喜欢我、讨厌我,乃至嫌弃我,然其无论今生还是后世,都不能毁坏伤损我,那么我为什么要讨厌憎恶他人的讥嫌毁谤,造无有义利的苦因,令我今生乃至后世不乐呢?


谓碍利养故,纵我厌受损,

吾利终须捨,诸罪则久留。


此以下文明於障己利者不应瞋。此明得利终变坏,故不应瞋。

谓假若说因为有人不喜欢我,会障碍我得名闻利养,而使我讨厌瞋恼他人的讥毁和损伤,纵然我获得了名闻利养,亦终将变坏捨离,而瞋恼伤害他人的诸多罪业,则不会消失,将长久地潜伏在心中,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以是之故,宁愿失利,亦切勿生瞋。


宁今速死殁,不愿邪命活,

苟安纵久住,终必遭死苦。


此明勿以瞋获利。

因此我宁可现在就死去,也不愿瞋恼他人,令他人受苦,而得利养,以此邪命自活也。若苟且偷生,纵然能延缓色身浊命,於此世间活的长一些,然终究要面临死亡,而受堕落之苦也。

邪命即邪业,谓以不善作业而自活命,悉名邪业,即邪命也。邪命乃有多途,是说不能尽。今依经略而言之,乃有其四:

《佛遗教经》云:“持净戒者,不得贩卖贸易,安置田宅,畜养人民,奴婢畜生,一切种植,及诸财宝,皆当远离,如避火坑”。此遮止第一种邪业。

又云:“不得斩伐草木,垦土掘地,和合汤药,占相吉凶,仰观星宿,推步盈虚,历数算计,皆所不应”。此遮止第二种邪业。

又云:“节衣时食,清净自活,不得参预世事,通致使命,咒术仙药,结好贵人,亲厚媟嫚,皆不应作,当自端心,正念求度”。此遮止第三种邪业。

又云:“不得包藏瑕疵,显异惑众,於四供养,知量知足,趣得供事,不应蓄积”。此遮止第四种邪业。

以上四种邪命自活,尚且不可,何况以瞋恼伤害有情众生,而获取利养耶?

又孔子说:“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君子不受嗟来之食”。孟子说:“生我所欲,所欲有甚於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我所恶,所恶有甚於死者,故患有所不避也”。又云:“生我所欲,义我所欲,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义者也”。此儒教不邪业苟且也。又世俗有言:“穷死不作贼”,此世间不邪业偷生也。


梦受百年乐,彼人复苏醒,

或受须臾乐,梦已此人觉。


此以喻显世乐如梦,不应贪利。

假使有一人在睡梦中,享受了百年的快乐以后才醒过来,而其余的人於睡梦中,只享受了须臾间的快乐,就醒了过来。


觉已此二人,梦乐皆不还,

寿虽有长短,临终唯如是。


谓此二人从梦中醒来时,梦中所受的快乐,均不可复得。长寿短寿所受之乐,也是这样,临命终时,只成忆念之境,有如镜中影,故不应贪利。


设得多利养,长时享安乐,

死如遭盗劫,赤裸空手还。


此明不应贪利之理。

谓活在世间的时候,纵然我能得到众多的利养,复於彼享受长时的安乐,然到死的时候,就如同遭到强盗洗劫一样,赤裸裸地两手空空去,谓随业漂泊而去,所谓六道三途是家乡也。


谓利能活命,净罪并修福,

然为利养瞋,福尽恶当生。


此明不应求利养。

假若有人说利益滋养能维持我的色身浊命,可以忙里偷闲,去依法净除罪业,修诸福德,如是两不误,是故应求利。然若为求利而瞋恚,岂不是功德烧尽,法财焚灰,福善智慧消,罪恶苦果生吗?若如是者,生存亦只能造罪遭罪,那么何用活为?是非所须也。


若为尘俗活,复因彼退堕,

唯行罪恶事,苟活义安在?


大德有言:“既为佛子,当行佛事”,所谓修行是本分,弘法是家业。若此大事未做,尚有何事是僧家务?若昏昏度日,兀兀延生,心想尘缘,身营俗务,这样地混生活,不唯要因此而退失道心,终趣堕落,且也只能作恶造罪,招致未来的大苦。象这样地苟且偷生,延缓浊命,即便活在世间,又有什么人生意义呢?


谓谤令他疑,故我瞋谤者,

如是何不瞋,诽谤他人者?


此以下文明,若因此人诽谤我,令他人对我失去敬信,亦不应瞋。

谓谤令他疑者,就是说因为此人诽谤我,令他人对我产生怀疑,而失去信心,乃至嫌弃。

故我瞋谤者,所以我才瞋恨诽谤我的人。

如是何不瞋,诽谤他人者,谓若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瞋恨诽谤其他人的人呢?以诽谤其他人的人,亦能令其他人失去敬信啊!


谓此唯关他,是故吾堪忍,

如是何不忍,烦恼所生谤?


谓他人受到诽谤,只令他人失去敬信,这唯关系到他人,与我两不相干,所以当他人受到诽谤,我能若无其事,安忍不动。若是这样的话,那么你为什么不能忍受他人从贪瞋痴等烦恼所生出来的诽谤之语呢?以此诽谤之语是从贪瞋痴等烦恼所生的啊!那么今者你不瞋恨能生诽谤之语的贪瞋痴等烦恼,而去瞋恨被贪瞋痴等烦恼所使役的人,岂不是捉了良民,放了贼吗?是故不应瞋。


於佛塔像法,诽诋损毁者,

吾亦不应瞋,因佛远诸害。


此以下文明消除因我所有受损害而生之瞋。此明谛察法忍。

於佛塔像法等三句,谓对前来佛教道场,於常住三宝,即佛像、经典、僧伽等进行诽谤、抵毁、损坏的人,我也不应当瞋恨。

因佛远诸害者,此明不应当瞋恨所以。以佛者觉也,觉在心上。佛是三觉圆满,觉至心源,乃究竟觉,是纯真无妄,纯正无邪,纯净无染,真、正与净是不可坏性,故佛远诸害,此其一也。

又佛证得一心真如、清净实相,离世间相,离出世间相,自相也离,究竟清净,无相不坏,故佛远诸害,此其二也。

又佛开拓发明一心真如不可思议的体和用,是净法满足,称性周遍,给众生拔苦兴乐,普皆利益,三世不更,亘古不易,犹如金刚,坚固不坏,故佛远诸害,此其三也。

又佛心无毒,亦不受毒,身心恒安健,名无量寿,无能坏者,故佛远诸害,此其四也。

又佛法的建立是根本於释迦牟尼佛的,佛说的法即揭示了十方世界这一切事物的本来面目,都是宇宙人生的真实谛理、规矩、规范、法则,是古今中外,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穷劫不坏,故佛远诸害,此其五也。

又僧者,僧伽是依据佛说的法而建立僧宝,所谓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佛法赖僧传,法有师承,是僧人把佛说的法,接过来,传下去,续佛慧命,令法灯不灭,佛种不断,千年万年长,作众生得度苦海,到达彼岸的舟航。众生灭尽,僧亦无尽,不可坏也,故佛远诸害,此其六也。

住持三宝是相,一体三宝是性。离住持三宝,别无一体三宝。离一体三宝,亦别无住持三宝。住持三宝是相,相即性中之相。一体三宝是性,性即相中之性。是性相一如,二而不二。经云:“信得自心是佛,是法,是僧”。是知佛法僧三宝,即此一心,此一心即佛法僧三宝,是性本天然,三世不更,亘古不易,又安可坏耶?故曰因佛远诸害,即三宝无能伤害也。


於害上师尊,及伤亲友者,

思彼皆缘生,知已应止瞋。


谓同样地对於伤害上师尊长及亲朋好友的人,我们应当作这样如理的正思维,谓其所以伤害上师尊长及亲朋好友,这已经从果上来说,然果必循因,乃是由过去的罪因业缘所生。这样思维以后,即发起智慧行,努力止息心中的瞋恨,勿令发起现行,即化贼而为良民也。


情与无情二,俱害诸有情,

云何唯瞋人?故我应忍害。


谓有情众生与无情刀杖等,此之二者,都能伤害有情众生。若如是者,为什么只瞋恨有情的人,而不瞋恨无情色法,这不是有挑拣选择,不平等吗?这样谛审观察以后,当质直其心,忍可忍受他人对自己的伤害。


或由愚行害,或因愚还瞋,

此中孰无过?孰为有过者?


谓有的人是由於愚痴而伤害他人,还有的人亦是因为愚痴而瞋恨伤害过自己的人。这两种人之中,哪一个人未有过错呢?既然都有过错,那么谁应当瞋恨谁呢?若知此理,当知过自新,莫行瞋恨。


因何昔造业,於今受他害?

一切既依业,凭何瞋於彼?


此思维己过,不应瞋。

谓为什么我往昔要造下瞋恼众生的罪业,以至於今生遭受他人的伤害呢?今者既然知道这一切伤害都是循业发现,那么我凭什么还要瞋恨现在伤害我的人,这岂不是赖帐不还吗?


如是体解已,以慈互善待,

故吾当一心,勤行诸福善。


谓这样体达开解了前因后果的道理,就应当以慈心互相体谅、宽容、善待,为了实现这一宗旨、愿望、目的,所以我应当一心精勤修行安忍这一法,借以成就利益众生的福德智慧之善。


譬如屋着火,燃及他屋时,

理应速移弃,助火蔓延草。


此以下文明思维修安忍之利益。此以喻显。

譬如有的房子正在着火,并已开始烧向其他的屋子,这时就应当疾速移开、捨弃能助长火势蔓延的柴草等易燃之物。


如是心所贪,能助瞋火蔓,

虑火烧德屋,应疾厌弃彼。


此以法合。

谓同样的道理,我们心中所贪著的任何亲友与事物,悉能助长瞋恨之火的蔓延。如果担心瞋恨之火会烧掉我的功德之屋,就应当立即厌弃所贪著的一切,以瞋从贪起,不贪则不瞋故也。


如彼待杀者,断手获解脱,

若以修行苦,离狱岂非善?


此明当忍小苦,以免大苦。

譬如一个束手待杀的人,若因断手而得以逃命,仅以断手轻苦而解脱被杀害之重苦,是有智之人,何乐而不为呢?同样的道理,我们若能凭借修行忍瞋忍恼、忍伤忍害、忍色忍欲等小苦,而得以脱离地狱的刀山火海、铁床铜柱等大苦,此岂非是福德智慧之善而何?


於今些微苦,若我不能忍,

何不除瞋恚,地狱众苦因?


谓假若我不能修行这些忍瞋忍恼、忍伤忍害、忍色忍欲等微小之苦,那么未来如何能忍受地狱的刀山火海、铁床铜柱、挖眼剖心等重大之苦呢?如果我忍受不了未来地狱的刀山火海、铁床铜柱、挖眼剖心等重大之苦,为何现在不竭力修行这些忍瞋忍恼、忍伤忍害、忍色忍欲等微小之苦,借以消除瞋恼与贪欲这些能令我堕入地狱,受刀山火海、铁床铜柱、挖眼剖心等重大之苦的业因呢?


为欲曾千返,堕狱受烧烤,

然於自他利,今犹未成办。


此明欲为瞋之苦本,应当力断除。

谓因贪欲嗜好得不到满足,而瞋恨伤害他人的我,已曾百千万次往返於地狱之中,遭受火烧、炭烤之苦,然亦是徒受其苦,一无所获,更谈不到成办自利与他利。思想起来,这样的恶性循环,未有头绪,实属可耻、可悲、可叹,以是之故,应悔改也。


安忍苦不剧,复能成大利,

为除众生害,欣然受此苦。


此明忍修行小苦,能除自他大苦。

谓我今者修行忍瞋忍恼、忍伤忍害、忍色忍欲等微小之苦,苦的程度并不剧烈,又能借此成办自他乃至成佛的大利益。所以为了消除一切有情众生更深重的六道三途等生死轮回之苦,我应当欣然地修行忍瞋忍恼、忍伤忍害、忍色忍欲等这些微小之苦,借以换取自他永恒的最胜之乐,谓诸佛所证得的法乐,即自心本具之妙乐,所谓一乐永乐也。


人赞敌有德,若获欢喜乐,

意汝何不赞,令汝自欢喜?


此以下文明应消除因怨敌而生之瞋,此明应喜敌受赞。

谓假若有的人赞叹我的怨家仇敌有功德,是人因此赞叹故,而心怀欢喜安乐。若如是者,我的意识之心啊!你为什么不与彼人一样地去赞叹自己的怨家仇敌,而令自己也生起欢喜安乐,尽快赶走瞋恼愁叹呢?


如是所生乐,唯乐无性罪,

诸佛皆称许,复是摄他法。


此明应当欢喜怨敌获安乐。

如是所生乐者,如是乃指法之词,即指前者有的人赞叹我的怨家仇敌有功德,我亦见闻随喜,而令自己的心也生起欢喜安乐。

唯乐无性罪者,谓这样的欢喜安乐,是随顺圣教修安忍,降伏了瞋恼,所得的法乐,是远离性罪,(即杀盗淫妄四种重罪,以其性即是罪,不待佛制,犯之则有罪报故也),此即未来一乐永乐之源。

诸佛皆称许者,谓此之法乐,乃为诸佛菩萨所共赞叹称许,所以然者,以其非由妄境唆发妄情,高兴一时之虚妄之乐故也。

复是摄他法者,谓菩萨若能赞叹自己的怨家仇敌有功德,令其欢喜安乐,即能化敌为友,使其亲近菩萨,然后为其开示正法,令其得入佛智,是名菩萨所修爱语摄,即能摄化众生也。


谓他获乐故,然汝厌彼乐,

则应不予酬,此坏现后世。


谓他获乐故者,就是说假若有的人赞叹我的怨家仇敌有功德,我的怨家仇敌听到有人赞叹自己有功德,而心生欢喜安乐。

然汝厌彼乐者,然而你意识之心见到我的怨家仇敌心生欢喜安乐,却感到非常地讨厌与憎恶,这是不应该的。

则应不予酬者,我的意识之心啊!你既然不为我服务,化敌为友,则我也不应当给予你报酬,使你得欢喜安乐。

此坏现后世者,谓若是这样的话,我今生与后世的欢喜安乐将俱失坏也。


他赞吾德时,我亦欲他乐,

他赞敌功德,何故吾不乐?


谓当他人赞叹我有功德时,我感到欢喜安乐。由己及他,同样地我也希望他人能得到赞叹,而心生欢喜安乐。然而当他人赞叹我的怨家仇敌有功德时,为什么我不能欢喜安乐呢?我的意识之心啊!这是不应该的。应见敌乐我乐,化敌为友,我与友共乐,皆大欢喜,方为乐之源,无论今生与后世,将一乐永乐也。


初欲有情乐,而发菩提心,

有情今获乐,何故反瞋彼?


此以下文明应当欢喜怨敌获利乐。此明思唯怨敌获利乐乃己初衷。

谓我当初发心,乃是缘於不忍众生苦,为与有情乐故,而发了无上菩提愿心与菩提行心,决定依愿起行,修菩萨行,即自觉觉他,自度度他,自利利他,同出苦轮,共成佛道。然今愿行未办,何因缘故,现在有情能自获安乐,我不唯不助之欢喜,反而嫉妒生瞋,这岂不是自违菩提愿行,罪莫大焉吗?此乃初学通病,故论主於此警觉之,我等不可不知,以改往修来也。


初欲令有情,成佛受他供,

今见人获利,何故生嫉恼?


谓我最初发心,是欲令一切众生皆得出离二种生死的贫穷困乏,毕竟得作佛,堪受十方供养。然今者初心未办,只见众生能自己获得一点微薄利益,不唯不见闻随喜,何因缘故,反而却生起嫉妒与瞋恼,这岂不是心魔作祟,大反其常,不走正道,有如俗汉吗?


所应恩亲养,当由汝供给,

彼今已自立,不喜岂反瞋?


谓父母、兄弟、姊妹、妻子、儿女,悉是与我有恩的亲人,本应当由我负责供养,满足他们生活、生存、生息所需要的衣食住用等。然今发足超方,修无上觉道,上不能报效国家,下不能奉养亲恩,本应以修道自勉,以利未来,方不负众望,以不委曲己灵,奈何彼等亲恩,今者有缘得到各方面的资助,生活已能自利,而不欢喜感恩,还要生瞋呢?此非菩萨所为,应速改正之。


不愿人获利,岂愿彼证觉?

嫉憎富贵者,宁有菩提心?


谓菩萨就是利益众生的,若众生获得利益安乐,应当助之欢喜,方与菩萨名义相应。若不愿意众生获得利益安乐,那么又怎么能乐欲众生都证得无上的正等正觉呢?又嫉妒憎恨他人富有高贵的人,怎么会有自觉觉他、自度度他、自利利他的菩提愿心呢?谓菩萨不应如是也。

是知菩萨利益众生,初从世善,次从出世善,终至超越世出世之上上善法,以利益之,是为圆满之利益。今者尚不愿以世善利益,更何况是出世善法,乃至超越世出世之上上善法,而利益耶?所谓摩天大楼始於一砖一瓦,无上菩提亦基於一戒一法。能说不能行,只成口头禅;能说亦能行,则利益普覆也,不可不知。


若已从他得,或利在施家,

二俱非汝有,施否何相干?


此思维怨敌获利不关己事。谓无论怨敌是已经从他人那里获得了利益,还是利养仍在施主家,此二者都不是属於你所有,即未有你的份。若如是者,那么施主是否将利益给了怨敌,这与你本来两不相干,又何必闲来无事,而自生嫉妒瞋恼,结业受苦呢?


何故弃福善,信心与己德?

不守己得财,何不自瞋责?


此思维己过。

谓何因缘故,非得要弃捨自己的福德智慧之善,及愿行两种菩提的信心,与自觉觉他、自度度他、自利利他之功能德用,不好好地坚持守护已取得的功德法财,反而去嫉妒瞋恼怨敌与他人获利,造诸恶业,自我危害,危害他人。而今过咎在我,为什么不瞋恨诃责自己呢?


於昔所为恶,犹无忧愧色,

岂还欲竞胜,曾培福德者?


谓对於自己以前所造的过恶,早应知罪自新。然汝时至今日,尚未为此感到羞耻,面有愧色,忧虑内疚。若如是者,你岂不是还欲要与怨敌及他人,乃至与曾先培因植福有德的人争强斗胜,而不捨嫉妒瞋恼吗?


纵令敌不喜,汝有何可乐?

唯盼敌受苦,不成损他因。


此以下文明应消除欲怨敌受苦之瞋。此明瞋恨怨敌只能徒自害。谓纵然能令你的怨敌,因受他人瞋恼伤害,而心不能生起欢喜,这对於你又有什么值得可乐的呢?你也只能与怨敌一样,烦恼痛苦。以你的这种危害发心,即是苦本,能生诸苦,令你常在苦中故。你仅仅希望你的怨敌遭到他人瞋恼伤害,而受种种烦恼痛苦,这并不能成为损害他的苦因,以公修公得,不修不得,因果自负,各不相代故。


汝愿纵得偿,他苦汝何乐?

若谓满我愿,招祸岂过此?


谓你欲令怨敌遇害受苦的心,纵然得到如愿以偿,他受痛苦了,那么这对於你又有什么值得可乐的呢?假若说这样才能消除你的心头之恨,满足你的报复心愿,呜呼!可怜、可悯、可悲、可叹,你愚痴也甚!岂不知,你的这种恶性发心,即是招惹麻烦,导致灾难,生生世世纠缠不清的祸根,无甚於此也!《太上感应篇》云:“祸福无门,唯其自招”,亦此义也。


若为瞋渔夫,利钩所钩执,

陷我入狱篓,定受狱卒煎。


此以喻显。

谓我的瞋恼伤害之心,即是恶业之钩,定能钩牵我的受报之主——阿赖耶识,堕入地狱,被大小二鬼迫令驱使,而遭受镬汤炉炭的煎煮,就如同渔夫垂下水中的利钩,贪利的鱼即被其所钩执,不能幸免於难也。


受赞享荣耀,非福非长寿,

非力非免疫,非令身安乐。


此以下文明应忍己利受损,即不应因世间赞誉受损而瞋。此思维赞誉无益,乃修安忍之障缘。

受赞享荣耀者,受即接受领纳之义,赞即赞誉,赞美称誉,乃虚假名声,属於声尘;享荣耀即以贪爱心深生著故,谓赞美称誉妄境现前了,唆发了自己的妄情,以贪爱心深生著故,感到非常的荣华显耀,而高兴一时。以迷执故,不知此即是惑,即是业,即是苦,所谓惑业苦三,如恶叉聚,不相捨离,又有何福、何寿、何力、何健、何乐可言耶?故曰受赞享荣耀非是福德智慧;非是无量长寿;非是功能力用;非能免除生死大病;非能令身心安健康乐。以是之故,菩萨不应贪著也。


若吾识损益,赞誉有何利?

若唯图暂乐,应依饰与酒。


谓假若我能认识、知道、悟明赞美称誉这一虚假名声的利害得失,我就会发现:对於修安忍来说,纯属障道因缘,是有损无益。若如是者,我贪著它又有什么用呢?假若只是为了贪图现前的一时快乐,不顾未来的无穷悲伤,那么还不如象俗汉那样去追求严饰歌舞,耽乐美酒,所谓人生几何,醉酒当歌,醉生梦死者也。


若仅为虚名,失财复丧命,

誉词何所为,死时谁得乐?


谓士夫为了沽名钓誉,不惜赌以重金,故失财;勇士为了赢得英名荣誉,不惜以身相捨,故丧命。庶人为了虚假名闻起纷争,故引祸。然彼虚假名声,亦不过是语言文字而已,又有什么作用呢?若如是者,应当善思量,我终归於死,那么在我死的时候,彼诸毫无义利的虚假名闻,能令谁得安乐呢?

《四十二章经》云:“佛言:人随情欲,求於名声,声名显著,身已故已。贪世常名,而不学道,枉功劳形。譬如烧香,虽人闻香,香之尽矣,危身之火,而在其后”。

名者名声,在众生的迷情分上来说,能荣耀自己,光显他人,故随顺自己的妄情贪欲,而求於声望名誉。声望名誉显赫之时,或老病,或引祸,身命已经故去。贪著世间常人所求之名,而不修学佛道,结果是一无所获,白白地劳费神思,疲劳筋骨,虚受诸辛苦也。

譬如有人烧香,虽然他人闻香,然香已烧尽。以喻虽名已显,身已丧亡。如是则享虚名於生前,由为虚名而作业故,实受大祸於身后也。俗云:“做一辈子官,要十辈子饭”,言不虚也。更有甚者,失掉人身,而堕三途道,去酬还宿债,可不慎哉!


沙屋倾颓时,愚童哀极泣,

若我伤失誉,岂非似愚童?


此思维毁誉不足忧喜。谓当用沙子堆起来的游戏之屋倾倒塌陷时,幼稚无知的儿童也会伤心地哭泣,所以然者,以其不知虚妄,而深生著故。假若今者我作为一名已经认识、知道、开解了大乘一心之法、清净实相之理,并依之发菩提心,修菩萨行的佛子,因为失去赞美称誉虚假名声,而不坚持随顺圣教修安忍,却随顺贪瞋痴性伤其心,那么我岂不是比幼稚无知的儿童还愚痴吗?


声暂无心故,称誉何足乐?

若谓他喜我,彼赞是喜因。


此以下文明他欢喜高兴之心,非是我欢喜快乐之因。

声暂无心故者,此显赞美称誉的音声,乃属声尘,举体虚妄,则有其二:一是赞美称誉的音声暂短,有如朝露,刹那即坏;二是赞美称誉的音声,乃属无情声法,并无心赞美称誉我,因为这个原故,称誉何足乐者,谓以是之故,所以我又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呢?

若谓他喜我者,假若是说那是因为他欢喜高兴,所以才赞美称誉我。

彼赞是喜因者,那么他赞美称誉我欢喜高兴的心,则是我欢喜快乐之因。


受赞或他喜,於我有何益?

喜乐属於彼,少分吾不得。


谓是因为他欢喜高兴,才赞美称誉我,那么他欢喜高兴对於我又有什么益处呢?而欢喜高兴是属於他所有,我一分也得不到啊!所以我贪著他的赞美称誉也未有用,只能增加业累,未有其他。


他乐故我乐,於众应如是,

他喜而赞敌,何故我不乐?


《普贤行愿品》云:“若令一切众生欢喜,则令一切如来欢喜”。《论语》云:“老者安之;少者怀之;朋友信之”。《岳阳楼记》云:“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世俗有言:“人忧为之忧,人喜为之喜,先人而后己”。无论是佛法,还是儒教,或是世俗,理无二致。若学人都能这样发心,则是乐之本,常生诸快乐,不唯令他乐,且己亦常在乐中矣,对於一切有情应当如是也。那么既然是应当这样,才与菩萨法相应,为什么当他人欢喜、赞美、称誉我的怨敌时,我却反而闷闷不乐呢?这不是愚痴也甚吗?


故我受赞时,心若生欢喜,

此喜亦非当,唯是愚童行。


以赞美称誉,乃属虚假名声,所谓声尘,若心生爱著,能染污真性,助长业缘,引发生死,受轮回苦。以是之故,当我受到他人赞美称誉的时候,假若内心感到沾沾自喜,亦是妄情思惑,乃属障道因缘,理亦非当,以此非是菩萨智慧作略,亦只是幼稚无知的儿童之行。


赞誉令心散,损坏厌离心,

令妒有德者,复毁圆满事。


此以下文思维讥毁於己有益。此明贪著赞誉能生一切罪。

赞誉令心散者,以赞美称誉之声乃属於五尘欲境之一,所谓妙好声尘,能起行人须欲之心,常能牵人入诸魔境。以是之故,迷执赞美称誉的人能令自己的心,常在掉举散乱之中。

损坏厌离心者,以心贪著赞美称誉虚假名声,能损坏我厌生死苦、乐求涅槃之出离心。

令妒有德者,复毁圆满事者,以我贪著名闻,为能荣耀自己,光显他人,所以对於德高望重的人,心生嫉妒。如是不唯能伤失自己的善根,且能毁坏他人圆满善法之事。


以是若有人,欲损吾声誉,

岂非救护我,免堕诸恶趣。


此明损我声誉,能坏我恶趣。

以是之故,假若有的人欲要损坏我的名声荣誉,能使我感到世间名声荣誉的可怕,而深生厌离,从而使我更加安心修道,避免造罪,堕诸恶趣。真实救护,无过於此也。


吾唯求解脱,无需利敬缚,

於解束缚者,何故反生瞋?


此思损名能令解脱。

谓我今者发心进修无上觉道,就是为了求得自他的究竟解脱,根本不需要世俗名利与恭敬的束缚。对於能解除我名利与恭敬束缚的恩人,应当感谢才对。今者为何还要以恩报怨,而瞋恨他们,这岂不是不知好歹,大逆不道吗?


如我欲趣苦,然蒙佛加被,

闭门不放行,云何反瞋彼?


此以喻显,思维损坏名声能关闭苦门。此中佛陀喻能损坏我名声的人。譬如我因迷执,而贪著虚假名声,以贪著虚假名闻,将招惹麻烦,导致灾难,趣向苦途。然承蒙佛陀的怜悯加护,而紧闭其门,不令放行,使我得到救济,免遭苦毒,对於这样的恩人,本应知恩报恩,奈何反瞋彼耶?


谓敌能障福,瞋敌亦非当,

难行莫胜忍,云何不忍耶?


此以下文明不应因修福德智慧受阻挡而生瞋恨,此明修福德智慧莫胜安忍。

《佛遗教经》云:“汝等比丘,若有人来节节肢解,当自摄心,无令瞋恨。亦当护口,勿出恶言。若纵恚心,则自妨道,失功德利”。又《四十二章经》云:“佛言:恶人闻善,故来扰乱者,汝自禁息,当无瞋责”。谓假若怨敌能障碍我进修福德智慧之善,然因是而瞋恨怨敌,亦理所不当,以最难行的福德智慧之善,未有超过修安忍的。既然修安忍是最大的福德智慧之善,那么我为什么不坚忍不拔地去修安忍呢?


若我因己过,不堪忍敌害,

岂非徒自障,习忍福德因?


此明忍是福德因。

谓假若是因为我瞋恨烦恼的恶劣习气太重,忍力未充,未有能力忍受怨敌的伤害,而发起瞋恨,令自他身心乃至一切遭大破坏,这岂不是所谓“一念瞋心起,百万障门开”,而徒自障碍修集福德智慧吗?以怨敌的伤害,正是我修安忍,积集福德智慧的良好因缘啊!为什么不珍惜爱护,轻易错过呢?


无害忍不生,怨敌生忍福,

既为修福因,云何谓障福?


此思维怨敌非福障。

谓以怨敌对我的瞋恼伤害,使我才有借以修安忍的机缘,令我成就忍力,积集福德智慧,所以然者,以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忍福亦如是,遇害方成故。既然怨敌的瞋恼伤害,是我修习安忍,积集福德智慧之因,若如是者,怎么能说怨敌能障碍我修福德智慧之善呢?


应时来乞者,非行布施障,

授戒阿闍黎,亦非障出家。


此以喻显怨敌的瞋恼伤害,不能成为我修福德智慧的障碍。

谓我正欲欢喜作财施、法施与无畏布施之时,有前来乞求三施者,只能成为我布施的助缘,不会成为布施的障碍。同样地授与我三坛大戒的阿闍黎,即秉戒和尚,亦只能成为我出家为僧的助缘,不会成为我出家作比丘的障碍。就如同前者所说的,若未有怨敌对我的瞋恼伤害,我还不能得以修安忍,令我成就忍力与福德智慧,所以其只能成为我修安忍的助缘,不会成为我修安忍的障碍。这本来是顺理成章的自然法则,不容置疑,是故应当遵循,切勿违逆也。


世间乞者众,忍缘敌害稀,

若不外植怨,必无为害者。


此以下文思维怨敌极难得。此明怨敌是修忍之因。

世间乞者众者,以世间愚痴暗昧、贫穷下贱、生活无着、暴露风霜的人多,故乞食要饭的人多。

忍缘敌害稀者,然遭到怨敌瞋恼伤害,能随顺圣教,借以修安忍,成就忍力,积集福德智慧的机缘很稀少。

若不外植怨者,谓假若怨敌瞋恼伤害我的时候,我能随顺圣教,修安忍,即安住不动,忍可忍受,不发起瞋恨,向外结怨而伤害他人。

必无为害者,经云:“不怨能胜怨,此法终不朽”。那么必然也未有任何人前来找我的麻烦,而伤害我,如是不唯身心安健,所在祥和,且常安乐也。


故敌极难得,如宝现贫舍,

能助菩提行,故当喜自敌。


故敌极难得者,以是之故,我借怨敌的瞋恼伤害以修安忍的机缘非常难得。

如宝现贫舍者,其就如同如意宝一样,现在我这个倍受生死贫穷困乏的穷子屋舍里。

能助菩提行者,谓我借怨敌的瞋恼伤害,能令我得以修安忍,成就忍力与福德智慧,助我进修菩提道故。

故当喜自敌者,所以我应当欢喜自己的怨敌。


敌我共成忍,故此安忍果,

首当奉献彼,因敌是忍缘。


谓是因为怨敌的瞋恼伤害,我才得以修安忍,成就忍力,积集福德智慧,此所得的安忍功德之果,是来自於怨敌的瞋恼伤害,所以我首先应当奉献给我的怨敌,是因为瞋恼伤害我的怨敌,给我提供了修行安忍的良好机缘。


谓无助忍想,故敌非应供,

则亦不应供,正法修善因。


假若说怨家仇敌对我作伤害时,只是瞋恼心,并未有助成我修安忍的想法,所以我修安忍所得的功德之果,不应当供奉伤害我的怨敌。若如是者,则我也不应当供奉能令我修行安忍的正法,以其亦未有助成我修安忍善法之愿心啊!


谓敌思为害,故彼非应供,

若如医利我,云何修安忍?


假若说怨敌是经过思考有意要伤害我,所以我修安忍所得的功德之果,不应当供奉给怨敌。假若怨敌也象救死扶伤的医生那样利益我,那么又如何有机缘修安忍呢?


既依极瞋心,乃堪修安忍,

故敌是忍因,应供如正法。


谓既然是依靠怨敌强烈的瞋恼伤害之心,我才能得以有良好的机缘修习安忍,正如前者所说的“无害忍不生,怨敌生忍福”,若如是者,所以也只有怨敌的瞋恼伤害,才是我修安忍的最胜之因,所以我应当把修安忍所得的功德之果,象供养无上正法那样供奉给瞋恼伤害我的怨敌,以表酬谢。


本师牟尼说,生佛胜福田,

常敬生佛者,圆满达彼岸。


此明生佛皆平等,悉是良福田。我们的根本之师释迦牟尼佛金口宣说一切众生和十方诸佛都是我们最殊胜的良福田,假若有人常能恭敬、礼拜、供养、赞叹一切众生与十方诸佛,必定能圆满自利利他的福德智慧,而到达究竟涅槃的彼岸。


修法所依缘,有情等诸佛,

敬佛不敬众,岂有此道理?


谓若就修行成佛所依赖的殊胜助缘来说,一切众生和十方诸佛都是平等的。假若有人只敬重十方诸佛,而不敬重一切众生,於佛说的一代时教,即三藏教典里,未有这样的道理。《圆觉经》云:“一切众生本来成佛”。以一切众生皆有佛性,说真不说妄,一切众生本来是佛。既然是佛,奈何不敬重?又经云:“恭敬心即是菩提心”。今为菩提道故,奈何不敬重?是知敬重一切众生乃菩萨本分事,即根本分内之事,是必须履行完成的。


非说智德等,由用故云等,

有情助成佛,故说生佛等。


此明言生佛平等所以。

谓我并不是说一切众生与十方诸佛所证得的福德和智慧相等,而是就一切众生与十方诸佛都能助成我修行成佛这种不可思议的功能力用来说,一切众生与十方诸佛都是平等的。所谓是法界众生成就了三世诸佛是也。


怀慈供有情,因彼尊贵故,

敬佛福德广,亦因佛尊贵。


谓怀抱慈悲之心,恭敬供养一切有情众生的福德智慧,将是无量无边的,所以然者,乃是因为一切有情众生,即是最殊胜尊贵的良福田的原故。同样地恭敬奉事十方诸佛的福德智慧亦是广大无边的,亦是因为十方诸佛即是最殊胜尊贵的良福田的原故。以是之故,於一切有情众生与十方诸佛,应当常行恭敬供养。


助修成佛故,应许生佛等,

然生非等佛,无边功德海。


以一切有情众生能助成我修行成佛的原故,应当允许一切众生与十方诸佛平等。然一切众生福德智慧与功能力用,完全不能与十方诸佛的无边功德海相比。前后说等与不等,是各有所据,其中道理,是不可不知也。


唯佛功德齐,於具少分者,

虽供三界物,犹嫌不得足。


经云:“三贤十圣住果报,唯佛一人居净土”。谓六道众生是循世间的染业而发现自己的果报;声闻、缘觉、菩萨三乘圣人是循出世间的净业而发现自己的果报,是九法界众生悉是循因结果,循业受报,都未超越业的限制。唯佛一人是恢复本来性,性成无上道,究竟清净,所谓圆满菩提,归无所得,灵光独耀之常寂光净土也。对於只具少分福德智慧的人,虽以尽三界妙好物而供养之,犹不能与圆满福慧两足尊的伟大佛陀相比。


有情具功德,能生胜佛法,

唯因此德符,即应供有情。


以一切有情众生都可以通过修学佛法,令自己具有佛的功德分,并由此引生不可思议的佛法利益。只凭此名符其实的少分功德,於一切有情众生,亦应当如恭敬供养十方诸佛那样恭敬供养。


无伪众生亲,诸佛唯利生,

除令有情喜,何足报佛恩?


此以下文明慈悲、恭敬、利益一切众生,是则名为报佛深恩。

无伪众生亲者,谓佛陀以无缘大慈,同体大悲,去觉悟、普度、利益一切众生,是怨亲平等,未有拣择,普皆利益,故能成为一切众生唯一真实,更无虚妄的依怙亲人。

诸佛唯利生者,经云:“诸佛至爱者众生”,举佛心的全体即是慈悲二字,旨在给众生拔苦兴乐。所以然者,以佛陀是生死已了,所作已办,於世间出世间更无所学,所谓真无学,未有自己的事情可办,唯为利益一切众生,而无有休息。

除令有情喜,何足报佛恩者,《普贤行愿品》云:“若令一切众生欢喜,则令一切如来欢喜”。是知:菩萨若不能令一切众生欢喜,则何足报佛深恩耶?


利生方足报,捨身入狱佛,

故我虽受害,亦当行众善。


既然只有利益一切众生,方足以报答佛陀的深恩,那么曾为利益一切众生,而捨身受身,乃至甘心入地狱,代众生受苦的诸佛,已经给我们作了师范、榜样和学处,所以就是众生无故地瞋恼伤害我,我也应当以德报怨,广修安忍,行众善法,以利益之,以示对诸佛的恭敬与孝顺。


诸佛为有情,尚且不惜身,

愚痴我何故,骄慢不侍众?


诸佛为有情,尚且不惜身者,如我们的本师释迦牟尼,旷劫以来,为了觉悟、普度、利益一切有情,於行菩萨道时,不惜捨身饲虎、割肉喂鹰,所谓捨身受身等难行苦行。如经云:“三千大千世界,未有芥子许,不是我捨身命处”,所以然者,以诸佛至爱者众生,故为了给众生拔苦兴乐,能不惜身命也。

愚痴我何故,骄慢不侍众者,然而愚痴暗昧、贫穷下贱的我,凭什么还这样趾高气扬,骄矜傲慢,不能卑躬谦下、柔和善顺地去为奴作仆,供给我的主人——一切众生,呼唤驱使,奔走效劳呢?


众乐佛欢喜,众苦佛伤悲,

悦众佛愉悦,犯众亦伤佛。


众乐佛欢喜者,以佛爱念众生,如父爱念亲子,故亲子若得快乐,为父自然欢喜。

众苦佛伤悲者,以佛最伤感、悲悯的是众生受苦,如父最伤感、悲悯的是亲子受苦,故亲子若受痛苦,为父自然痛苦。若能使众生愉快喜悦,诸佛自然愉快喜悦。倘若有人冒犯了众生,也就伤害了诸佛。


遍身着火者,与欲乐不生,

若伤诸有情,云何悦诸佛?


此以喻显。

譬如全身上下都着了火的人,因为众火所烧,痛烈难忍,牵扯心神,纵然有人给他寻常最乐欲的事情,也不能使其生起欢喜快乐。同样的道理,假若有人伤害了诸佛最至爱的众生,那么他又如何能令诸佛欢喜悦乐呢?


因昔害众生,令佛伤心怀,

众罪我今悔,祈佛尽宽恕。


因为往昔,我迷惑、浊恶、染污,多曾伤害过众生,使众生蒙受苦难,失去安乐,从而令至爱众生的诸佛大伤心怀。今见佛闻法,方得以知罪自新,忏悔改过。诚心祈祷请求诸佛,怜悯慈悲,宽大饶恕我过去所犯下的一切逆恶重罪,令尽消灭,无有遗余。


为令如来喜,止害利世间,

任他贱吾顶,宁死悦世主。


谓我为了令诸佛如来欢喜,从今日起,我决心止息对一切众生的瞋恼伤害,竭尽自己的全部身心,去利益世间的一切有情,任凭一切众生,无故随意践踏我的头顶,决不反悔。就是失掉身命,也要令十方世界的依怙之主——诸佛如来,欢喜悦乐。


大悲诸佛尊,视众犹如己,

生佛既同体,何不敬众生?


大慈大悲的诸佛如来最为无上,为十方世界所共尊崇,能以无缘大慈,同体大悲,觉悟、普度、利益一切众生,以慈眼视众生,一如自己。既然众生与诸佛是同一成佛真体,诸佛是过去已成佛,众生是未来当成佛,说真不说妄,以妄不足论,一切众生本来是佛。又一佛无二佛,那么我等为何在敬重诸佛的同时,不敬重一切众生呢?这岂不是有挑拣选择,用心不等吗?若如是者,如何得成佛?以佛者觉义故。


悦众令佛喜,能成自利益,

能除世间苦,故应常安忍。


此以下文念忍功德。此总明。

悦众令佛喜者,谓对於怨敌的一切瞋恼伤害,我能随顺圣教,安住不动,忍可忍受,不发起瞋恚,能使一切众生喜悦快乐。以众生喜悦快乐故,则令诸佛欢喜,这样不唯能利益自己,且能消除世间众生的痛苦。以是之故,所以要常恒修安忍,令我与众生,乃至诸佛,皆大欢喜也。


譬如大王臣,虽伤众多人,

深谋远虑者,力堪不报复。


此以喻显。

孟子曰:“无君子未治野人”。以国王是一国的君主,大臣是按着国王的旨意来治理天下,在这里虽然要伤害很多人,然对於深谋远虑、聪明智慧、识时务的俊杰,依然会安住不动,忍而不发,纵然有能力,亦不会前往报复。此中国王喻佛陀,大臣喻众生,深谋远虑者喻智慧明了的菩萨。佛陀是已成佛,乃众生的慈父,众生是当成佛,今虽未成佛,然皆具本觉妙心、成佛真体,故悉是佛陀爱子。此喻虽然有的众生,於菩萨多有伤害,然智慧明了的菩萨亦能安住不动,忍可忍受,而不反报。


因敌力非单,王势即彼援,

故敌力虽弱,不应轻忽彼。


此承前明不报复所以。

谓深谋远虑、聪明智慧、识时务的俊杰,所以对多有伤害的大臣,虽有能力,亦不前往报复者,是因为彼大臣的势力非是单薄一个人,而富有江山、号令天下,在万民之上国王的势力,即是彼大臣强有力的助援。故同样地,对於伤害我的怨敌,虽然势单力弱,然其悉是具有十力、四无畏的伟大佛陀的爱子,佛陀是其强有力的靠山。又佛是法王,於一切法得自在,而伤害我的怨敌既是法王之子。经云:“王子虽小不可忽,将来必绍王位”。那么作为常随佛学,行佛仁慈的我,对於伤害我的怨敌,焉可轻视忽略,而不尊重承事耶?


悲佛与狱卒,吾敌众依怙,

故如民侍君,普令有情喜。


以慈悲的佛陀与酷毒的狱卒,悉是伤害我怨敌的依怙之主,倘若作为常随佛学,行佛仁慈的我,对於伤害我的怨敌,不能尊重承事,或轻视忽略,乃至瞋恨触恼,则我即是轻慢佛陀,委曲佛法,罪莫大焉!於未来的异熟果报,逃脱不了阎魔罗王的使者——大小二鬼对我的痛烈刑罚,以是之故,我要把伤害我的怨敌,视作我的上帝君王,将自己视为其下属臣民。从今以后,我要象畏敬侍奉上帝君王一般,来尊重承事伤害我的怨敌,及一切有情,令其皆大欢喜,这才是修习菩萨学处的正知、正见、正行。我当励力行之。


暴君纵生瞋,不能令堕狱,

然犯诸有情,定遭地狱害。


此明有情胜君王。

以地狱之苦,亦是循因结果,循业发现,非有为人力所能,所以一个凶恶残暴的君主,无论如何瞋恨,欲要置人於死地,亦不能使其堕入地狱受苦。是知:若人不造十恶五逆之罪,欲要到地狱去参观一下,亦不可能,何况受地狱之报?然若瞋恼伤害了诸佛所至爱的有情众生,使众生失去安乐,蒙受苦难,则定会招引地狱的祸患与危害,欲其不现前,亦无有是处也。此乃因果定论,谁也不能超越了的自然法则,愿闻者深思焉!


如是王虽喜,不能令成佛,

然悦诸众生,终成无上觉。


此明同样佛陀之乐,亦是循因结果,循业发现,非有为人力所能所以。

一个有权势的国王,无论再怎样欢喜高兴,欲要恩赐利益某个人,然亦不能令其获得究竟成佛的安乐。然若人能悟明一心真如、清净实相,依之发菩提心,行菩萨行,饶益一切有情,令其喜悦安乐,则能趣向佛宝之所,终将得成无上正等正觉,《法华经》云:“如是因,如是果”。修成佛之因,得成佛之果,此亦自然法则,学人欲要成佛,当作如是学也。


云何犹不见,取悦有情果,

来生成正觉,令世享荣耀。


此乃结文,显示修忍功德不可思议,乃至毕竟得作佛。

云何犹不见者,此乃征责之词,乃指前者所述,当有二义:一者责问为什么一直到现在你还未看出瞋恼伤害有情,是祸患无穷,乃至堕入地狱,受大苦毒呢?二者责问为什么一直到现在你还未看出安忍悦乐一切有情,是功德利益无尽,乃至究竟成佛,得最胜乐呢?

又此之征责,显示下面二义:一者,若瞋恼伤害有情,是一举二失:一、不唯无尽的功德利益,乃至成佛的最胜乐,会全部失掉;二、且会招引无穷的祸患,乃至堕入地狱,受大苦毒。二者,若安忍悦乐一切有情,是一举二得:一、不唯无穷的祸患,乃至堕狱的苦毒,会全部消除;二、且会生起无尽的功德利益,乃至究竟成佛,得最胜乐。

  谓瞋恼伤害有情所招引的祸患苦毒与安忍悦乐一切有情,所产生的功德利益,界限已非常分明,昭然若揭,你怎么还没看出呢?意在提示、提醒学人应当警觉:捨其恶,而避其害;取其善,而就其利。其义已明矣。

  取悦有情果者,此句重在提示学人当修安忍,悦乐一切有情,则会生起无尽的功德利益,乃至究竟成佛,得最胜乐。

来生成正觉者,此以下别明,谓菩萨现在修安忍悦乐一切有情,此即是成佛之因,待因圆果满,来生当成无上正等正觉。

今世享荣耀者,以菩萨能修安忍,悦乐一切有情,故能令众生欢喜生善,而感恩、赞叹、称誉菩萨,美名远扬,为佛法添荣增光,而内心感到喜悦。


生生修忍得,貌美无病障,

誉雅命久长,乐等转轮王。


生生修忍得者,谓菩萨不唯要今生修安忍,悦乐一切有情,而且要生生世世修安忍,悦乐一切有情,则能得到无尽的功德利益,乃至究竟成佛,获最胜乐。

貌美无病障者,谓由菩萨常修安忍,悦乐一切有情,心灵善良、祥和、美好,故因心成体,唯心所现,故感容貌庄严,身心安健,乃至未来得佛的三十二相、八十种形好,乃至金刚不坏的清净法身。

誉雅命久长者,谓不唯现在名声荣誉优胜雅致,福寿绵长,将来成佛,更是德号遍满十方,得无量光寿。

乐等转轮王者,经云:“劫初人寿八万四千岁,由人心渐浊,寿亦历过百年减一岁,如是减至十岁时,有七日七夜刀兵灾。此后人心渐趣向善,寿亦历过百年增一岁,如是增至二万岁时,有铁轮王出,王一天下,独领南瞻部洲。人寿增至四万岁时,有铜轮王出,王二天下,领南瞻部洲与东胜神洲,人寿增至六万岁时,有银轮王出,王三天下,领南瞻部洲、东胜神洲、西牛货洲。人寿增至八万四千岁时,有金轮王出,王四天下,统领四大部洲,转轮王具有七宝自在受用:一金轮宝;二白象宝;三绀马宝;四神珠宝;五玉女宝;六典藏宝;七主兵宝”。


第七品  精进


忍已需精进,精进证菩提,

若无风不动,无勤福不生。


此以下文明精进。此劝勉精进。

精进者,纯而不杂曰精,行而不退名进,不杂不退,故名精进。又练心於法曰精,专志务达名进,练心务达,故名精进。又直心念道曰精,於中无废名进,念道无废,故名精进。

佛说:“制心一处,无事不办”。老子说:“心诚则灵”。儒教说:“专心致志”。此悉皆显示:一其心者,是精进之义。譬如钻木取火,先得暖相,次得烟相,后得火出烧木,乃至薪尽火灭。所以然者?一心之力也。所谓心力不可思议者,此也。

一百零二节摩天大楼所以能从平地而起,耸入云霄,是一其心力的结果。我们的本师释迦如来,所以能从博地凡夫,而成为超九界而独尊的伟大佛陀,亦是一其心力的结果。是知:若不一其心力,向言二者,皆无是处也。

善导大师云:“人生不精进,喻若树无根,采华置日中,能得几时鲜?人命亦如是,无常须臾间,劝诸行道众,勤修乃至真”。现我等学人,千千万万,不可计数,故是可佳。然参禅所以多有不能透过者;学教所以多有不能辨别权实者;持律所以多有不能清净者;修密所以多有三业不能相应者;念佛所以多有不能一心者,皆坐罪於不能一其心力,精勤修学也。或一曝十寒,或时进时退,或现精勤,不离昏散,是劳而无功。世俗有言“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者也,此之谓也。如是则成阿底峡尊者所说:“散乱道中,耗尽此生”。大好时光虚度,是一无所获,岂不可惜?

前者所言,乃属方便次第,有功用道,就事相论精进。若就大乘了义无功用道,真实离相来说,正如经所云:“若起精进心,是妄非精进,其心但不妄,精进无有涯”,方名理一心之精进。是故我等当一其心志,不捨昼夜,莫惮疲劳,不惜身命,修学佛法,争取速登解脱岸,枯竭众苦流,自他得安乐,令我佛欢喜,岂不快哉!

忍已需精进者,此乃承上启下之词,谓经过如上修习安忍以后,在此基础上,紧接着还需修精进行,犹钻木取火,暖相现前以后,此乃烟相之前兆,知烟相可期,还要继续钻木,以引发烟出,如是乃至火出烧木,薪尽火灭,方为无事。

问:“忍辱与精进,都是修行佛法,那此二者有什么差别呢”?

曰:“忍辱是指了达一切苦,体性空寂,无我我所。不唯不畏一切苦,而且能面对一切苦,推进自己的正修行。而精进,则是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不但不怕一切苦,而且能转苦为乐,连续畅通无阻地修学佛法。以是之故,修忍辱之后,还需精进”。

精进证菩提者,前者由菩萨精勤不懈地修学佛法,故能以金刚般若破惑灭妄,所谓以智慧火烧烦恼薪,至薪尽火灭,一真显露。如《楞严经》所说:“圆满菩提,归无所得”,云何不成无上道!

若无风不动,无勤福不生者,此中“风”喻精进。风以动为性,无论有情众生,还是无情色法,日月星辰、山河大地,一切动相,悉是风之力也。就有情众生来说,如人之五脏六腑、筋骨脉络、四肢运转、气血周运,乃至语言音声;就无情色法来说,如日行月运,云升雾降,水波树晃,乃至地动山摇,皆风之力也。故若无有风,一切皆不动也。

论主以此对显,来启迪学人:若不精勤地修学佛法,亦不会生起福德智慧。与前者若无有风,一切皆不动,是同一理也,意在令学人发起精进也。


进即喜於善,下说其违品:

同恶散劣事,自轻凌懒惰。


此明精进之义与精进之障缘。

进即喜於善者,此明精进之义,即指心里欢喜乐欲修习一切善法,是名精进义。又义者相也,即精进之相貌也。

下说其违品者,谓此以下文先说与精进相违背的障缘。

同恶散劣事,自轻凌懒惰者,此二句总明障缘。同恶即不善之义,谓同於恶作,贪图安逸而散乱,爱著尘俗卑劣等事而滞后,及自我轻薄,自行欺凌,自甘疏懒堕落,畏於修习善法,此皆是与精进相违背的障缘也。


贪图懒乐味,习卧嗜睡眠,

不厌轮回苦,频生强懈怠。


此别明障缘,观察懈怠生起之因。

谓假若有人总是乐於贪图疏懒成性的乐味,并习惯躺卧床席,嗜好睡眠,丝毫不厌倦生死轮回之苦,从未思出离,那么他就会生起强而有力的松懈怠惰,所谓习惯势力已成自然,积重难返也。


云何犹不知,身陷惑网者,

必囚生死狱,正入死神口。


此以下文明如何断除障缘,即好逸之懈怠。此思维死亡的过患,借以激发修习正法的信心。

以一切众生的重心,都在世间的五欲六尘、声色货利,乃至衣食住用上,未有闲暇的时节因缘,也从来未思考过生从何来,死向何去,所以於此生死泥坑,越陷越深,不能自拔,乃至没顶,不能透脱。故我佛大慈,巧设方便,令我等念死。借此以启迪我等内心的觉悟,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於生死长夜,迷途知返,走向新生,趣入解脱。

念死首先要思维此世不能久住,死无常的道理。我们应当这样正念观察,即不念死的过患,就在於它是招引今生乃至不可穷尽的未来世一切生死祸患的根源。虽说不能尽,然要欲说之,乃有其六:

第一、不念正法的过患。谓若不念死亡的过患,就不能对今生的死与死后的去处,乃至不可穷尽的未来世,感到可怕,而厌离生死,乐求涅槃,常思出离,放捨现世,修行正法。若如是者,则重心不会转移,依然在此世间五欲六尘、声色货利、衣食住用上,生死长夜何由以彻?是永无出头露日之时也,可不哀哉!

第二、虽念正法而不修的过患。谓若不念死亡的过患,虽然众生都知道自己一定会死的,然总是未有决定,以为时间还早,习惯於玩留恶习,作这样的思维:我今天不唯未死,且精力还很充沛,身心也很健康。这样看来,不但明天不死,且相当一段时间也不会死的。以死亡的影子,尚渺不可睹,一直到死的时候,还抱有幻想:我今天不死,还欲活下去。就这样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地大好时光虚度,修行正法的大事因缘,一拖再拖,永无修行之日,直至最后,是一日也未修行,可不哀哉!

第三、虽修而不净的过患。谓若不念死亡的过患,就不能痛念生死,乐求涅槃。虽修行正法,难免参杂对世间钱财、名闻利养的追求,常为世间利、衰、称、讥、毁、誉、苦、乐八风所动,终成善恶兼造,不离贪瞋,杂染之修,虽行正法,亦不清净,难免过患。昔有人问阿底峡尊者:“只为现世的人,果报如何”?尊者答曰:“果报亦只是那样”。又问:“后世如何”?尊者答曰:“地狱、饿鬼、畜生”。可不哀哉!

第四、修不殷重的过患。谓若不念死亡的过患,修行正法之心就不殷勤庄重,迫切主动,未有动力。以修行是治乱过程,要以修行正法,来不停地治理心上的贪瞋痴等生死惑乱,乃两种心力的较量,互有胜负,久则疲惫,乃至懈退。若如是者,云何透脱迷妄?可不哀哉!

第五、自谋不善的过患。谓若不念死亡的过患,就不能放捨对现世利益的贪著,难免於一切法上,妄立知见,见好见坏,唆发妄情,起诸憎爱,乃至取捨,而现作业,减损佛法,招世讥嫌,恶名流布,自找过咎,可不哀哉!

第六、临终追悔的过患。谓若不念死亡的过患,狂心还要发作,惑乱身口意三业,不能修行正法。待到临终,是无善可凭,神随业走,外加心绪多端,神识溃乱,六根无主,四大坏散,风刀割截,捨报归冥,阎罗殿上,战战兢兢,心生懊悔,以手抓胸,闷绝於地,三界刑罚,六道羁绊,还要重历皆经,可不哀哉!

同时念死亡的过患,功德利益无有穷尽,其能为我们今生与来世营造一切圆满的清净安乐国土。略而言之,乃有其六:

第一、利大利益。此利字即指第一有利於学人的最大利益,就是念死亡的过患。如《涅槃经》(意)所说:一切足迹中,象迹为第一。一切想心中,无常死想心,是为最第一。以一切世善人天、出世善四圣,悉始於念死亡过患而出生故,故名利大利益。

第二、力大利益。此力字即指第一有利於学人的最大势力,就是念死亡的过患,它能摧毁打破众生心上无始劫来熏习而成积重难返的贪瞋痴等生死习气,令痴暗的众生得见慧日,故名力大利益。

第三、最初重要利益。此最初即开始之义,谓由念死亡的过患,才使我们对今生的死与死后的去处,乃至不可穷尽的未来世,感到可怕,而毅然放捨现世,决意修行正法,从此开始,走向新生,故名最初重要利益。

第四、中间重要利益。谓念死亡的过患,能於我们修行正法的过程中,始终作为一种鞭策,能鞭打我们的懈怠,策励我们的精进,於中不遭委曲,直趣觉道,故名中间重要利益。

第五、最后重要利益。谓从始至终,不忘念死亡的过患,能使我们深感今生的死与死后的去处,乃至不可穷尽的未来世的可怕,从而催促我们更加精勤地修学正法,最后达到究竟,因圆果满,故名最后重要利益。

第六、临终欢喜而死利益。谓我从始至终,不忘念死亡的过患,故能使我一直坚持修行正法,保持在正确的学佛位置上,立於不败之地。所谓初中后善,一以贯之:一不愧对佛法;二不委曲己灵;三不负有情。若如是者,死而何憾!所谓“含笑迎死神,欢喜入来世”,岂不快哉!米拉日巴大师曾说:“我因畏死逃上山,通达本心性空理,今死纵临亦无忧”,亦此义也。故名临终欢喜而死利益。

若我们念是死亡的过患,但由於对自己现生的身体与受用、亲友眷属等之执恋不捨,而生起恐惧感,害怕与其永久分离,这是一种根本未修习解脱正道的惧死状态,纯属障道因缘,以是所对治法故。那么应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呢?当知由一切业因及诸烦恼的系缚,一切结生之类都不能超脱死亡。面对这种现实,我们即使有恐惧的心,但片刻也不能推迟延缓死亡,亦是徒自忧惧,又有何益?以是之故,我们应当想到今生的死与死后的去处,乃至不可穷尽未来世的佛法义利,至今还未有成办便死去的可怕情况,而生起对死亡的恐惧,以此来激励鞭策我们精勤地修行正法,成办各种义利。若如是者,则大限到来之际,除了坦然欢喜,还有什么恐惧可言呢?是故当常念死亡的过患,励力修行正法,成办大义利,为佛座上客,勿作阎罗阶下囚也。

为破懒惰故,为发精进故,为修正法故,为出生死故,为得菩提故,当恨不久住,痛念死无常:

一决定死,分三:

    (一) 思维死主决定会到来,我决定要死的,无有能退却者。

无论你受生为何等身,皆不能免死者,如《集法句经》云:“若佛若独觉,若诸佛声闻,尚须捨此身,何况诸庸夫”?谓不管是佛陀与独觉,还是诸佛的声闻弟子,他们都要捨弃这个色身,更何况是一般凡夫呢?

亦不论住於何处,皆不能离死者,如彼中云:“住於何处死不入,如是方所定非有,空中非有海中无,亦非可住诸山间”。谓在这个轮回世间,死主不能侵害的地方,是根本不存在的。不论是藏在空中、海里,还是群山间,都无济於事。

又无论何时受生,皆不能离死者,如彼中云:“尽其已生及当生,悉捨此身而他往,智者达此悉灭坏,当住正法决定行”。谓不管是过去、现在、未来出生的任何有情,都要捨弃这个色身而往他方世界。有智慧的人了达此一切都要坏灭的道理,应当很好地安住於正法,发起决定真实修行。

再者,我们也未有能力摆脱死主的纠缠,或者以任何办法能遮止他的到来,如《教授胜光王经》云:“譬如有四座大山,岩石非常坚硬牢固,山体也没有任何破裂损伤,巍巍浑厚,触天磨地,从四面滚滚而来,一切草木枝叶,及一切生灵,都被碾成细粉。不是靠跑得快,就可以逃走的。也不是靠力量,或财物,或咒药,可以抵挡的,使之退却的。那么这四种大畏怖是什么呢?即老、病、死、衰。陛下!老坏强壮;病坏无疾;衰坏一切圆满丰饶;死坏命根。从这些怖畏中,不是靠走路神速可以逃脱的,更不是靠力量、财物、咒药可以遮止平息的”。所谓业果逼迫,在数难逃,无可奈何,此之谓也。

  (二)思维寿命无增,且无间减损,故决定死者。

寿命本来就短暂,且不会再有增加,而又在不停地减损,如是月尽其年,日尽其月,昼夜交替,刹那刹那消逝而去。如《入行论》云:“昼夜无暂停,此寿恒损减,亦无余可添,我何能不死”?谓“逝者如斯夫”,昼夜刹那未曾暂停。此短暂的寿命亦在不停地衰减,且又无从额外增添,身为有情的我,又怎样能不死呢?

下以喻显,如《集法句经》云:“譬如舒经织,随所入纬线,速究纬边际。诸人命亦尔,如诸定被杀,随其步步行,速至杀者前。诸人命亦尔,犹如瀑流水,流去无能返,如是人寿去,亦定不回还。艰苦及短促,此复有诸苦,唯速疾坏灭,如似杖画水。如牧执杖驱,诸畜还其处,如是以老病,催人到死前。”

谓譬如织布,随着一次一次地飞梭走线,能迅速织完一匹布。而人的寿命亦是这样地速疾短暂!还如那些待宰杀的羊等畜生,随着其一步一步地挪动,而迅速到达屠夫的眼前。同样,人的寿命也是这样短暂、危脆,迅速地被时间吞灭!犹如飞流而下的瀑布,一去再不复返。同样,人的寿命也随着时光的流逝,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人的一生本来充满着诸多的痛苦艰辛,而又如此的短暂急促,唯是速疾坏灭之法,如水中画画一般,瞬间流失。又象被牧童持杖驱赶的畜生,不由自主地回到圈栏,而人则无奈地被老病诸苦催赶到死亡面前。

(三)思维存活之际,亦无有闲暇修习正法,决定死者。

如《入胎经》(意)云:初於孩童十年,不知修法。中间半数,於睡眠中度过。后二十年,体衰无力。其余又多为世事、衣食、烦恼、病苦等牵缠,修法时间能有几何?实在是太少了。正如伽喀巴大师所说:“六十年中,余能修法,尚无五载”。

《本生论》云:“嗟呼!世间惑,匪坚不可喜,此姑姆达会,亦当成念境”。呜呼!被惑业缠缚的世间人,不能长久地坚住於世间,其他又有什么值得欢喜的呢?这盛况空前的挑灯晚会,在不久的将来,也只能封尘在人们的心中,成为念境而已,毕竟不可得了。

如《迦尼迦书》云:“无悲悯死主,无义杀士夫,现前来杀害,智谁放逸行?故此极勇暴,猛箭无错谬,乃至未射放,当勤修自利”。谓毫无悲悯心的死主,他会残酷无情地杀死人们,现在就已经前来寻隙杀害,有智慧的人谁能不严加防范,还放逸而行呢?就象凶勇残暴的人,他的箭法,又射无虚发,所以在他还未放箭之前,就应当放捨现世,努力勤修自利之行,以取得法财,打付死主,富贵未来。

二死无定期,分三:

(一) 思维南瞻部洲众生寿命不定。

  《俱舍论》云:“此中寿不定,末十初无量”。谓南瞻部洲众生寿命无有准定,劫末人的寿命长不过十岁,而劫初时,人的寿命却无有限量。

如《集法句经》云:“上日见多人,下日有不见。下日多见者,上日有不见”。谓於上午见到的很多人当中,有的於下午就见不到了。或於下午见到的很多人当中,有的於明日上午就见不到了。

又云:“若众多男女,强壮亦殁亡,何能保此人,尚幼能定活?一类胎中死,如是有产地,又有始能爬,亦有能行走,有老有幼稚,亦有中年人,渐次当趣没,犹如堕熟果”。谓已经有很多男男女女,正值年轻力壮,花容月貌之际,却忽然死去。又怎么能保证这个人因为年纪轻轻,就一定能活下去呢?有的人尚在母胎中就已死去。有的刚生下来不久就死去。有的刚学会爬行,有的才能走路,就离开了人间。总观世人,有老有幼,亦有中年人,一个接一个地趣往来世,就如同树上结的果子一样,有的一开始就掉下来,有的尚未成熟就掉下来,有的熟透了才掉下来,最终一个果子也不能留在树上,得全部掉光。

生命的无常,就是这样迅速,谁能主宰?故《集法句经》劝勉我等云:“明日及后世,孰先至难知,勿营明日计,当勉后世义”。谓明天与来世,此二者谁先到来,我等凡劣很难知道,故不要为了明天的生活经营设计,当勉励自己多为后世做有义利的事。若能如是,则虽死何患!

  (二)思维死缘众多,而活缘极少的道理。

言死缘众多者,诸如天灾之寒暑、风雪、水火、雷电、饥馑、恶病、毒蛇、恶兽……等。又如人祸之刀兵、王难、凶杀、怨害、劫命、堕胎、咒术、毒药、鬼魅……等。还有自然老朽、衰竭失命者……等,是说不能尽。

言活缘极少者,谓人来到世间,从生到死,这几十年一期身命,无时不在受到死亡的威胁,若不小心谨慎,严加防范,随时都有失掉身命的危险。所以人的一生就是与死亡对持、分争、较量的过程,虽然时有胜负,然其对人的逼迫从来未有暂缓、宽容、放行过。

正如《本生论》所云:“死主自断一切道”,谓死主已经封锁了一切逃生之路,以是人未有不死者。人的一生就是在挣扎、勉强、维持活命,若不如此,命就活不成。为活命而作业,故名浊命。由是观之,死缘不亦众多,活缘极少乎!

如《亲友书》云:“若其寿命多损害,较风激泡尤无常,出息入息能从睡,有暇醒觉最稀奇”!谓对於寿命作损害的恶缘是这样的多,身命的危脆,比起风吹激起的水泡还无常,随着一呼一吸,人们还能有机会从深深的睡眠中醒过来,真是莫大的稀奇!

又《百论》云:“无能四大种,生起说名身,於诸违云乐,一切非应理”。又本来未有什么能力的地、水、火、风四大,受业力的支配,通过相互和合,才形成了这个色身。然四大体性各异,火升水降,地沉风动,常相凌害,而作损恼。然众生迷执,对於这个本来相违,只是暂时的扶持,似乎相安无事的状态,误以为是永恒的安乐,实在是未有道理。

又《宝鬘论》(意)云:“死缘极众多,活缘唯少许,犹如风中灯,故当常修法。”谓造成死亡的恶缘是那样的众多,而生存的活缘却只有少许,犹如风中的残烛,随时都有被吹灭的可能,以是之故,趁死主尚未到来之际,应当常恒修习正法,以积得法财,富贵未来。

  (三)思维身极危脆,死无定期者。

如《亲友书》云:“七日燃烧诸有身,大地须弥及大海,尚无灰尘得余留,况诸至极微劣人”?谓当坏劫到来之时,七个太阳生空之际,一切山河大地、须弥山王及四大海水,都燃烧得不留一点灰烬,更何况是至极微劣的人身呢?

又《迦尼迦书》云:“死主悉无亲,忽尔而降临,莫想明后行,应速修善法。此明后作此,是说非贤人,汝当何日无,其明日定有”?谓死主不会给任何人情面的,会忽然降临到你的头上,不要推延说,明天、后天再作这件事,应当从现在起,精勤修行於正法。说此事到明天、后天来作这话的人,一定不是一个贤能有智慧的人,因为你将会死去的明天或后天,一定会来临。

此以下文思维死时除佛法以外,什么也不能拯救利益自己,诸如什么亲友、财物、权势、色身、受用等都无济於事,悉得捨离,什么也带不走。

如《迦尼迦书》云:“能生诸异熟,先业弃汝已,与新业相系,死主引去时,当知除善恶,余众生皆返,无一随汝走,故应勤妙行”。谓引生这一世异熟果报(指五阴身心)的先业一旦受完,把你(指受报之主,阿赖耶识)完全抛弃后,你又不由自主地被新业牵引,在这新旧交替,死主降临之际,除了善恶业如影随形之外,其他一切有情都要退后,未有一个人可以随你去。明白了这个道理以后,就应当毅然放捨现世,努力地修学妙善正法之行。

又吉祥胜逝友云:“天王任何富,死赴他世时,如敌劫於野,独无子无妃,无衣无知友,无国无王位,虽有无量军,无见无所闻,下至无一人,顾恋而随往,总尔时尚无,名讳况余事”?谓陛下!不管一个人是多么地富甲天下,但死后奔向他世时,就象在荒郊野外,遭强盗洗劫一空般,孤独一人,未有子女、嫔妃、亲友、眷从,也丢掉了国土、王位。虽然往昔有强大的军队护卫,但到此时,一个也看不见、听不着,乃至未有一个人,因为留恋你的恩德,而誓死追随。总之,到那时候,连自己的名字都不复存在,更何况是其他事情呢?

前者从几个方面,阐述了死无常的道理,今更引能海上师所集之“无常颂”,读来发人深醒。

“今后我当死,尽人莫不知,日日又不死,由此常心生。譬如夺标人,得失虽有二,总以得为准,决不以失计。此不正思维,正知正念蔽,时起久住心,执常谓不死。便觉现前身,继续多需备,求暂时诸乐,避目前苦计。亡躯捨修行,力求苦守据,更求长生法,总不念及死。於诸解脱法,成佛等大事,无暇及观察,而复生畏惧。或游心圣道,趋重於世事,纷扰度时光,万劳謝一死。复多修行人,念死又未死,渐渐常见生,怠弱不精进。忽然死主来,迅速不先闻,纵精神腾跃,大势力财能,文章巧技术,仙药咒术等,或避山海间,王臣兵威等,老少中年人,美容或丑辈,智愚贤不肖,皆不免於死。人寿说百年,百年者有几?纵许汝百年,百年有尽时,百年末后日,亦何异短命?况此百年中,刹那不暂停,如织师织布,赴刑场罪人,及少水鱼类,电流等更思。又此百年中,尽日扰纷纷,杂话饮食等,夜来复昏睡,奔赴苦思维,伤情拭眼泪,病苦困床席,逃避冤家类,老年多衰病,久忧长不死。清净好时光,百年中有几?智人善观察,应当勤戒定。死时何时来,不先与我信”。

这样思维以后,我们明白了自己一定要死的,而何时死,却未有一定,或许今天就可能猝然死亡,何况临终时,除了佛法能拯救利益自己,其余诸如亲友、财物、权势、色身、受用等,都无济於事,悉得捨离,什么也带不走。因此我们必须为死亡的到来,早日作好准备。唯有放捨现世,精勤修习正法,以此来迎接死亡,则有备无患矣。

此以下文思维业果。谓人死亡以后,并不是就此拉倒,还要继续受生,所生的去处,亦仅有善恶二趣,在哪里受生,受何等身,我们自己不能主宰,完全由业力牵引,所以应当对黑白二业,作如理地取捨,不可有丝毫差谬,其中分四:

(一)思维业果决定者。

谓一切苦乐皆随逐於善恶之业。如《宝鬘论》云:“诸苦从不善,如是诸恶趣。从善诸善趣,一切生安乐”。谓一切痛苦皆从不善之业产生,同样一切诸恶趣,异熟果报,也是从不善之业产生。从善业能感报一切诸善趣,同样从善业能感报一切生中受诸安乐。所谓善恶苦乐,业果不亡,犹响应声,影之随形,终无免离,此之谓也。

(二) 思维业增长广大之理。

谓从微小的善恶业中,亦能生起广大无边的苦乐果报。荀子《劝学篇》云:“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是业因从微小,数习则增长,增长则广大,焉可忽耶?

如《集法句经》云:“虽造微小恶,他世大怖畏,当作大苦恼,犹如入腹毒。虽造微小福,他世引大乐,亦作诸大义,如诸谷丰熟”。谓虽然造下轻微小的过恶,然於他世却会引生极大的怖畏,令我们受大苦恼,犹如误吃入腹的毒药,深受其害。虽然作了轻微小的善事,然於他世却会引生无尽的安乐,并令我们成就广大的佛法义利,犹如五谷丰登,能令我们满怀丰收的喜悦。

又云:“如鸟在虚空,其影随俱行,作妙行恶行,随彼众生转。如诸少路粮,入路苦恼行,如是无善业,有情往恶趣。如多有路粮,入路安乐行,如是作善业,有情往善趣”。谓犹如鸟在空中飞翔,不论飞得高低,鸟的影子一直随其身形。同样众生所作的善恶业,也一直随顺彼众生而转,不相捨离。如同那些奔赴旅途的客人,由於缺乏盘缠路粮,而处处都是困难苦恼,身心疲惫不堪。同样处於生死长夜,未有积得善业法财的有情,还将受生死的贫穷困乏,无奈地堕入恶趣,受大苦楚。而备足盘缠路粮的旅客,一路则安稳快乐而行。同样积得善业法财的有情,凭借自己的福德因缘,自然往生善趣,一切丰足安乐。

又云:“莫思作轻恶,不随自后来,如落诸水滴,能充满大器,如是集少恶,愚夫当极满。莫思作少善,不随自后来,如落诸水滴,能充满大瓶,由略集诸善,坚勇极充满”。谓不要大意地认为:造下轻微的恶业,不会跟随着自己感受果报。其实,如水滴虽小,而能充满大的容器。愚痴的人,由於积集了无边的小恶,最终令其承受大苦报。亦不要认为:小小的善事不会感果。如水滴虽小,而能充满大瓶。心志勇猛的菩萨,由於不弃小善,广行利益,最终获得最胜乐。

(三) 思维不造业,不会受报之理。

谓若不造善业、恶业、不善不恶业,即不会感招苦报、乐报、不苦不乐之报,所谓无因即无果,此乃自然法则。如经云:“诸业不造,自然成道”。六祖云:“不思善,不思恶,善恶都莫思量,即可入清净心体”。《起信论》云:“净法无量功德,即是一心,更无所念”。谓一真法界、一佛法界、一真如妙心,本自圆成,何假造作善、恶、不善不恶之业行耶?此就真实了义离相说。

若就方便次第随相说,如《地藏经》云:“南阎浮提众生,举心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起信论》云:“不觉故心动,说名为业”。达摩祖师云:“心生即是罪生时”。业者因也,是有因就得结果,循业就得受报。若如是者,则於善恶二法、黑白二业、苦乐二果,不无拣择耶?所谓要捨其恶,取其善;生其白,灭其黑;成其乐,坏其苦,方正顺佛法之道也。

(四) 思维业已造,不坏失之理。

如经云:“假使百千劫,所造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又大德有言:“立杆就有影,循业就受报”。是自作业还自受,因果自负。又世俗说:“公修公得,婆修婆得,不修不得”,言不虚也。如果我们对於前者所阐述的业果决定、业果增长、不作不受、作不坏失、因不虚弃、果不浪得这些道理,生起定解后,即能付诸实践,於起心动念、一言一行上防止,乃至断除恶法黑业,精勤不懈地修习善法净业,如是不唯能消除祸患,且能自我拯救,岂不快哉!

此以下文思维轮回过患,分六:

(一) 思维不定过患者。

谓无始劫来生生世世,众生就轮回六道,出没三途,於其中间,都互相危害过,也互相利益过。既结下了恶业,也结下了善业。由业的力量,是同缘相吸,共业相牵,互相递偿。以是之故,亲友、怨敌互相转变,未有准定,即未有固定的亲人,亦未有固定的仇人。所以我们应当知道轮回诸法,与轮回中的亲人与仇人,都未有任何可堪凭赖处,而能深生厌离,不为亲仇所累罪,方能脱出身来,步入修学正法的道路。

如《亲友书》云:“父转为子母为妻,怨仇众生转为亲,及其返此亲转仇,故於生死全无定”。谓於生死轮回中,根本未有固定的法则,由业力使然,互相改头换面,以隔阴之迷,即不相识,故皆错认,成性颠倒,可悲!可叹!可惜!有时父亲反投生为自己作儿子,而母亲却转为自己作妻子,仇敌反而转为至亲,而至亲却转为不共戴天的仇敌,以是之故,於生死轮回中,亲仇完全无准定。若如是者,何憎?何爱?

又《妙臂请问经》云:“有时怨敌转为亲,亲爱如是亦为怨,如是一类为中庸,即诸中庸复为怨,如是亦复为亲爱。具慧了知终莫贪,於亲当止爱分别,於心善法安乐住”。谓即使於现在目前之世,由於因缘的变化,时过境迁,有时仇敌却转成亲朋,而亲朋反转成仇敌,或有时亲朋或仇敌成了不关痛痒,似乎素不相识的行路人,而有的本来两不相干的人,却成了自己的亲朋或仇敌。如是亲朋、仇敌与路人,互相转换,无有准定,那么有智慧的人,明白了这就是世间相(经云:“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的道理,於亲朋与仇敌,就不要再去理会了,立即止息憎爱的分别,励力将心安乐地住於佛法上。

(二) 思维不知满足过患者。

谓无始劫来,众生的贪欲之心熏习得非常厚重,驱使迫令人们於五尘欲境引取无厌。如世俗有言“人心不足蛇吞象”,未有满足的时刻。经云:“欲为苦本”,故由此而引生无边的生死、罪业和痛苦。虽然祸患无穷,然众生不知不觉,依旧沉迷,故佛教令思维不知满足的过患,以警觉之,令迷途知返,以走向新生。

如《亲友书》云:“如诸癞人为虫痒,为安乐故虽近火,然不能息应了知,贪著诸欲亦如是”。谓象那些患有麻风病的人,由於被癞虫啃咬,而痛痒难忍,虽然靠近火堆炙烤,会得到暂短的安乐,但无法彻底根除,一旦离开火,更加剧了痛痒的程度。同样,我们应当明白:贪著爱恋世间的五尘欲境,亦是如此。

又《摄波罗蜜多论》云:“欲尘尽归己,日日常沉溺,多行不厌足,何病大於彼”?谓尽管五尘欲境都归自己所有,天天都沉溺於其中,但不管是如何地享受,都不会感到满足,仍汲汲营求,那么还有什么病患较此更为严重的呢?经云:“欲为苦本”。谓由於生前贪著五尘欲境,而造下了深重罪业,死后堕入三途,将以承受地狱、饿鬼、畜生之无量苦毒酬偿之,可不哀哉!

如《除忧经》云:“数於地狱中,所饮诸烊铜,虽大海中水,非有尔许量。生诸犬冢中,所食诸不净,其量极超过,须弥山王量。又於生死中,由离诸亲友,所泣诸泪滴,非海能为器。由互相斗争,积所截头首,如是高耸量,出过梵世间。为虫极饥虚,所啖诸土粪,於大乳海中,充满极高盛”。谓一次又一次地於地狱中,所饮的烊铜铁汁,即使是大海中的水,也未有那么多。投生为猪狗等所食的各种浊秽不净,堆积起来将超过须弥山王。又於生死轮回中,由於亲友间的离别,伤情所流的泪水,连浩瀚的大海都容纳不下。由仇敌互相间的斗争,被截下的首级,堆积起来,将超过梵天。又曾生为卑微的小虫,被饥虚逼迫,所吞啖的粪土,都可以填平充满深广的大乳海。

於此三有世间,无一可堪凭赖者,若不精勤地修学佛法,仍将象经中所说的那样,惑业苦三,未有头绪,将永无休止地演绎下去。正如善知识桑朴瓦说:“每想到在这个生死轮回中,还要在善恶二趣间,出没万端,升沉片刻地虚生浪死,心中就实在感到忐忑不安”。所以我们应当勤加思维,直至生起如此的真实心量,令自己安住於修行正法之中。

(三)思维数数捨身过患。

经云:“但作白狗身,积骨如须弥”。谓无始际来,一切有情於六道轮转,捨身受身,受身捨身,未有穷尽,虽以大地作尘点,未能计其数,是堆其骨可以成山,汇其血可以成河,聚其冤魂又足以蔽日,除浊秽大地,染污江河,阴霾太空,是徒劳往还。由是观之,数数捨身,非过患而何!

(四)思维数数结生过患。

如经云:“诸比丘,譬如有人,从此大地执取诸丸,量如柏子,作是数云,此是我母,此是我母之母,而下其丸。诸比丘,此大地泥速可穷尽,然诸人母辗转非尔”。谓虽将大地丸柏子,数母边际未能计,是多所累也。由是观之,数数结生,非过患而何!

(五) 思维数数高下过患。

如偈云:“既成百施世应供,业增上故复堕地。既满转轮圣王已,复於生死为奴婢。天趣天女乳腰柔,长受安乐妙触已,后堕地狱铁轮中,长受粗磨割裂苦。长时安住须弥顶,安足陷下受安乐,后游煻煨尸泥中,当念众苦极难忍。天女随逐受欢喜,游戏端妙欢喜园,后当住止剑叶林,获割耳鼻刖手足。天女殊妙姣容好,共游金莲徐流池,后堕地狱当趣入,难忍灰水无极河。虽得天界大欲乐,及诸梵天离欲乐,后堕无间为火薪,忍受众苦无间绝。得为日月自身光,照耀一切诸世间,后往极黑阴暗处,自手伸舒亦莫睹”。谓尊卑随因转,贵贱由业牵,苦乐非自主,盛衰皆由命,相互常转换,高下无准定,罪过与祸患,穷劫说不尽。由是观之,数数高下,非过患而何!

又如调伏阿笈摩云:“积集必销散,崇高必堕落,合会终别离,有命咸归死”。

(六) 思维无伴过患。

如云:“若能了知如是过,愿取三福灯光明,独自当趣虽日月,难破无边黑暗中”。谓若能明了知道前者所阐述之说不能尽的生死过患,则能深生厌离,而愿乐执取。通过修布施、持戒、智慧所生的三种福德大光明炬,不唯能照亮今生,且能除灭死时、死后的去处,乃至不可穷尽未来世的生死暗冥。若不如此,则将孑然一身,独自趣入虽有日月威光,也难以穿透的地狱幽冥。

是生死轮回中,未有任何可堪凭赖处:一、亲友不堪凭赖者,谓无伴独行故。二、财物不堪凭赖者,谓死不带去故。三、权势不堪凭赖者,谓无兵无臣故。四、色身不堪凭赖者,谓数数捨身故。五、受用不堪凭赖者,谓死时唯苦故。乃至无有一法可堪凭赖者。由是观之,无伴非过患而何!

既知过患,当深生厌离,放捨现世,凭赖佛法,早求自度,是无处不毗卢,光明遍照也。

云何犹不知者,此乃征责之词,谓生死的过患是这样地无有穷尽,为什么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呢?

身陷惑网者,谓你已经深深地陷入无明不觉迷惑的生死罗网里,不能透脱。

必囚生死狱者,谓若如是者,那么你必定要被囚入生死轮回中的三界牢狱。

正入死神口者,谓你已经一步一步地正在进入死神的口中,终将被其吞没,可不哀哉!


渐次杀吾类,汝岂不见乎?

然乐睡眠者,如牛见屠夫。


谓死主的杀者——老、病、死、衰,已经前来杀害:老杀强壮;病杀无疾;衰杀一切圆满丰饶;死杀命根,从未宽恕。身命将亡,难道你还未有看见吗?也只有那些贪乐财色名食睡,醉生梦死的人,熟视无睹,若无其事,就如老牛见到屠夫一般,不知不觉。


通道遍封已,死神正凝望,

此时汝何能,贪食复耽眠?


《本生论》云:“死主自封一切道”,谓死主的杀者——老、病、死、衰,已经封锁了一切逃生的道路,死神正在凝视张望,伺机索命。那么当此生死存亡,命若悬丝的险难之刻,你怎么还那样若无其事,依旧安心地去贪食又贪睡呢?


死神速临故,及时应积资,

届时方断懒,迟矣有何用?


谓由於死神随时都会降临的原故,我等应当及时地精勤修学正法,为今生的死,与死后的去处,乃至不可穷尽的未来世,准备好福德智慧两种资粮。假若不是这样,待到死亡临头的时候,方欲断除懒散怠堕,是为时已晚,虽懊丧悔恨在心,将何所用耶?


未肇或始作,或唯半成时,

死神突然至,呜呼吾命休!


谓往往於一件事尚未开始作,或刚开始作,或只完成一半的时候,死神就会不期突然而至,到那时你也只能惊恐无奈地长叹一声:唉!我完了!而已。


因忧眼红肿,面颊泪双垂,

亲友已绝望,吾见阎魔使。


谓因为我的死,亲友们忧伤难过,双眼哭得又红又肿,泪水不断地从双颊滚流下来,到这个时候,亲友们都已陷入绝望,而唯有我独自一人捨报归冥,前赴面见阴森可怕的阎魔罗王的使者,听从发落。


忆罪怀忧苦,闻声惧堕狱,

狂乱秽覆身,届时复何如?


谓平时放意纵情,无所顾惜,不肯回心修学正法,临终不唯未有善业法财可凭,且负有恶业重债,追念懊悔,而心怀忧苦,不能自释。又阴境现前,听到种种刑罚之声,而心生恐怖,害怕自己堕於地狱,乃至惊恐狂乱,不能自持,流出不净,浊秽覆身。到了那个时候,除了无可奈何,又有什么办法呢?


死时所怀惧,犹如待宰鱼,

何况昔罪引,难忍地狱苦。


此以下文思维后世之苦。

谓人临命终,神识溃乱,六根无主,四大坏散,风刀割截,捨报归冥,如被怨贼劫於荒野,恐惧万端,无处希望,就象被屠夫摔在砧板上,挣扎翻滚待杀的活鱼一般,无可奈何,更何况是由昔日罪业牵引,死后还要承受剜眼割鼻,截首剁足,开胸破腹,乃至说不能尽之地狱苦毒,更是令人难忍。


如婴触沸水,灼伤极刺痛,

已造狱业者,云何复逍遥?


谓譬如皮肉细嫩的婴儿,被滚热的沸水烫伤,他就会象针刺炙灼那样极痛不堪。那么已经造下了地狱重罪,不久即将成为阎魔罗王阶下囚的我,为什么还不自警觉,竟这样逍遥无事呢?


不勤而冀得,娇弱频造罪,

临死犹天人,呜呼定受苦。


谓有的人由於懒散怠惰,不肯付出辛苦,精勤地修习正法,然却冀希望於获得利益安乐。还有的人由於我爱执严重,总是习惯於条件论,自我娇气,不能自立,而频频作业。又有的人平时昏昏度日,兀兀延生,而临命终时,希望自己能福寿绵长,犹如天人一般。哎!这些人都是痴心妄想,不唯不能遂愿,且还会定受生死之苦。


依此人身筏,能渡大苦海,

此筏难复得,愚者勿贪眠。


此以下文明莫放逸。

谓乘此人身的船筏,能通过修行佛法,从生死此岸,渡过贪瞋痴烦恼苦海的中流,到达常乐我净的涅槃彼岸。佛说:“失人身者如大地土,得人身者如爪上土”。一失人身,万劫难复,是此人身宝筏,不亦难复得乎!又佛法甚难遇,如优昙钵罗华,百千万劫时乃一现。今者,若不趁此人身在,励力地修行正法,早日成办佛法义利,一旦死神到来,夭丧殒没,中断修道,遂失慧命,则瞥尔随他去矣,可不哀哉!如大德所说:“道业未成,色身先坏,不免轮回”者是也。以是之故,愚痴的人啊!不要再贪睡而醉生梦死了。


弃捨胜法喜,无边欢乐因,

何故汝反喜,散掉等苦因?


此令断除耽著卑劣之懈怠。

谓修心圣道,能使我们充满法喜,乃至得佛的最胜乐。那么愚痴的人啊!你为什么还要弃捨这无有边涯的欢喜快乐之因呢?何因缘故,你却喜乐向外贪著、攀缘、妄想执著,而令心散乱掉举,作诸生死苦因呢?


勿怯积资粮,策励令自主,

自他平等观,勤修自他换。


勿怯积资粮者,谓要勤修正法,以积集福德智慧二种资粮,安乐今生,富贵未来,乃至成佛,再也不受生死的贫穷困乏。以有如是大义利故,所以我等对於修心圣道,当勇猛精进,勿惮疲劳也。

策励令自主者,谓要策进勉励自己,早日成就禅定智慧,息灭贪瞋,自作主张,趣入正道。

自他平等观者,谓同时了达,我与众生乃同一成佛真体,故当普皆利益,怨亲平等,未有拣择。

勤修自他换者,谓要以我之乐来对换他之苦,要以他之苦来对换我之乐,所谓我乐全给他,他苦都给我,令他享我乐,使我受他苦者是也。


不应自退怯,谓我不能觉,

如来实语者,说此真实言。


佛於十二月初八,菩提树下,夜睹明星,大彻大悟,得成无上觉道后,即将佛的大门打开,把众生的本来之佛指示给我们,即第一句话就说:“奇哉!奇哉!大地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只因妄想执著而不能证得”。所以只要我们能识破妄想,放下执著,即可面见本来之佛,岂不快哉!以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此乃作佛正因,成佛真体,众生一旦开解,依之修行,皆可成佛。大德有言:“有心者皆成佛”者此也。

就众生现前的五阴身心而论,说真不说妄,一切众生本来是佛,是故我等当奉佛语,不应以自己的有碍妄心,而疑於佛陀的无碍胜智,妄自轻慢,委曲己灵,失大义利。以佛所说法,乃圣人设教,说的都是诚实之语,所谓天下好话佛说尽,说的都是让我们众生好起来的话。经云:“慎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以此意识之心,乃属家贼,自劫家宝,令受贫穷。大德有言“知贼即不冤”。今既知妄心是贼,则不用其可也,自然不受其危害。当信佛语,令主人用事,则一切真实也。


所有蚊虻蜂,如是诸虫蛆,

若发精勤力,咸证无上觉。


此明有心者皆成佛。

此颂可分两种解释:

一者,蚊子、虻虫、蜂子,这些小虫都是畜生之类,属於八难之一,所谓报障,它这种恶业果报,就障其见佛闻法,那么它又如何能依法修行,得成无上觉呢?然诸行无常,法无定相,特殊因缘,不可思议之事,总是有的:如佛於沼泽处说法,青蛙伏在草丛中间听闻,误为老者以杖触死,命终得生天界。又畜生随人念佛,乘佛愿力,往生极乐等,诸如此类,不可尽说。

二者,蚊子、虻虫、蜂子等这些小虫,虽然堕落畜生之类,然其佛性不减,一旦业报完结,一期身命结束,还能返到人道,见佛闻法,依之修行,得成佛道。此乃因果定律,自然法则,奈何不咸成无上觉耶?


况我生为人,明辨利与害,

行持若不废,何故不证觉?


此明精进成正觉。

况我生为人者,此乃与前者所述况显,谓诸小虫类,若发精进,尚证无上觉,更何况我今得生为人,不唯种姓尊贵,且能明辨善恶、利害、得失。又十方诸佛皆从人道中修得,由人道而出,故就人称名,佛是觉悟的人,不是天,不是仙,也不是神。故於六道中,能报生为人,可谓得天独厚,乃修行成佛之本。所以只要我能坚持不懈,努力精勤地修学佛法,若不证无上觉者,则无有是处也。


若言我怖畏,须捨手足等,

是昧轻与重,愚者徒自畏。


此思维修行虽辛苦,有限且轻微。生死轮回苦,深重且久长。

《佛遗教经》云:“我今得灭,如除恶病,此是应捨罪恶之物,假名为身,没在老病生死大海,何有智者,得除灭之,如杀怨贼,而不欢喜”?以众生迷执,认物为己,不知现前之色身浊命及与粪土世界,乃由往昔欲贪、盗贪、杀贪不除,谓贪爱众生色身,盗取众生财物,杀害众生身命,酝酿而成,如《楞严经》云:“是为灾恶之相”。既是灾难罪恶的象征,故当内捨身心,外遗世界,借以酬偿宿债才是。

又经云:“无业不生娑婆”,是还了债一身轻,免去生死之累,换取法身慧命,所谓如意宝,随意能出生一切众宝,赶走贫困,富贵永劫。今者奈何不思议未曾有事现前,不但不助之欢喜,反而却轻意地说:我因恐怖畏惧欲修成佛道,还要受施捨手足等苦,所以我不愿修行成佛了。若作这样非理思维,纯属愚昧。不知生死与涅槃,何苦何乐?何利何害?何轻何重?如若执迷不悟,亦只成愚者之徒自困惑与畏惧而已,除此以外,还能有什么呢?


无量俱祗劫,千番受割截,

刺烧复分解,今犹未证觉。


此思维徒受苦毒,一无所获。

谓从无始劫以来,我们就流浪六道,出没三途,於其中间,虽然一次又一次地饱受了被割截、刺杀、火烧、分解等刑罚之苦,然谁也未因此得成正觉,以是酬偿宿债,无益之苦故也。


吾今修菩提,此苦有限期,

如为除腹疾,暂受疗割苦。


然我今者为了修行,现证菩提,纵使是遭受割截、刺杀、火烧、分解等苦,亦是短暂有期限的,更何况菩萨是为了给众生拔苦兴乐,令自他同出生死,共证菩提,而作出的有益付出,不唯值得,亦复应当。譬如患了恶病的人,为了除去腹中的肿瘤,而暂时忍受治疗中的手术切割之苦,是必须的,是有益的,是应当的,乃理智之行也。


医皆以小苦,疗治令病除,

为灭众苦故,当忍修行苦。


以医生是救死扶伤的,所以给人治病,总是采取比较缓和,尽量能减少患者痛苦的治疗方法,以此治疗的小苦来除却病患的大苦。同样,我等为了消除尽轮回际的生死大苦,应当忍受修行中的一切辛苦。以修行是治乱过程,我们就是要通过修学佛法,来不停地治理心上的贪瞋痴等生死惑乱,乃两种心力的较量,焉能不苦?然一旦贼灭兵歇,则得永久的安乐。若如是思之,何故厌苦耶?


凡常此疗法,良医皆不用,

巧施缓妙方,疗治众疴疾。


前者所述乃是世间医生寻常治疗疾病的方法,佛陀皆不用。佛陀是无上医王,有异方便,特殊的办法。世间医生达不到之处,佛陀都能巧设方便,施用最缓和的治疗妙方,给众生医治一切生死大病,令一切众生都堪能并乐於接受治疗也。


佛陀先令行,菜蔬等布施,

习此微施已,渐能施己肉。


谓导师佛陀先教令我等从布施菜蔬等微小之物开始,待到习惯於这种微小的布施以后,就会感受到布施的愉悦,增强了自己布施的信心,而乐於布施。由小到大,由轻到重,渐渐地不唯能布施身外之物,就是内财——自己的身心、筋骨皮肉,亦能布施。


一旦觉自身,卑微如菜蔬,

尔时捨身肉,於彼有何难?


佛说:“是我此身肉,恒属老病死,不久当坏烂,需者我当与”。那么既然此四大假合的血肉之躯,是永恒地属於衰老、病苦、死亡,未有其他,有如菜蔬卑微下劣,不久将来当坏烂。一旦菩萨能生起这种真实心量,证入诸法空性,当尔之时,而作身肉、眼耳、手足等施捨,这对於他又有什么障难呢?


身心受苦害,邪见罪为因,

恶断则无苦,智巧故无忧。


此以下文思维菩萨如何转苦为乐。

身心受苦害,邪见罪为因者,谓一切众生身心二途所以常受种种苦的逼迫危害,其根本原因就在於其不能明了通达一切法体性空寂,无我我所,毕竟不可得,而妄立知见,见好见坏,唆发妄情,而起憎爱,妄作取捨而起惑,动用身口而作业,循业受报而受苦,如经云:“惑业苦三,如恶叉聚,不相捨离”者此也,故曰身心受苦害,邪见罪为因。

恶断则无苦者,此恶乃指前者所述三界我执,亦名事障,又名烦恼障,所谓见思二惑,乃三界六道生死的全体,故若能断除此恶,身心则无苦。

智巧故无忧者,谓菩萨能随顺一心真如、清净实相,正念观察,以智照了,五蕴皆空,尚不见有一法,尚为谁而忧心耶?


福德引身适,智巧令心安,

为众处生死,菩萨岂疲厌?


谓菩萨能断除一切危害,故无苦侵;能发起一切利益,故有乐至。无苦侵,有乐至,故身适意悦。以菩萨能明了通达,诸法所生,唯心所现,即六凡四圣十法界法,即十方世界的一切事物,唯是一真如妙心之所显现。然法既唯心所现,则全法是心,如是心即圆融,法亦无碍。如经云:“知一切法,即自心性”者是也。又禅师偈云:“门无过客窗无纸,炉有寒灰席有霜,老僧自有安心法,八苦交煎也无妨”者此也。前者所述是为巧智,谓善巧智慧能令心安,心旷神怡也。又大德有言:“智境豁然,现身安乐国”,亦此义也。菩萨虽然自利已办,苦不能侵,常在安乐,然为给众生拔苦兴乐,不取涅槃,仍住留生死,随缘度化,无有休息。地狱未空,智悲双运的菩萨怎么会感到疲倦而厌弃世间呢?


以此菩提心,能尽宿恶业,

能聚福德海,故胜诸声闻。


梵语菩提,此云觉,谓正觉;亦云道,谓佛道;又云智,谓妙智。故若发菩提心,修菩提道,证菩提果,所得功德,是说不能尽:一、能关闭一切恶门;二能生长一切善法;三能利益一切有情,乃至毕竟得作佛故;四、能大作佛事,令圆通通、活泼泼的佛法遍满十方……。而诸声闻不能,以其只能独善其身,不能兼善天下,有体无用,沉空滞寂,故胜之也。


故应除疲厌,驾驭觉心驹,

从乐趋胜乐,智者谁退怯?


谓菩提心的胜妙功德是这样的不可思议,以是之故,常随佛学、代佛行化、行佛仁慈的我,应当消除疲怠厌倦,而欣然驾驭此大宝觉心驹,於此五十五位妙菩提路上,从一处安乐趋向一处安乐,乃至趋向最胜乐,即诸佛所证得的自心本具之妙乐,是一乐永乐也。若如是者,有智慧的人谁能因惧惮辛苦疲劳,而退却弃捨菩萨之行呢?


勤利生助缘,信解坚喜捨,

畏苦思利益,能生希求力。


此以下文明增长精进力及其助缘。此总明。

勤利生助缘者,此勤字乃指精进,谓菩萨唯有精勤不懈地修学佛法,方能真实不虚地利益一切众生。那么什么是能激励自己,发起精进,殊胜有力的助缘呢?

信解坚喜捨者,在这里我们可以说四种:一信解心,谓对於佛陀“精进证菩提”的教诲,忍可於心,深信不疑,爱乐随顺。二坚定心,谓坚决一定精进修习佛之正法,无论遇到任何艰难险阻,乃至失命因缘,不动不摇。三欢喜心,谓生活即信心,信心即修法,无忧无虑,欢喜悦乐。四放捨心,谓於所缘众生,心行平等,无憎无爱,常在解脱。

畏苦思利益者,谓要畏惧恶业果报的痛苦和思维勤修正法的义利。

能生希求力者,谓能令自己於无上菩提生起强有力的希求信乐之心。


故断其违品,以欲坚喜捨,

实行控制力,勤取增精进。


故断其违品者,所以应当断除精进的违背之品,即贪图习以成性的懒散怠惰之味。

以欲坚喜捨者,此欲字乃指前者所述,即令自己於无上菩提生起强有力的希求信乐之心,此是引生精进四种助缘的根本:一信解心,谓深信精进证菩提。二坚定心,谓坚决一定修习正法。三欢喜心,谓无忧无虑,欢喜悦乐。四放捨心,谓於所缘,不憎不爱,心行平等,常在解脱。

实行控制力者,谓於精进的违品,即懒散懒惰的障碍要断除。於精进的四种助缘令生起,强行管带维持,积极进取,以增长精进。


发愿欲净除,自他诸过失,

然尽一一过,须修一劫海。


此以下文别明增长精进之助缘。此明信解力,思维未曾除罪过。

经云:“无业不生娑婆”。又云:“诸业不造,自然成道”。谓无始际来,我与众生所以不出娑婆,未成觉道,皆坐罪於宿业未除,又造新殃,令生死相续,苦海无边,未有头绪。今见佛闻法,深信因果,痛念轮回过患,故发深宏誓愿,欲要通过修习正法来净除我与众生所造的一切罪过。然要除去一一罪过,都必须修行一大劫海的时间,如经云:“从初发心到果地,须经三大阿僧祇劫”,亦此义也。谓众生业深习重,非一朝一夕能剔除刳空者是也。


若我未曾有,除过精进分,

定受无量苦,吾心岂无惧?


谓假若一直到现在,我还未有为净除自他罪业,而精勤地修学正法,往业未消,新殃又造,那么无边的生死大苦,乃在其后,我怎么能无动於衷,而不心生恐惧怖畏呢?


发愿欲促成,自他众功德,

成此一一德,须修一劫海。


此思维未曾修功德。

谓我也曾发深宏誓愿,欲要修成自他的解脱,共成佛道的功德,然要成办一一功德,都必须修习一大劫海的时间。


然我终未生,应修功德分,

无义耗此生,莫名太稀奇!


然而一直到现在,我始终都未成办应当修出的功德,我竟这样毫无义利地耗尽此生,真是莫名其妙,稀奇少有啊!


吾昔未供佛,未施喜宴乐,

未曾依教行,未满贫者愿。


此思维未曾修习善法。

以佛法僧三宝,乃众生的良福田,然因我迷执,不务正业,从来未曾供养过诸佛如来;未曾以饮食、衣服、医药、床座四事供养过广大僧众;未曾依教奉行,断一切恶,修一切善,利益一切有情;亦未曾以财物、佛法、身命布施,来满足贫穷困乏众生的心愿。


未除怖者惧,未与苦者乐,

吾今母胎苦,唯起痛苦已。


谓未曾消除恐惧众生心中的怕怖,亦未曾使痛苦的众生获得安乐,所以现在我才受轮回处胎,及衰老、疾病、死亡等痛苦,如此而已,岂有他哉!


从昔至於今,於法未信解,

故遭此困乏,谁复捨信解?


此明信解是众善之本。

谓从无始轮回生死以来,直至今生,从来未曾信解、乐欲、希求过佛法,所以才遭受此无穷无尽的生死贫穷与困乏。今者何福何德,幸而得闻这百千万劫难遭遇的佛法,犹贫人得宝,有智慧的人有谁会再捨弃对其所生起的信解、乐欲、希求与修学呢?


佛说一切善,根本为信解。


经云:“信为道元功德母,长养一切诸善法”。信为入门,以众生对佛说的法,心里忍可,深信不疑,爱乐随顺,所以才乐欲走入佛门,所谓发心皈依受戒,依法修行,出生死苦,得涅槃乐,转凡成圣,乃至毕竟得作佛。这说不尽的佛法义利,悉从信解开始,依信解而得生长,依信解而得建立。是佛说一切善者,谓世善人天、出世善四圣。根本为信解者,根者生长义;本者建立义;为信解者,谓悉由信解而得生长、建立也。


信解本则为,恒思业因果。


此以下文明信解之导因。此总明。

谓众生对於佛说的法,所以能忍可於心,深信不疑,爱乐随顺者,其所依据的根本法则,即理论依据,乃是因为其能恒常思维业因果报的原故。所以然者,以佛所说法,即三藏教典一代时教,所说悉是因果法则,乃就事说理,就因说果,说了六凡四圣十法界因、十法界果,除了说因说果,佛未有另外说法。所以我们信佛有一个前提,即深信因果不昧,以佛法即是因果法则,我们深信因果法则本身即是深信佛法。虽说之有二,实则一也,故曰信解本则为,恒思业因果。


痛苦不悦意,种种诸畏惧,

所求不顺遂,皆从昔罪生。


此别明思维染业果报,乃就人道而说三种:谓善、不善与因果不爽。此明不善业感苦报。

谓有情众生因受种种痛苦,不能适身悦意,及诸一切怖畏恐惧,与所有愿乐求取,都不能遂心,这一切苦报,悉从往昔所造的诸罪业所生,是不从外来也。


由行所思善,无论至何处,

福报皆现前,供以善果德。


此明善业感乐报。

谓众生若能真诚地实行心中所信解的佛法,那么无论他到任何地方,乃至天涯海角,乐果福报都会现前,以身心安乐的善果福德供养他。


恶徒虽求乐,然至一切处,

罪报皆现前,剧苦猛摧残。


此明因果不爽。

谓为非作歹的恶人,虽然也想求得快乐,然他无论走到什么地方,苦果罪报都会现前,以身心剧烈的痛苦摧残折磨他。


因昔净善业,生居大莲藏,

芬芳极清凉,闻食妙佛语。

心润光泽生,光照白莲启,

托出妙色身,喜成佛前子。


此思维净业果报。

谓因为菩萨往昔所修的白净善业,将感报在一广大莲花藏中化生,妙香芬芳且洋溢清凉,听闻佛陀的微妙法音,禅悦为食,法喜充满,身心滋润,光泽油生,佛光照耀大白莲华,含苞缓缓开敷,焕然托出微妙色身,欣喜地现在佛前,成为如来之子。


因昔众恶业,阎魔诸狱卒,

剥皮令受苦,热火熔钢液。

淋灌无肤体,炙燃剑矛刺,

身肉尽碎裂,纷堕热铁地。


此思维黑恶业果报,乃就地狱道说。

谓因为往昔造下了众多的恶业,而感报在地狱的人,阎魔罗王的使者,诸狱卒将前来剥光他身上的肉皮,令其受极大苦,然后又用热火熔化的钢液淋灌在他无皮肤遮护的血肉上,再以燃烧滚烫的热剑矛不断地劈砍、割截、刺杀,是血肉横飞,尽皆碎裂,纷纷掉落在烧红的热铁地上,继续遭受煎烤,受苦无间,可不哀哉!


故心应信解,恭敬修善法。


此总结信解力。此劝勉应信解修法。

谓以是之故,所以我们对於佛所说的法,应当生信开解,爱乐随顺,恭恭敬敬地去修习佛所说的正法。


轨以金刚幢,行善修自信。


此以下文别明坚定力。此略说。

谓应当以《金刚幢经》所说的要领轨则,勤行善法,修习自信心:一、自信我必须修习正法;二、自信我有能力修学正法;三、自信我终将断惑证真。如是自信心增长具足,则能坚定自己精进修学佛法的信心。


首当量己力,自忖应为否,

不宜暂莫为,为已勿稍退。


此以下文广明,此明不应半途而废。

首当量己力者,谓无论作什么事,首先应当衡量一下自己有未有能力去作这件事,自己忖思后,再决定是作还是不作。如果因缘还未成熟,不适宜现在作,那么暂时就不要去作。假若已经开始作了,就应当积极主动、千方百计地把它作好,不要退却放弃,以免半途而废,不唯未发起利益,反而会酿成损失,岂非徒劳?

我们发心修学佛法亦是这样,佛说的一代时教乃应机说法,说了八万四千法门,亦是由浅入深,次第增进,分为五乘说法:人天乘,三皈、五戒、十善、四禅四空八次第定;声闻乘,苦集灭道四圣谛、三十七道品、小乘藏教四阿含经;缘觉乘,十二因缘法,分流转门与还灭门;菩萨乘,六度、四摄、三千威仪、八万细行;佛乘,大乘了义一心真如、清净实相。这五乘佛法,根据我们本人的因缘,从实际出发,不无拣择。

譬如大乘菩萨法,乃三聚净戒:一摄律仪戒,谓要断除身口意三业的一切过恶。若不能修断,是名为犯;二摄善法戒,谓要修习六度、四摄、三千威仪、八万细行等一切善法。若不修习,是名为犯;三摄饶益有情戒,谓若不能给众生拔苦兴乐,种种饶益,是名为犯。要作到不唯持身不犯,且要执心不犯,又要断性亦无,具足菩萨的威严仪表,是有威可严,有仪可表,是名真不犯,於佛菩提斯可希冀。自己认识、知道、开解了以后,首先要衡量一下,自己有未有能力去实行,如果条件还不具备,那么就不要勉强去接受。假若已经接受并开始修学了,就应当身心全部投入,不惮疲劳辛苦,克服一切艰难险阻,乃至失命因缘,亦在所不计,有进无退。若不如此,盲目乱来,反成轻慢佛法,知而故犯,罪加一等,是不可不慎知也!


退则於来生,串习增罪苦,

他业及彼果,卑劣复不成。


退则於来生者,此退字乃指前者所述,因贪图懒乐味,惧惮疲劳辛苦,或有所犯,悔恨在心,不能自拔等原因而思悔欲退,捨法不修,此乃不善之行。由此不善之行熏习,於八识田中而成业种。

串习增罪苦者,此串习乃指前者由捨法不修所熏习的业种,待到来生修法时,也会由种子发起现行,习惯性地还半途而废。增罪苦者,谓半途而废,本来就是生死罪苦,或於其中间,有违背戒律、誓愿等不善之行,更增长了其罪业和痛苦。

他业及彼果者,此他业乃指前者弃捨修道,而后复又修法所作的善业。及彼果者,谓由此善业所感的果报。

卑劣复不成者,谓捨法不修,此乃不祥之兆,如世俗有言:“休妻毁地,到老不济”,所得的果报亦将是卑微下劣,且不易成办。


於善断惑力,应生自信心。


此以下文明应生三种自信。

於善断惑力者,谓我对於修习佛之善法,能断除贪瞋痴等生死惑业,应当从:一、我必须修习佛之善法;二、我有能力修习佛之善法;三、我终将通过修习佛之善法,断惑证真这三方面生起自信心。


吾应独自为,此是业自信。


此明修善自信。

谓我应当於修学菩萨诸学处这一大事因缘上,独自为之,其义相为:一、我决定断一切恶,一恶不留;二、我决定修一切善,一善不捨;三、我决定饶益一切有情,怨亲平等,普皆饶益,未有拣择,这就是菩萨的真实作略,惊天伟业的自信心。


世人随惑转,不能办自利,

众生不如我,故我当尽力。


谓世间众生都是随着贪瞋痴等无明不觉迷惑之心而转,不能成办自己与他人的利益。那么既然众生还不能象我这样得以见佛闻法,返迷为悟,生信发心,皈依受戒,依法修学自觉觉他、自度度他、自利利他的大乘菩萨之行,现在我认识到了自己的责任重大,乃如来家业,所以我更应当竭尽自己的全部身心,努力为之。


他尚勤俗务,我怎悠闲住?

亦莫因慢修,无慢最为宜。


谓世间人为了生计,尚且不辞疲劳辛苦,起早贪黑,忙忙碌碌,不停地做世上的俗务,那么身为常随佛学,代佛行化,行佛仁慈的我,又怎么能忽忽悠悠,闲来无事,虚度时光呢?然也不要以好胜倨傲之心去修学,於修学佛法这一大事因缘上,要真实心中作,以丝毫不参杂名闻之心最为宜。


乌鸦遇死蛇,勇行如大鹏,

信心若怯懦,反遭小过损。


此以下文明能力自信。此明自信之力用。

谓当乌鸦见到死蛇的时候,它会象大鹏那样有力勇猛地飞捕过去。同样我们对修学菩萨行的信心,若太怯懦软弱,那么就连微小的不善之法,都会侵害我们,更何况是大的过恶呢?


怯懦捨精进,岂能除福贫?

自信复力行,障大也无碍。


谓若因为我们贪图懒乐味,惧惮疲劳辛苦,则势必松懈怠慢,不能精勤地修学正法。若如是者,我怎么能除却障碍福德生起的贫困呢?假若我能生起坚决一定的自信心,而励力精勤地修学正法,乃至失命因缘,亦能有进无退,是所向披靡也。


故心应坚定,奋灭诸罪堕,

我若负罪堕,何能超三界?


谓以怯懦小恶侵,勇猛则无碍的原故,对於我有能力精勤修学正法的自信心应当坚决一定,并由此我有能力精勤修学正法坚决一定的自信心,发奋励力地修习正法,灭除一切诸罪恶业,并由此一切诸罪恶业所引生的沉堕苦果之报。假若我不能发奋励力地修习正法,灭除一切诸罪恶业,将还会由此一切诸罪恶业引生出沉堕苦果之报。若如是者,我又如何能超脱三界刑罚、六道羁绊呢?


吾当胜一切,不使惑胜我,

吾乃佛狮子,应持此自信。


此明应坚持自信心。

谓我应当通过修习正法来战胜贪瞋痴等一切烦恼惑贼,决不能让贪瞋痴等一切烦恼惑贼战胜我。所以然者,以我乃伟大佛陀具十力四无畏狮子法王的爱子,世俗所谓“父辈英雄儿好汉”,故我应当坚持此决定能消灭贪瞋痴等一切烦恼惑贼的自信心。


以慢而堕落,此惑非胜慢,

自信不随惑,此信制惑慢。


此明应除我慢心。

以慢而堕落者,谓贪、瞋、痴、慢、疑,乃众生的五钝使,悉属妄情思惑。此我慢心乃五钝使之一,慢者,谓贡高我慢,以己胜他为义,是一种不善之法,危害因缘。故此慢心不除,能使众生起惑造业,能令众生轮回生死,危害尤为严重,故曰以慢而堕落。

此惑非胜慢者,谓此贪瞋痴等烦恼惑业未断除的人,怎么能战胜我慢心呢?

自信不随惑者,谓自信心坚决一定的人,方能随顺圣教,精勤地修习正法,断除贪瞋痴等烦恼惑业。

此信制惑慢者,谓是此自信心的力量和作用,制御了贪瞋痴等烦恼惑业与我慢之心。


因慢生傲者,将赴恶趣道,

人间欢宴失,为仆食人残。


因慢生傲者,将赴恶趣道者,谓由以己凌他之心不除,而生骄傲——自以为胜名骄;目空一切为傲。因此骄傲,则专横跋扈,凌辱他人,如是所作业成,由此恶业牵引,将趋向恶道。

人间欢宴失,为仆食人残者,谓纵然再生到人道,为人所应享有的欢喜快乐也会失掉,只能成为卑微下贱、食人残余的奴仆。


蠢丑体虚弱,轻蔑处处逢,

傲慢苦行者,倘入自信数,

堪怜宁过此?


谓既然生为奴仆,就如同乞丐一般,愚痴钝笨,下贱丑陋,气虚体弱,到处被人轻视污蔑。那些自命不凡,心生骄慢的苦行者,纵然其自信不谬,那么最堪可怜悯念的人,还有超过他的吗?孔子曰:“虽有周公之才美,骄而且吝,其余不足观也矣”,亦此义也。


为胜我慢敌,坚持自信心,

此乃胜利者,英豪自信士。

若复真实灭,暗延我慢敌,

定能成佛果,圆满众生愿。


此明自信之利益——修法、断惑证真、满愿。

为胜我慢敌,坚持自信心者,谓为了战胜我心中的傲慢烦恼敌,我应当坚持一定能灭除贪瞋痴等八万四千生死烦恼,达到业尽情空,恢复本来性,性成无上道的自信心。

此乃胜利者,英豪自信士者,谓这样才能成为百战不殆,最终凯旋而归的胜利者。同时也展示了菩萨能透脱迷妄,心超物外的英雄本色。

若复真实灭,暗延我慢敌者,谓假若又能真实不虚地彻底灭除贡高我慢的烦恼怨敌,不让它潜伏在藏识中,继续蔓延滋长。

定能成佛果,圆满众生愿者, 谓那么将来一定能成就佛的果地觉,圆满普度一切众生离苦得乐的菩提心愿。


设处众烦恼,千般须忍耐,

如狮处狐群,不遭烦恼害。


此明断惑自信。

设处众烦恼者,谓以世间的因缘,如善恶、苦乐、成败、生死、人员、事物、物品等,是错综复杂,千变万化,不好测度,很难理顺。所以於日常修习当中,假若因为我等防范对治不力,或因境风强烈,习气增上,而陷入贪瞋痴等众烦恼窝的时候。

千般须忍耐者,谓无论如何也要随顺圣教,修安忍,谓安住不动,忍可忍受,如忍事人忍而不发,使自己能安全无恙地度过险道,连续修法。

如狮处狐群,不遭烦恼害者,就如同山中的狮子处在狐狸等群兽当中一样平静镇定,不会遭受贪瞋痴等烦恼怨贼的扰乱与伤害。


人逢大危难,先护其眼目,

如是虽临危,护心不随惑。


人逢大危难,先护其眼目者,以众生现前的色身是由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和合而成,色身乃六根的总相,六根是色身的别相,通过六根互相配合,来完成色身的功能力用。而眼根是六根之首,功能力用最胜,居重要地位。若未有眼根,犹如盲人未有眼目,虽其余五根俱全,然亦是所向楚歌,处处困难,寸步难行。所以当人们每逢遇到大的危险灾难的时候,首先要竭尽自己的全部身心护其眼目。

如是虽临危,护心不随惑者,同样的道理,我们虽然无时不在面临能引生贪瞋痴等烦恼的危险灾难一再发生,然无论如何,也要以正知、正见、正念,护持好这颗修道断惑的自信心,勿使其随贪瞋痴等烦恼惑业而转。


吾宁被烧杀,甚或断头颅,

然终不稍让,屈就烦恼贼,

一切时与处,不行无义事。


此明宁捨身命,不行无义。

经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又云:“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是一切唯心造,所谓一心能生十法界,六凡四圣十法界法悉是因心成体,唯心所现,未有离开一心单独存在的事物。举一念即是法界全体,不是落到声闻、缘觉、菩萨、佛法界,就是落到人、天、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法界。就看我们这一念怎么举,所谓一念之差,即失人身,堕落三途,万劫难复。然此一念有悟迷、染净、邪正、善恶、智愚、凡圣、罪福、苦乐等种种差别。梁启超云:“百千大劫,本由一念”。是一念戒定趣菩提,一念贪瞋堕地狱,其中界限已分明,即在一念如何举。是随顺圣教念戒定,还是随顺尘俗念贪瞋,全由自己作决定。由是观之,即此一念可不慎乎!故为护此一念正知、正见、正念,修道断惑证真的自信心,我就是被火烧,被刀杀,乃至被断头,然终不能稍有退让,而屈从就范於贪瞋痴等烦恼怨贼。无论於何时何处,绝对不作苟且毁心,有违法度的无义之事。


如童逐戏乐,所为诸善业,

心应极耽着,乐彼无厌足。


此以下文别明欢喜力。此明投入善业之喜。

谓菩萨重法、爱法、乐法,要象儿童追逐玩耍戏乐一般,对於自己所修习的菩萨诸学处,身心要全部投入,都用在这一大事因缘上,并以此为乐,永不满足,乃至忘我。孔子曰:“发愤忘食,乐而忘忧,老已将至,不知云尔。”世人求学尚且精诚如此,况我等常随佛学,代佛行化,行佛仁慈之佛子耶?当奋起直追,迎头赶上,不未晚也。


世人勤求乐,成否犹未定,

二利能得乐,不行乐何有?


此思维善果之喜。

谓世间人为求得身心的欢喜快乐,都作出了辛勤不懈的努力,然能不能成办,还没有一定,所以者何?以其心外取法,不离贪瞋,举体虚妄故。以菩萨所修,乃是随顺一心真如、清净实相,所发起的自觉觉他、自度度他、自利利他的二利之行,发明自性功德,故能获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欢喜悦乐,所谓法乐。虽人人本具,个个不无。然若知而不行,不肯付出一番辛苦,开拓自家珍宝,那么又如何能获得富贵安乐呢?所谓“不经一番寒彻苦,难得梅花扑鼻香”者是也。


如嗜刃上蜜,贪欲无厌足,

感乐寂灭果,求彼何需足?


谓世间的众生,贪著五尘欲境,如同小儿舐刀刃之蜜,虽有割舌之患,然尤未有满足的时候。而今者菩萨为修习能感报自他常乐我净的涅槃乐果之行尚未成办,为什么就感到满足了呢?这是不应该的。


为成所求善,欢喜而趣行,

犹如日中象,遇池疾奔入。


此明修法欢喜之情形相状。

谓为了成办心中所愿求的白净善业,我们应当满怀欢喜地勤修二利之行,犹如日当午时,感到身心燥热的大象,当其遇到清凉的水池,就会迫不及待,欣喜若狂地奔入。


身心俱疲时,暂捨为久继,

事成应尽捨,续行余善故。


此以下文别明放捨力。

谓当我们的身心二途都感到疲惫的时候,为了持之以恒,可以略事休息一下,以利再修。假若所办的佛法因缘已经完成,就应当毫不眷恋地放捨,以便再继续修习其他佛法善行,所谓不急不缓,急缓得中,处中得道,此之谓也。


沙场老兵将,遇敌避锋向,

如是回惑刃,巧缚烦恼敌。


此以下文明以正知、正见、正念力善巧方便行。此以喻显。

譬如身经百战的老将士,在战场上敌军来势凶猛,我军力单势弱,若强行出击对抗,恐有战败或全军覆没之虞,所以不妨暂避锋芒,保存实力,待敌军气减势降,再发起反攻,即可一举破敌获胜也。

我等修法也是这样,当境风强烈,由於我等禅定智慧力弱,道力未充,心难免为境风所散,於所修之法不能专注一心,令贪瞋痴等业习增长。此时亦不要强行压制,以强行压制,会引起心上的纷争,令身心疲惫,烦躁不安,乃至忧愁恐怖,有失正念,身心失控,不能自持,发颠发狂。以是之故,不妨放捨身心,暂避惑贼,随遇而安,虽然被迫如是,然不失菩提道心,事过之后,来者可追,继续进道。以此正知、正见、正念之善巧智慧方便绳索,即可缚住贪瞋痴等烦恼惑贼也,此乃上策,不可不知也。

如《论语》云:“暴虎凭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孔子说的这几句话意谓:遇事不能凭感情,凭血气。必也善於观察,运用理智,化解矛盾,排难解纷,引导事物向好的方面发展,乃至最后取得成功,方能自利,亦能利他。菩萨修道亦复如是,遇事必须运用智慧,发起智慧之行。


战阵失利剑,慎杀疾拾取,

如是若失念,畏狱速提起。


此明且勿失正念。

此利剑喻正念。《佛遗教经》云:“汝等比丘,求善知识,求善护助,无如不忘念。若有不忘念者,诸烦恼贼,则不得入。若念力坚强,虽入五欲贼中,不为所害。譬如著铠入阵,则无所畏,是名不忘念”。譬如战士在战场上失落了手上的利剑,在这危急的时刻,惧怕被敌军所杀,而立即迅速拾起,以利应敌再战。菩萨修道也是这样,若忘失或疏忽了对抗贪瞋痴等烦恼的正念,就应当想到地狱的可怕,而迅速地提起正念。以正念属於智慧光明性,正念现前了,则内心外境皆得理顺,不唯生死、惑业、痛苦远离,且安乐、解脱、自在自至,则一切无事矣。


循血急流动,箭毒速遍身,

如是惑得便,罪恶尽覆心。


此明勿令贪瞋痴等烦恼惑覆心。

此箭毒喻惑心。譬如体内的血液循环正在急速流动,入身的箭毒就会很快地遍布全身,不唯受剧苦,且会失身命。菩萨修道也是这样,倘若防范对治不力,贪瞋痴等烦恼惑贼得了其便,则重罪恶业就会完全覆盖障蔽我们的心源,不唯令心地阴暗,无所明了,且伤害法身慧命,是一举皆失也。大德有言:“妄想一起,浪窜十方”者此也,可不慎乎!


如人剑逼身,行持满钵油,

惧溢虑遭杀,护戒当如是。


譬如有人为剑所逼,令其手持满钵油,於闹市中走过,假若油从钵中溢洒出来,他就会立刻被剑斩杀,而丧身亡命,在这生死存亡,危急险难的时刻,令他恐怖、忧恼、担心到极处者,唯勿使钵油洒出,除此更无所念。菩萨修行,所谓护戒不放逸,护正知,修安忍,持道心,制心一处者此也,学人当如是也。


复如蛇入怀,疾起速抖落,

如是眠懈至,警醒速消除。


此明戒止昏沉懈怠。

此蛇喻昏沉懈怠。谓又如当我觉察毒蛇正爬向怀里的时候,就会立即站起身来迅速地把它抖落,以免中毒伤害身命。同样当我们感到昏沉和懈怠生起的时候,就应当立即警觉清醒过来,迅速地将其消除,令正知、正见、正念分明,以免长眠生死,起诸过患。


每逢误犯过,皆当深自责,

屡思吾今后,终不犯此过。


此明有过自责勿重犯。

另外,对於每一次由於防范对治不力,或大意疏忽,所犯下的罪过,我们都应当深加自责,然后忏愧悔过,再三提醒自己,一定永远不犯此过。


故於一切时,精勤修正念,

依此求明师,圆成正道业。


此明要正念常现前。

为了防止罪过发生,或生起即除,所以於一切时间处所,都应当精勤地修习佛法,令正知、正见、正念常现前,并依此清净的心愿,去寻求、参学、访问通达佛法的明师,听闻教诲,解除疑惑,精勤修习,以圆满成办菩萨所修正道之业。


为令堪众善,应於行事前,

忆教不放逸,振奋欢喜行。


此以下文明修学佛法,要振作精神,轻快安乐而行。为了使令自己能胜任作一切佛法之行,应当於作事之前,回忆本论第四章心不放逸的教诲,令自己身心振奋起来,然后再欢喜悦乐地去作。


如絮极轻盈,随风任来去,

身心若振奋,众善皆易成。


此以喻显。

谓以菩萨乐於作一切佛法之事,故能振作奋起,欢喜悦乐,轻松愉快地去作,有如柔软轻盈的棉絮,随风吹过,而来去飞舞。若以振奋的心情协同於轻快的身体,则一切众善行都可以容易顺利办成,以能远离贪瞋、懒惰、放逸、懈怠,而能精勤、修法、破惑,令正知、正见、正念常现前故也。


第八品    静虑


发起精进已,意当住禅定,

心意涣散者,危陷惑牙间。


此以下文劝勉修禅定。

静虑者,梵语禅那,华言静虑。静即是定,定者,不动为定,定则摄心不散,止诸妄念,犹如镜体;虑即是慧,慧者,不痴为慧,慧则照了诸法体性空寂,无我我所,犹如镜光。又定慧者,即禅定智慧也。所谓禅定,不染为禅,不动为定。什么是染呢?在一切事物上生心,就叫染;在一切事物上不生心,就叫不染,不染就叫禅。什么是动呢?妄心生了,妄心灭了,就叫动;妄心不生了,也不灭了,就叫不动,不动就叫定。不染不动,故名禅定。

什么是智慧呢?审理名智,解义名慧,是名智慧。以此智慧照了一切法皆是生灭、无常、可坏之性,体性空寂,本无所有,皆不可得,而能通达无碍,并为众生种种演说,是名般若,亦名智慧。

《法华经》云:“佛自住大乘,如其所得法,定慧力庄严,以此度众生,自证无上道”。谓佛所以自住大乘,不住余乘,是如其所证得的禅定智慧二法,来端庄严饰如来法身果德,并以此教化度脱众生,以此自证无上道,是知佛虽本具,非修不证。所修之法虽有多门,然亦不外止观二法。止者,止则息虑宁心,止散入寂;观者,观则破惑灭妄,策发慧用。止乃禅定之胜因;观是智慧之由藉。唯修止修观,止观双运,则可中中流入萨婆若海,通达无上菩提。如车有二轮,互相资成,方能载物,运向远方,到达所在。

谓以是之故,於发起精进地修学正法以后,紧接着就应当把心安住在修习禅定上。以虽修精进,而心常涣散,是有慧无定,是为狂慧,如风中灯,不能照明,且随时有被息灭之虞,亦难免会陷入贪瞋痴等烦恼野兽惑牙之中,为其所伤。


身心若寂静,散乱即不生,

故应捨世间,尽弃诸俗虑。


此明应放捨世间。

身心若寂静者,寂而无事,静而不扰,无事不扰,故曰寂静。若就修因而言,有二种寂静:一者身寂静,捨离居家深重恩爱及诸喧嚣一切俗务,山林树下,石窟静室,独处闲居,思灭苦本,身之过恶,一切不行,是名身寂静。二者心寂静,自信己性,知心妄动,无前境界,修远离法,不取不念,远离贪瞋痴慢,及诸散乱昏沉,心之过恶,一切不行,是名心寂静。若就果地而言,寂静亦涅槃之异名,谓不生不灭也。

散乱即不生者,谓若能如前者所述,身心二寂静,则散乱与昏沉,由何而生耶?

故应捨世间者,谓以众生都是因为贪著、攀缘、妄想执著内之有情世间——正报身心,外之器世间——依报世界这一切事物,而起惑作业,循业受报,而轮回六道,苦不堪言,此皆坐罪於不能捨弃世间之一端也。以是之故,论主大慈,教令我等要捨离世间也。

尽弃诸俗虑者,经云:“远离世间心,即是菩提心”。以世间这一切事物都属於尘,如世间的灰尘,风一吹来,到处弥漫,一切都染污了。我们在这一切事物上生心,就叫劳,合起来就叫生死尘劳。而菩萨随顺一心真如、清净实相,发菩提心,修菩萨行,断一切恶,修一切善,饶益一切有情,宗旨、愿望、目的就是要摧毁打破自他的一切生死尘劳。以是之故,寂天菩萨大慈,教令我等要尽行捨弃对世间尘俗的一切思想念虑,令身心远离烦恼之苦,而得寂静安乐。正如论主於第九智慧品第三十四颂所说:“若实无实法,皆不住心前,彼时无他相,无缘最寂灭”者是也。

格西仲敦巴大师曾对一位比丘说:“觉窝瓦!你绕塔经行,固然是可喜的,若再修一种法,比这更可喜”。这位比丘听了,以为大师是教他去礼拜,所以他又去拜佛。但仲敦巴大师还是那么说,若再修一种法,比这更可喜。他又去诵经,修禅定。然仲敦巴大师还是那么说,若再修一种法,比这更可喜。比丘不能测,而请问大师说:“那么修什么法好呢”?仲敦巴大师一连回答三次“捨弃现世!捨弃现世!捨弃现世!”亦此义也。所以然者,以众生乃由贪著、攀缘、妄想执著世间的一切事物,而酝酿成无边的生死、罪业和痛苦,不得涅槃之乐故也。


贪亲爱利等,则难捨世间,

故当尽弃彼,随智修观行。


此以下文明断除修禅定的障缘。此明要断捨世间尘缘。

贪亲爱利等,则难捨世间者,以众生所贪爱的事情多了,是说不能尽,拣要者言之,乃有其三:一贪人;二贪事;三贪物。然贪人是根本,贪事、贪物是其枝末。所以众生都是为贪亲而爱利。若不贪亲,尚为谁而爱利耶?由是观之,若不贪亲,则利亦不爱,是亲绳利索,难解难分,其五浊世间不亦难捨哉?

故当尽弃彼,随智修观行者,所以应当以智剑截亲绳,复以慧斧断利索,生死垃圾尽清除,当随圣教修观行,谓修禅定智慧之行也。


有止诸胜观,能灭诸烦恼,

知已先求止,止由离贪成。


此明欲要断除贪瞋痴等八万四千种生死习气、恶习嗜好,达到业尽情空,必须依靠修止,谓修禅定也。

有止诸胜观,能灭诸烦恼者,止即定也,此非世间四禅四空八次第定,亦非出世间声闻、缘觉之灭尽定,乃超越世间与出世间之上上禅定,所谓不假修成,无功用道,直离妄缘,直契真如法性,乃本具之性定、妙定、圆定。正如达摩祖师所说:“外息诸缘,内心无揣,心如墙壁,可以入道”者是也。以修止故,修习既久,功夫纯熟,其心得住,妄念不起,禅定深入,渐渐猛利,随顺方便,得入真如三昧,能灭除客尘烦恼。

知已先求止,止由离贪成者,谓知道这个道理以后,首先要修止。止者,止则摄心不散,止诸妄念。然众生所以散乱掉举,昏沉睡眠,妄心杂念不息者,皆坐罪於贪习一端,即向外贪著、攀缘、妄想执著世间这一切事物,而起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所以今者欲要修止,止乃禅定之胜因,必须远离贪求。经云:“有求皆苦,无求乃乐”。以求即是贪,无贪则不求,故当修无所求行,一切无所求,则妄心自止息。大德有言:“人到无求品自高”,谓妄心止息,定境现前,不亦高乎?又偈云:“贪多业亦多,贪少业亦少,万般诸烦恼,除贪一时了”,故曰止由离贪成。


自身本无常,犹贪无常人,

纵历百千生,不见所爱人。


此以下文明对治之法,思维贪亲友过患。此明捨离亲友爱。

自身本无常者,《四十二章经》云:“人生命在呼吸间”。谓人生无常,是出息难保入息,入息难保出息,所谓这口气呼出去,吸不进来;或吸进来,呼不出去,身命就结束,人生未有什么神秘的。又《沩山警策语》云:“无常老病,不与人期,朝存夕亡,刹那异世”。谓死亡、衰老、病苦,不与人期会,随时都会到来,早上还活得好好的,可是到了晚上却悄然死去,到了另外一个世间。由是观之,自身不本无常乎!

   犹贪无常人,纵历百千生,不见所爱人者,谓自身尚且朝不保夕,再不为贪著自身,而作诸苦因,那么为什么还要因为贪爱身外无常的亲人,而造诸恶业,堕入三途,纵然经历百千生,也不会有机缘再见到他从前所喜爱的任何亲人,思想至此,是何等的沮丧,可不悔哉!

如《最上授所问经》说:“依止住兰若者,次第居家者,性过失故”。谓菩萨修行,尤为菩萨戒比丘,要捨离居家深重恩爱,及诸喧嚣一切俗务,山林树下,石窟静室,独处闲居,思灭苦本。若身虽出家,心不入道,犹是出家在家,以家乃枷锁、火宅、牢狱,是粗重的生死尘累,众生所以不能超越三界刑罚、六道羁绊者,皆坐罪於此也,以居家之体性即是过失故也。

又如《月灯经》偈云:“不起诸欲,远离眷属,弃捨在家,得无上道”。又云:“若离於欲,如避火坑,怖畏在家,远离眷属,无上菩提,斯不难得”。又云:“未有三世,诸佛如来,由常在家,住於欲地,而能获得,胜妙菩提”。

又云:“捐捨王位,如弃咳唾,安住空闲,远离诸欲,断除烦恼,降伏魔怨,离垢无为,悟菩提道,饮食衣服,妙花涂香,而得承事,人中圣尊”。“如出家已,奉行正法,若有如是,求菩提者,善利众生,厌有为事,趣向空闲,至行七步,所获福报,最胜无比”。

此皆言唯远俗、捨亲、离欲,圣道可修,可期,可成。诸佛尚如是,况我等凡夫耶!同时,对於破戒者、邪见者、失威仪者、邪命者、乐愦闹者、多懈怠者、乐著生死者、违背菩萨行者、乐居家眷属者,心生怜悯,方便劝导,令出不善。若不信受,亦勿与愚诤,即当放捨,远离,以免障碍修法,然亦不起恶意、瞋恼或轻蔑,平静修道。


未遇则不喜,不能入等至,

纵见不知足,如昔因爱苦。


此明贪亲障定过患。

未遇则不喜者,谓假若因为不能会遇亲近自己所喜爱的人,心里就忧愁、伤感、闷闷不乐,那么这还是贪瞋痴等烦恼使作。

不能入等至者,梵语三摩底,华言等至。谓学人能修习此定,正受现前,智境豁然,发大光明,庆喜快乐,殊胜无比,虽处五浊,不为所染,心常在定,无有退转。谓以贪瞋痴等烦恼惑业未除,故不能证入等至,即三摩底也。

纵见不知足者,谓纵使是见到了自己所喜爱的人,也会贪恋不捨,无有知足。

如昔因爱苦者,谓仍然会象往昔一样,因为见不到自己所喜爱的人,而忧愁痛苦,以贪爱亲人是苦的根源故也。


若贪诸有情,则障实性慧,

亦毁厌离心,终遭愁叹苦。


此明贪恋亲人不能出离魔乡,终遭愁叹苦过患。

谓若贪恋自己所喜爱的亲友,则妄心连续生,妄境相续现,是妄心与妄境互相缠缚,障蔽心之本源,不得清净解脱。不唯不能开拓发明得见诸法实相的真实智慧,且会令心地阴暗,无所明了,故能毁坏厌生死苦,乐求涅槃之出离心。若如是者,我何年何月何日,能得出魔乡,不闻愁叹声呢?


若心专念彼,此生将虚度,

无常众亲友,亦坏真常法。


此明贪恋亲友能坏真常之法祸患。

谓假若我们只知一心思念自己所喜爱的人,而耽误了修习正法,不顾这样作的危害,那么岂不是成了阿底峡尊者所说:“散乱道中,耗尽此生”,令大好时光虚度,到头来一无所获吗?思想起来,令人怜悯。今者所以走入歧途,身陷困境,乃是因为贪恋终将别离的无常众亲友,毁坏了我进趣无上觉道的真常之法,所谓来到宝山空手而归,岂非徒劳耶?


行为同凡愚,必堕三恶趣,

令入非圣境,何需近凡愚?


此明贪亲堕三途过患。

谓我贪恋终将别离无常的众亲友,与世间愚痴暗昧的凡夫一样,是在作恶业之行,循业受报,必堕三途,而非圣境也。那么我今者岂不是大逆不道,违背了我最初发心,不为自求人天福报,声闻缘觉,乃至权乘诸位菩萨,唯依最上乘,发菩提心,愿与法界众生一时同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的深宏誓愿吗?若如是者,那么我又何需亲近愚痴的凡夫——众亲友,而自作障碍,这不是愚痴也甚吗?


刹那成密友,须臾复结仇,

喜处亦生瞋,凡夫难取悦。


此明亲怨无准定过患。

经云:“诸行无常,是生灭法”。众多为诸,不停为行,谓一切事物都在不停地迁移变化,是新新不住,未有一个常恒不变的实体,悉是生灭性、无常性、可坏性。以众生迷执,认物为己,心被境迁,随尘生灭,尘有则生,尘无则灭,无有准定,心亦无常。《四十二章经》云:“慎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义在此也。所以世间凡夫,无论是亲戚、朋友、同事、邻里,都是利益的结合,为了取得各自的利益,表现为暂时的合作,能想到一起,说到一起,作到一起,乃至为利所使,称兄道弟,忘乎所以。一旦利益没了,这种合作就散了。利益若发生冲突,还会互相反目,乃至告到法庭,彼此质问,你我难堪。

刹那成密友者,谓情投意合的时候,刹那之间就成为亲密的朋友。

须臾复结仇者,谓一不小心得罪了对方,须臾间又变成仇敌。

喜处亦生瞋者,谓纵使是对大家有利益的事,然由不符合他的心情,也会因此生起瞋心。

凡夫难取悦者,世俗有言:“酒肉的朋友,柴米的夫妻”。此时成亲友,彼时为仇敌,常恒无准定,悉随利益转,虚妄已至极,无可凭赖处,取悦不亦难乎?


忠告则生瞋,反劝离诸善,

若不从彼语,瞋怒堕恶趣。


此明抑善扬恶,堕恶趣过患。

谓进献忠言的时候,有些亲友不但不听,却反感瞋恨,劝我等离诸善行。若不听从其非法之言,又担心他们会发起瞋怒,诽谤正法,而堕入恶道,进退不是,构成自己心上的牵挂、障碍和系缚,这就是生死、罪业、痛苦。由是观之,此岂非贪亲过患乎?


妒高竞相等,傲卑赞复骄,

逆耳更生瞋,处俗怎得益?


此明近俗失义利过患。

谓遇到比自己高贵,在自己之上的人,就心生嫉妒,而不服气。碰见与自己相等的人,还要与其争强斗胜。逢卑微贫寒的人,则心生骄慢。受到他人称赞,又骄矜自大。听到逆耳之言,更是怒发充冠。我若长期处在这些无规可循,无矩可蹈,无理可从,只凭感情,但事血气,任纵贪瞋,世俗气分弥漫的亲友中,又如何能真实走上修学正法的道路,获得佛法义利呢?


伴愚必然生,自赞毁他过,

好谈世间乐,无义不善事。


此明近俗闲谈论人非过患。

谓假若我伴随这些愚昧幼稚的亲友,并经常与他们交往,就会被潜移默化,所谓近墨者黑,必定会犯有自赞毁他的罪过,随顺其喜好,谈论世间的戏论之乐,与一些无有佛法义利、庸俗无聊的闲事。


是故近亲友,徒然自招损,

彼既无益我,吾亦未利彼。


此明近俗令二失过患。

以有如上过患之故,亲近愚昧无知的亲友,只能使我一无所获,白白地招受损失而已,到头来他们对我的修行也未有什么利益,同时我也未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是一举两失,可不哀哉?


故应远凡愚,会时喜相迎,

亦莫太亲密,善系君子谊。


此以下文明捨离世俗之方式。此明不随执一边,远近得宜,中道一心。

以近俗贪亲是一举两失之故,所以应当远离愚昧无知的凡夫俗子——亲朋好友。若一旦遇见了,就和颜悦色地迎接,给予善待,令其欢喜生善。但也不要象世俗那样,太过於亲密,以免引起他们的妄情,生多非福,所谓不卑不亢,不即不离,自我尊重,尊重他人,具佛法气分,不失菩萨威仪,既摄化了亲友,又增长了自己的道业,岂不是一举二益?是名君子处世,待人接物之谊也。


犹如蜂采蜜,为法化缘已,

如昔未谋面,淡然而处之。


此以喻显,明结法缘,不结尘缘。

犹如蜂采蜜者,《佛遗教经》云:“汝等比丘,受诸饮食,当如服药,於好於恶,勿生增减,趣得支身,以除饥渴,如蜂采花,但取其味,不损色香,比丘亦尔”。此中蜂喻比丘,花喻供养,味喻知足,色香喻自他善心。如蜂采花,是但取其粉,回以酿蜜,而不损坏花之色与花之香气也。意谓蜂之采花,只是专志取粉酿蜜,而漠视花之色香。

为法化缘已,如昔未谋面者,以喻比丘受人供养,取其以除饥渴之苦,借以支身行道。如是受供已,就如同往昔未共过事,未见过面一般,而未有任何攀缘、希望和求取,既不损自己的修道好心,又不坏信施的供养善意。

淡然而处之者,谓如是清净布施,清净受供,远离过患。世俗有言:“君子之交淡如水”。自他皆平常,平常心是道,非淡然处之而何?


吾富受恭敬,众人皆喜我,

若持此骄傲,殁后定生惧。


此以下文明要断除对名闻、利养、恭敬的贪著。此明得亦不足喜,处优要戒傲,居安要思危。

谓我所以投诚於佛,出家修道,走入空门,宗旨、愿望、目的乃是为了一大事因缘,就是要空诸身心世界等一切生死妄染之法,开拓发明自家珍宝,三身、四智、五眼、六通、无量百千陀罗尼门等真如净法,所谓无上佛宝,谓如意宝,随意能出生一切众宝。并以此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自家珍宝,自我拯救,拯救众生,皆得出离两种生死的贫穷困乏,与十方诸佛一样获无量光寿,富贵永劫。

今者众生因仰止佛陀,而供养、恭敬、礼拜三宝,吾亦在数,四缘具足,受用丰富,被人尊重,视为上宾,然非我本人之能也。今者奈何烦惑未除,修德未立,道业未成,竟敢藉此而心生骄矜傲慢?若如是者,那么我死后,岂不是定堕恶道,而频生恐惧吗?


故汝愚痴意,无论贪何物,

定感苦果报,千倍所贪得。


此明贪物恶业因,果报千倍还。

以贪心乃万恶之首,众罪之源,诸苦之生处,所以你这个愚痴暗昧的意识之心啊!无论你是贪人、贪事、贪物,还是贪其他任何什么,悉是恶业苦因,那么将来循此业因,定受苦果之报。不唯如此,且所受的苦果之报,将超过今生所贪得事物的一千倍。王羲之说:“欲图顷淫乐,势招无穷悲”。由是观之,其苦报不亦重乎?


故智不应贪,贪生三途怖,

应当坚信解,彼性本应捨。


此明贪生三途怖,知已尽应捨。

以贪能生重苦的原故,所以有智慧的人应当什么也不贪。因为贪著名闻、利养、恭敬,能引生堕落三途的恐怖,我等对此因果定律、自然法则,应当坚定信念,深入开解,以一切法体性空寂,无我我所,毕竟不可得,本应尽行放捨,勿为所累也。


纵吾财物丰,令誉遍称扬,

所集诸名利,非随心所欲。


此明死不带去,尽行放捨。

谓纵然我的钱财物品丰饶,富甲天下,美名也传遍四面八方,然今生所积集的名闻利养,无论如何也不能随心所欲地伴随我到来生,所谓两手空空来,两手空空去,自然之法则,尚有何顾虑,要了即便了,岂不也爽快?


若有人毁我,赞誉何足喜?

若有人赞我,讥毁何足忧?


此明毁誉本空华,智者不忧喜。

谓利、衰、毁、誉、称、讥、苦、乐,此八种法,四顺四逆,为世间人所爱所憎,能煽动人心,起诸识浪,故亦名八风。《起信论》云:“法界一相”,是八法亦然。如是心有所主,客不能动,憎爱云消,惑乱雾散,则慧日朗性天,智光照大千,赞誉讥毁本平等,如如心中何喜忧?此就离相理上说,是为真实无喜忧。儒教有言:“得不喜,失不愠”,此就随相事上说,是为方便无喜忧。又真实与方便,断伏有分齐,是不可不知也。


有情种种心,佛亦难尽悦,

何况劣如我,故应捨此虑。


此以下文结劝捨尘缘。

有情种种心者,谓众生的心行有迷悟、染净、智愚、邪正、善恶、苦乐等种种差别,故对事物的认识、看法、主张、见解、观点、意见都不一样,所以性向、爱好、乐欲、愿望、求取亦千差万别,同时其各自的心行、认识、性向又不停地随着境缘千变万化,是错综复杂,犹如乱麻,未有头绪,无法理顺。

佛亦难尽悦者,谓佛陀虽然大慈大悲,神力不可思议,誓愿救度,安乐一切众生,然尚多有不信佛语者,故佛也难令每个众生都称心如意。

何况劣如我者,更何况象我这样愚劣无能的凡夫呢?意谓尚不能令自己称心如意,又如何能令众生称心如意呢?

故应捨此虑者,谓所以我应当毅然地捨弃贪恋亲友与照顾人情面子,讨好世间人,而不惜委曲佛法,造恶业,作苦因的念虑。


睥睨穷行者,诋毁富修士,

性本难为侣,处彼怎得乐?


此明勿近恶知识。

谓一般俗气尚重,心行漂浮,以博闻爱道,而游戏佛法的人,往往看不上穷尽身心,不惮疲劳,艰苦修行的人,且又诋毁富有法财的修心之士。以其不能守志奉道,心不在法,根机体性就是这样,如何能成为我的道伴法侣?世俗有言:“近墨者黑”。若与他们处在一起,如何能建立佛法义利,得到真正的法喜悦乐呢?


如来曾宣示,凡愚若无利,

郁郁终寡欢,故莫友凡愚。


此明莫友凡愚。

以诸佛如来曾经宣说开示:愚痴的凡夫若不能获得自己所贪著的名誉利益,他就会忧郁、沉闷、苦恼、不乐,所以以修道为乐的学人,就不要与其交往,而自作障缘了。


林中鸟兽树,不出刺耳音,

伴彼心常乐,何时共安居?


此以下文思维山居利益。此明友伴殊胜。

谓远离人烟、喧嚣、城邑、聚落,走入深山老林,到处是绿树成荫与芳香的花草,还有各种美丽音声和悦的飞鸟与奇形异状的走兽,在这里它们都按着各自不同的习性,随心所欲欢快地生活着,互不干扰,和睦相处,各得其所,亦不发出令人烦躁的刺耳音声,所谓鸟语花香,幽雅,清净,宜人。修道行头陀行者若能入此兰若,与其相伴,内心将无忧恼,常在欢喜悦乐,那么我何时才能解脱琐事尘劳的牵缠,回归自然,与宇宙同体,共住安居呢?


何时住树下,岩洞无人寺,

愿心不眷顾,断捨尘世贪。


此明住处殊胜。

《心地观经》(意)云:“修法分三品,谓上、中、下也。上品修行露地中坐;中品修行树叶中坐;下品修行石窟中坐”。又《入菩萨行论》第九智慧品三十四颂云:“若实无实法,皆不住心前,彼时无他相,无缘最寂灭”。此皆显修法,谓修止修观,总以离缘为最胜。大德有言:“妄缘空处即菩提”。是知若能离缘,自成修行。若不离缘,修何所为?若如是者,那么我何时才能无牵无挂地安居在树下石窟,或无人的空寺里,一心修道呢?但愿我心不再眷恋亲人,顾及好友,断除捨弃对世间尘俗的一切贪欲!


何时方移栖,天然辽阔地,

不执为我所,无贪恣意行?


谓既然山林树下、石窟岩洞、空旷古寺,对於修法安禅的人来说,是那样的殊胜,那么我何时才能从喧嚣吵闹的世俗,迁移棲栖到这广阔的大自然中来,再不执著一切为我与我所,以无物可执故,令我离缚得解脱,如是心无贪恋,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地修禅观?


何时居无惧,唯持钵等器,

匪盗不需衣,乃至不蔽体?


此明资生殊胜。

谓我何时才能无忧无虑地在山林中安住,除三衣一钵应法之器,更无所有,连盗贼都不屑一顾,乃至也不必费心去遮蔽我这无常苦空的身体?所谓无物无累,物穷道富,法身安健,慧命绵长。由是观之,资生法财不亦殊而且胜乎!


何时赴寒林,触景生此情:

他骨及吾体,悉皆坏灭法。


此明厌离殊胜,令我等易捨身贪。

经云:“众生至爱者身命”。谓众生所爱乃有多途,是说不能尽,然爱至极者,色身浊命是也。以众生皆约色身浊命计我,谓是我的所在,我的全体,归我所有。不知其是众苦都聚之处;众罪都聚之处;众秽都聚之处。所以为了资养、维护、延缓此色身浊命,不惜向外危害,造诸恶业,流出无边的生死、罪业和痛苦,所以至今不能止绝者,皆坐罪於贪爱此色身浊命之一端也。以众生的生死路走得太远了,不能迷途知返,故大觉世尊心生怜悯,教诲开示我等:心是恶源,形为罪薮,乃至行厕,种种因缘譬喻,皆显此色身浊命过患,无非是令众生深生厌离,放捨对色身浊命的贪爱,从内心深处拔出生死祸根——我爱执,离缚得解脱也。

何时赴寒林,触景生此情者,《法华经》云:“诸苦所因,贪欲为本”。以众生的贪欲之心与自我贪爱的妄想执著非常严重,故佛教令比丘要到远离贪欲热恼的塚间,即尸陀林,触景生情。谓看到这一片尸骨狼藉的凄惨景象,令人贪欲之火顿息,寒心伤情,不由自主地深生反思。

他骨及吾体者,谓这脓烂、浊秽、腐朽的尸骨,与我今者所贪爱的健在身躯。

悉是坏灭法者,谓不都是生灭、无常、可坏,终归灭尽之法吗?


吾身速腐朽,彼臭令狐狼,

不敢趋前尝,其变终至此。


谓人生无常,生死迅速,我此色身不久当死,腐朽坏烂所发出的浊秽臭恶,令人恶心,连贪食血肉的狐狼亦不敢趋前噉尝。世俗隐士尚言:“德人无累兮,知命不忧。不以身命自宝兮,养空而浮”。谓世间的修心之士,尚且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以身命自宝,淡泊人生,犹如浮云飘空而过,了无牵缠,更何况是深明大义之菩萨,而不能心超物累者耶?

米拉日巴尊者云:“轮回分别大城中,世间八法起尸游,斯乃最可畏尸林,上师与中作攮除”。此中尊者将世间利、衰、毁、誉、称、讥、苦、乐八法喻为尸陀林,我们游戏於世间八法,就如同在尸陀林中转来转去,与那些死尸在一起,将是什么味道,怎能不令人沮丧,寒心可怕?所以上师就怜悯、祈祷、加被我等,不让我们去转尸陀林——世间八法,以那儿不是好玩的地方。

四依止者:

一、心极依法。心极依法者,意谓我应当怀着这样的思想去修法:这一次我侥幸获得暇满的人身,它是不会久住的,我是决定要死的,在我死的时候,除了正法以外,其他的一切无一可堪凭赖者,是故我心决定依法。

二、法极依穷。法极依穷者,意谓假若我不去成办衣服、饮食、床座、医药等四缘,我将潦倒成为一个乞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让我做一个乞丐好了,纵然是靠乞讨他人的残汤剩饭来延缓浊命,我也要去修法。

三、穷极依死。穷极依死者,意谓我就这样做一个乞丐,法是可以修了,然因未有维持生活的条件,恐怕要因缺少衣食而死去。如果是这样的话,应当作这样的思维:往昔生生世世,从来未为修法而捨弃身命,假若今者为修法而死,乃死得其所,死就死吧,我亦忍可了,总比贪富造罪而死要殊胜得多。

四、死极依荒郊。死极依荒郊者,意谓假若我身无分文,在我病的时候,有谁来照顾我呢?在我老的时候,有谁来帮助我呢?在我死后,有谁来料理后事呢?这些念头都是对现世盛事的贪恋,纯属虚浮妄想,亦是障道因缘,所以然者,以尚强行主宰,未能随其自然故也。应思我活着的时候,为了修法,尚且不顾及色身浊命,奈何计著死后耶?即使尸体被抛弃到荒郊野外,任从鸟兽撕扯食噉,骨肉狼藉,与我何干?若非如此,何言志在解脱!

三金刚者:

一、事前无牵挂金刚。事前无牵挂金刚者,谓当你准备放下一切去修法时,你的这些情深意切的亲友会在百般劝阻无效的情况下,为你的离去,哀伤流泪,即便是这样,也应毅然决然地如金刚一般不可动摇,不懊悔,不贪恋,到僻静之处去修清净的佛法。

二、事后无愧悔金刚。事后无愧悔金刚者,谓假如因你远俗捨亲去修法,人们会对你厌恶讥毁,说你是个下贱流浪乞丐等,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应当这样思维:如果他们说我好得象天神一样,让他们说去;如果他们说我坏的象魔鬼一般,也让他们说去,对我来说未有什么。以照顾人情面子,只能令人废止修法,起诸过患,耽延出离火宅故也。

三、与智慧同行金刚。与智慧同行金刚者,谓我决不违背所立下的誓言,永远放捨对现世的经营贪恋,令修法意乐坚固。所谓活命是为了修法,若不修法,活命将何所用?

出、入、得三事者:

一出者,谓出於人群。出於人群者,意谓把贪恋现世视为怨敌,与那些希求现世的贵贱人等,哪一个都不象,举止如颠若狂,如聋若哑,有若痴呆傻。

二入者,谓入於狗伍。入於狗伍者,意谓於衣、食、住、名等,无所计著,不怕吃亏,为修法甘心情愿忍受饥渴、寒暑、风雨、欺凌等苦楚。

三得者,谓得到圣位。得到圣位者,意谓捨弃一切俗务,安住僻静处,一心修法,达到究竟,今生获得天中天的佛位。


孑然此一身,生时骨肉连,

死后各分散,何况是他亲?


此以下文明易捨亲友贪。

谓自身尚且不可得,何况诸亲友耶?谓我孤零零地一个人来到世上,出生之时,骨骼与血肉本来是连在一起的,可是待到死后却各自分散,更何况是与我自身无关的诸亲友呢?


生既孤独生,殁复独自亡,

苦痛无人摊,亲眷有何益?


此明独来独去,无人陪伴。

谓我生时是孤独一人来,死时亦是孤独一人去,并无人为我分担临命终时四大坏散,风刀割截,捨报归冥的痛苦。若如是者,我贪恋只能障碍我修道得解脱的诸亲友,又有什么用呢?


如诸行路客,不执暂留舍,

如是行有道,岂应恋生家?


此勿贪恋俗家客舍。

谓譬如诸行路的商客,虽投寄旅亭,然歇脚之后,则俶装上路,不遑安住。同样於三界生死路上漂泊流浪的我,怎么能贪恋出生的俗家——客舍呢?


迨及众亲友,伤痛及哀泣,

四人掮吾体,届时赴寒林。


此以下文明摄心殊胜。

经云:“生死未断绝,贪欲嗜味故,养怨入丘冢,虚受诸辛苦”。谓作这样的思维:迨到我死后,众亲友都围着我哀伤哭泣,四个人掮扛我的尸体,届时将被抛弃在寒林,被禽兽撕扯食噉,骨肉狼藉,到头来,亦只是如此而已。由是观之,此非养怨入丘冢,虚受诸辛苦而何?若知有今日,何不早回头,及时去修法?


无亲亦无怨,只身隐山林,

先若视同死,殁已无人忧。


此明了却牵缠。

谓所以我应当捨离亲友与怨仇,独自一人隐居到寂静的山林。假若亲友们事先认为我於世间消失已久,那么纵然我死了,也不会有人为我悲痛忧伤,所谓无缘最寂灭,则一举两利也。


四周既无人,哀伤或为害,

故修随念佛,无人扰令散。


此明离缘自修行。

谓寂静的山林,四周空无一人,我临命终时,既无亲友悲痛哀泣,亦无怨仇前来触恼伤害,所以我才能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地修法念佛,以无人干扰,令我分心散乱故也。


故当独自栖,事少易安乐,

灵秀宜人林,止息众散乱。


此结劝住兰若。

谓所以我应当一个人独自棲栖在一个安静无事,灵明秀丽,能令人心旷神怡的山林中,修习禅观,借以止息诸掉举散乱。


尽弃俗虑已,吾心当专一,

为令入等至,制惑而精进。


此以下文明要进断邪思。此劝勉远离欲尘。

尽弃俗虑已者,乃指前者所述,远俗捨亲,独坐山林,空观四壁,思灭苦本。

吾心当专一者,以外缘虽息,而内惑尚炽,亦是徒然,故当专其一心,励修禅观。

为令入等至者,梵语三摩底,华言等至,谓学人能修此定,正受现前,智境豁然,发大光明,庆喜快乐,殊胜无比,虽处五浊,不为所染,心常在道,无有退转。

制惑而精进者,《法华经》云:“诸苦所因,贪欲为本”。故首先应当修不净观,制御伏断贪欲等惑贼,以其习惯势力最盛故。


现世及来世,诸欲引灾祸,

今生砍杀缚,来世入地狱。


此总明五欲过患。

现世及来世,诸欲引灾祸者,欲者,《大乘义章》曰:“染爱尘境,名之为欲”。尘境虽多,不外色声香味触,或财色名食睡,又名食欲、味欲、触欲、淫欲、睡欲也。众生於此多生贪染,如眼贪色,耳贪声,鼻贪香,舌贪味,身贪触,欲海无涯,多为沉溺,而堕入三途,受苦无量,万劫难复。又《天台止观》云:“五尘非欲,而其中有味,能起行人须欲之心,常能牵人堕入魔境”故也。

今生砍杀缚,来世入地狱者,佛说:“欲为苦本”,谓五欲能生诸罪过与祸患,今生能令人造作砍剁、刺杀、绑缚有情等重罪,来世将堕入地狱,受大苦毒,所谓财色名食睡,地狱五条根者,言不虚也。

有言:财是惹祸的根苗;色是生死的根本;名是缚人的绳索;食是行厕的粪秽;睡是无明的暗室。五欲起争,如鸟竞肉;五欲烧人,如逆风执炬;五欲溺人,如被大洪水;五欲害人,如遭怨贼;五欲诳人,如遭大幻术。五欲过患,言不能尽,失命丧身,败道长恶,出没六道,流浪三途,唯坐罪此五欲一端。五欲殃累,今世后世,穷劫难尽。呜呼!五欲之恶,诚居宇宙间之首者,而有生之类,无不为其祸也。是故当思出离,乃为正道。


月老媒婆前,何故屡恳求?

为何全不忌,诸罪或恶名?


此别明诸苦所因,贪欲为本。令观身不净,以息贪欲之火。

月老媒婆前者,以过去的俗习,男婚女嫁,总得有月老媒婆於中间牵线搭桥,青年男女才能结成婚姻。此乃世间礼法家规,必须有所遵循,不能自作主张。

何故屡恳求者,就世间法来说,因缘非一:一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双方自然有成家立业这种愿求。二是如《楞严经》所说:“想爱同结,爱不能离,则诸世间,父母子孙,相生不断,是等则以欲贪为本”。又云:“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乃习气使然,故一再恳求。

为何全不忌者,以其只知道随顺俗习与自己的妄想习气走。

诸罪或恶名者,而完全不知道无边的生死、罪业和痛苦由此建立,恶名流布,从此开始,故毫无忌讳。


纵险吾亦投,资财愿耗尽,

只为女入怀,销魂获至乐。


此明生从顺习,为贪欲所使,利令智昏,不计后果,铤而走险。

纵险吾亦投者,《四十二章经》云:“慎勿与色会,色会即生祸”。又戒经云:“言视毒箭伤,近女履锋刃,身手触斩砍,受物捧刀轮,入家堕火宅,偕行迎风炬,同坐处深井,来书报死刑,思想心狂乱,如是堕三途”。又世俗有言:“色胆包天”。谓虽知贪染女色,祸患无穷,甚或丧生失命,然为贪欲所使,令心发狂,不能自持,铤而走险。

资财愿耗尽者,谓为女色一端,身命尚且不顾,更何况是身外之物?不惜全部投入。

只为女入怀,销魂获至乐者,谓所以於丧生失命,耗资尽财而不顾,以孤注一掷,亦只不过是为了充塞贪欲,令女入怀,借以销魂,获取狂乐,高兴一时而已。不知乐极生悲,无穷的大苦乃在其后,佛说为可怜悯者。


除骨更无余,与其苦贪执,

非我自主躯,何如趣涅槃?


此明行尸何足贪?

除骨更无余者,谓不知自己所贪恋的女色,亦是血肉之躯,所谓会走的行尸,除了一堆白骨,其余还有什么呢?

与其苦贪执者,谓若如是者,寒林所在皆白骨,何故非苦苦地贪恋、妄想执著呢?  

非我自主躯者,更何况所贪恋的女色非我所有,亦非自己作主之躯。

何如趣涅槃者,谓既然是这样,那么何不深生厌离,而乐欲趣求常乐我净的涅槃呢?


始则奋抬头,揭已羞垂视,

葬前见未见,悉以纱覆面。


此明虚妄掩饰,借以遮死丑。

谓初见面时,为妄情所使,不免奋起抬头瞭视一下。然於揭去面纱以后,又出於内心的良知,不由自主地感到含羞低下头来,垂直往下看。出殡埋葬以前,无论见未见到任何人,都得用面纱把脸覆盖起来,以遮挡死后之丑。


昔隐惑君容,今现明眼前,

鹫已去其纱,既见何故逃?


此明行尸毕露。

谓往昔令你迷惑颠倒的面纱之容,今者已经明显地呈现在你的眼前,贪食血肉的秃头老鹰已完全扯去了其覆面之纱。既然所见到的还是往日贪恋不捨的亲人,为什么却大反其常,深生厌恶,要立即逃走呢?


昔日他眼窥,汝即忙守护,

今鹫食彼肉,吝汝何不护?


此明今异於昔。

昔日他眼窥者,谓往昔之日,对於自己所贪恋不捨的女色,若有其他男子以眼角偷偷窥视一下。

汝即忙守护者,谓你就心生反感瞋恨,恐其夺取己之所爱,赶忙去看守保护。

今鹫食彼肉者,谓今者天葬师以快刃利斧割截剁碎其尸体,分扬出去,秃头老鹰蜂拥而上,争食其血肉。

吝汝何不护者,谓吝啬嫉妒的你,为何不前去护持她呢?


既见此聚尸,鹫兽竞分食,

何苦以花饰,殷献鸟兽食?


此明痴情不死。

谓你既然亲眼看到这些积聚成堆的尸骨血肉,吸引了无数的秃头老鹰与野兽前来竞相分争而食。若是这样的话,那么你又何苦非要以花环和香饰为其端庄美容,殷勤地奉献给这些鸟兽的饮食——死尸血肉呢?


若汝见白骨,静卧犹惊怖,

何不惧少女,灵动如活尸?


此明白骨行尸本无异,何故一厌一爱喜?

谓假若你看见一具白色的骷髅,即使是平静地躺着不动,你也会惊慌恐怖,那么你何不惧怕灵明活动的行尸——年少女子呢?


昔衣汝亦贪,今裸何不欲?

若谓厌不净,何故拥着衣?


此明时过境迁,昔贪今厌,无有真实,举体虚妄,当思出离,早得解脱,乃为正道。

谓往昔连穿着衣服,虚妄掩饰的女人你都要贪恋不捨,今者看到那些裸露的女尸,你为何深感厌恶而不欲见呢?假若你讨厌其浊秽不净,那么过去你为什么要拥抱那些本来就浊秽不净,穿着衣服的妇女呢?


粪便与口涎,悉从饮食生,

何故贪口液,不乐臭粪便?


此以下文明观现前色身不净。

谓人的粪便与口水,悉是从饮食消化后而产生的肮脏之物。若是这样的话,那么你何故偏爱吸吮其口液,而讨厌其臭粪便呢?


嗜欲者不贪,柔软木棉枕,

谓无女体臭,彼诚迷秽垢。


此明咄咄怪事。

谓恶习嗜好贪欲强烈的人不会去贪著触感柔软的木棉香枕,只会去贪爱貌美的女色。若问其何苦如是?他们会说:木棉香枕乃无情色法,未有女人有情心法那种温情体味。这些人实在是迷倒色情,虽浊秽污垢,亦不思出离。

正如《四十二章经》所云:“情爱於色,岂惮驱驰,虽有虎口之患,心存甘伏,投泥自溺。故曰凡夫透得此门,出尘罗汉”。

情爱於色者,谓丈夫与妻子的深情重爱,皆缘於色,即彼此色美。谓我爱你的色美,你爱我的色美,故相贪情恋爱也。

岂惮驱驰者,谓为了维持深情重爱,互相贪染,怎么会怕被驱使奔驰,使役劳苦呢?故虽有虎口之患,铤而走险,乃至失命因缘,亦甘心情愿为之所伏也。

投泥自溺者,谓凡夫为色所迷,为情所惑,有如瞽者,不得见道,暗疾驰必入污,所谓爱欲深泥,凡夫自溺者是也。

透得此门,出尘罗汉者,谓能识破色情,看破爱欲。火宅门狭,罗汉能超,以罗汉知苦、空、无常、无我故也。如大德有言:“出家乃大丈夫之事,非帝王将相所能为也”。


迷劣欲者言:棉枕虽滑柔,

难成鸳鸯眠,於彼反生瞋。


此明贪色之由。

谓沉迷於卑劣情欲者说:“木棉香枕虽光滑柔软,然却不能同床共枕,合成鸳鸯之眠”。所以有时不顺心,於彼木棉香枕反而生瞋。


若谓厌不净,肌腱系骨架,

肉泥粉饰女,何以拥入怀?


此明何不厌行厕。

谓假若说你讨厌其浊秽不净的粪便,那么以肌肉筋腱连接骨架组合而成,外以皮肉包裹粉饰的妇女,实属会走的行厕,是浊秽不净充满,应当远离才是,那么你为何还要紧紧地将其拥入怀抱呢?这不是不明事理,愚痴也甚吗?


汝自多不净,日用恒经历,

岂贪不得足,犹图他垢囊?


此明不净贪不净。

佛说:“是身如行厕”。谓你自身从头顶到脚底,皆是肮脏之物,污浊之气,秽不可闻,实属臭肉一块。这些於你寻常日用中,每天都要恒常经历的,难道你贪爱自己这些浊秽之物,还不感到满足吗?为何还要贪图他人垢秽不净的臭皮囊呢?

《四十二章经》云:“天神献玉女於佛,欲坏佛意。佛言:‘革囊众秽,尔来何为?去,吾不用’。天神愈敬,因问道义,佛为解说,即得须陀洹果”。此佛之降魔也。众生所以流浪色欲者,皆於此不净妄生净想耳。如知其为革囊众秽,虽掩鼻而过之可也,况贪染耽恶乎?《宝积经》云:“愚人贪恋念不净,耽染秽臭脓血身,诸欲迅速归无常,永沉地狱阎罗界。假令变化如汝等,色身殊胜满世间,我无一念贪欲心,常生如梦如幻想”。

或问:“魔以恶心向佛,罪莫大焉!何而佛为说法,便得证果”?答曰:“见佛无有空过者”。以佛出世的本怀,就在於给众生拔苦兴乐,只要众生回心,佛就有办法摄受,令得法益。今既见佛,则化恶为善,反邪归正,又善根成熟,得证道果,理固宜然也,是故我等当作如是学。


若谓喜彼肉,欲观并摸触,

则汝何不欲,无心尸肉躯?


此明喜生身,厌死躯,悉是贪欲妄情使作,故皆不应理也。

谓假若说你喜爱女人身上的细皮嫩肉,所以想要观看,并以手摸触,那么你为何不去贪欲那些已经死亡无心的尸体血肉呢?


所欲妇女心,无从观与触,

可触非心识,空拥何所为?


此明女人爱我之心不可得。

《楞严经》云:“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谓假若说你所贪著的是女人爱我的心,然心识属於抽象的有情心法,不是无情色法具体的事物,故无有大小方圆、青红皂白、内外出入之相,是无相可见,不可以相示,所以无从观看与摸触。可以观看与摸触的必定是质碍之物。若是这样的话,那么你所拥抱的是空无所获的女人之身,而不是你所贪著的女人爱我之心,又有什么用?岂不是徒劳吗?


不明他不净,犹非稀奇事,

不知自不净,此则太稀奇!


此明当知自不净。

谓假若一个人不明白其所贪爱的他人之身,原本是浊秽不净的,还不算是什么稀奇之事,以其未曾一睹死后入丘冢,骨肉狼藉的真相故也。然其若不知自身原本不净:一种子不净,谓内种外种悉皆不净;二住处不净,谓生藏之下,熟藏之上,狭窄压迫,甚於牢狱;三自体不净,谓地水火风质,终归於坏灭故也;四外相不净,谓九孔常流不净,浊气充满;五究竟不净,谓青淤、膀肿、脓烂、生蛆、白骨,那岂不是太不明白事理,稀奇少有了吗?以世俗有言:“所谓臭皮囊”,是尽人皆知故也。


汝执不净心,何故捨晨曦,

初启嫩莲花,后着垢秽囊?


此明当捨不净心。

谓你这个贪著浊秽不净的意识之心啊!何因缘故,偏要捨弃随旭日东升而含苞启放,白嫩、鲜艳、清净、香洁,且能令人欢喜生善的莲花不去观看欣赏,反而却去贪著那浊秽不净充满的臭皮囊呢?


若汝不欲触,粪便所涂地,

云何反欲抚,泄垢体私处?


此明勿为贪欲所使。

谓假若你不乐欲触摸被粪便所涂的地面或什物,若如是者,那么你为什么反而要放纵自己的妄情贪欲,去抚摸天天排泄大小便利、污垢不净的下体隐私之处呢?


若谓厌不净,垢种所孕育,

秽处所出生,何以搂入怀?


此明身从不净中来。

谓假若你说我讨厌憎恶浊秽不净的话,那么於中阴发现父母和合的境界,先由一念贪爱之心,揽父母的遗体而成胎,是内种,谓一念贪爱之心;外种,谓父母的遗体,悉皆垢秽不净,於母腹孕育十月,后从垢秽不净产门阴道出生的男女之身,乃是垢秽中之垢秽,不净中之不净,那么你为什么还要紧紧地将其搂入怀中呢?这不是迷惑、愚痴、颠倒、发狂也甚吗?


粪便所生蛆,虽小尚不欲,

云何汝反欲,垢生不净躯?


此明厌恶小垢秽,反乐大垢秽。

谓粪便所生出来的垢秽不净蛆虫,虽然很小,你尚且感到厌恶。若是这样的话,那么你怎么反而会去贪爱从垢秽不净身中所出生的垢秽不净充满的身躯呢?


汝自不净身,非仅不轻弃,

反因贪不净,图彼臭皮囊。


此明因贪自不净,而图他不净。

谓你不唯不轻视厌弃垢秽不净的自身,反而会因执著垢秽不净的自身,去贪图他人的臭皮囊,岂非自害害人?


宜人冰片等,米饭或菜蔬,

食已复排出,大地亦染污。


此明心垢秽不净,故身垢秽不净。身垢秽不净,故大地等一切垢秽不净。

谓就是清毒消火的冰片等良药,与可口的米饭或美味的菜蔬,吃进我们循染业所发现的这个垢秽不净的四大假合之身,於中酝酿、腐朽、败坏,成为恶臭的粪便,再排泄出去,连大地都被染污了。是贪欲之心不净,垢秽之身不净,一切染污不净。佛说:“是身如行厕”。世俗有言:“身是造粪的机器”。佛门有言:“娑婆乃粪土世界”者,此之谓也。


垢身浊如此,亲见若复疑,

应观寒尸林,腐尸不净景,


此明勿生疑,若疑观死尸。

谓众生的垢秽不净之身,浊恶染污,是这样地显而易见。假若你亲自看见了,尚有怀疑,那么不妨请你到令人寒心伤情的尸陀林去,仔细观察尸体的变化过程:青淤、膀肿、脓烂、生蛆、白骨、腐朽不净的景象吧!


皮表迸裂尸,见者生大畏,

知已复何能,好色生欢喜?


此明见棺落泪,止息贪欲。

谓看到那些腐朽败坏的死尸,外表的肉皮迸裂,血肉模糊,一片凄惨淡凉景象,有心者见了,有谁能不生起大怖畏呢?今天还活着的我,明天不也和这些死尸一样,令人见了,感到讨厌可怕吗?这样明知以后,了达自身尚且如此,毕竟不可得,他身亦不能超出其外,怎么能再去贪著好色,喜欢那垢秽不净的身躯呢?


涂身微妙香,旃檀非她身,

何以因异香,贪著她身躯?


此以下文结劝除贪执。此明旃檀非女身。

涂身微妙香者,世俗有言:“女为悦己者容”。谓女人色身本来是垢秽不净,浊气外熏,令人难近的,然其总是虚妄用心,涂以旃檀香粉,种种掩饰,以讨取悦己者的欢心。

旃檀非她身者,谓旃檀等香气,并不是来自她的身体。

何以因异香者,谓既然旃檀等香气与她的身体两不相干。

贪著她身躯者,谓那么你为什么还要贪著女人垢秽不净的躯体呢?


身味若本臭,不贪岂非善?

贪俗无聊辈,为何身涂香?


此明不贪最为善,不贪得人天,不贪证菩提。

身味若本臭者,谓垢秽充满的色身,九孔常流不净,气味本来就是恶臭难闻的。

不贪岂非善者,谓既然是这样,那么有智慧的人不去贪著它,岂不是善行之举吗?不贪所以以善称者,乃有其三:一不贪灭三途;二不贪得人天;三不贪证菩提故也。

贪俗无聊辈者,贪著世俗尘染,无有正事可做的人们。

为何身涂香者,此乃征责之词,谓他们这些人为什么非要在垢秽不净的身上涂抹种种香粉呢?这不是太不明事理,作了贪欲惑贼的俘虏了吗?


若香属旃檀,身出乃异味,

何以因异香,贪爱女身躯?


此明旃檀非女身,贪女不应理。

谓假若香气是来自於旃檀,不从女身出,那么女身的异常怪味就难以近前了。若是这样的话,那么又何必为了那与女身两不相干的旃檀香,而去贪爱女人垢秽不净的身躯呢?


长发污修爪,黄牙泥臭味,

皆令人怖畏,躯体自本性。


此明无一是处,不应贪著。

谓蓬散脏乱的长发,又尖又长污黑的指甲,黄斑斑的牙齿,浑身的污泥臭味,所有这些皆能令人心生怖畏恐惧,同时也是四大假合血肉之躯的本来面目。既然是这样,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去贪著虚妄掩饰的女人之身呢?


如伤己利刃,何故令锋利,

自迷痴狂徒,呜呼满天下!


此以喻显,贪欲如利刃,伤身害慧命。

谓贪欲之心就如同能伤害自己身命的利刃一般,既然是这样,那么你为什么还要拼命地去贪欲他人之身,令自我伤害的利刃磨得更加锋利呢?然象这样的自我迷倒,愚痴发狂之徒,是所在皆是。唉!真是遍满普天之下呀!


寒林唯见骨,意若生厌离,

岂乐活白骨,充塞寒林城?


此明行尸即白骨,故当深厌离。

谓假若在寒林冢间,所见到的唯是乱尸白骨,而触景伤情,感到可怕,深生厌离,则贪欲之火顿息,那么你怎么会乐欲住在女人充塞——行尸白骨的寒林城呢?


复次女垢身,无酬不可得,

今生逐尘劳,彼世遭狱难。


此以下文明贪欲令人得不偿失。此总的阐明。

谓前者已说,今於此再说者,乃欲阐明贪著那充满垢秽不净的女人之身,不唯是祸患无穷,而且不付出巨大的代价是得不到的。谓今生必须为其奔尘疲劳,为维护妻子之爱,难免向外危害,作恶业苦因,而来世遭受地狱的苦报之难。


少无生财力,及长怎享乐?

财积寿渐近,衰老欲何为?


此别明所求难得。

谓正当年少时,未有能力发财致富,待到长大了,凭什么能享受家庭之乐呢?为了积得钱财,而去劳碌,然又渐渐上了年纪,而力不从心。待到了老年,气血衰败,虽心存贪欲,还能做什么呢?所谓贼心不死,岂不是徒自折磨吗?


多欲卑下人,白日劳力竭,

夜归精气散,身如死尸眠。


此明力竭气散,有若死尸。

谓有些多欲卑微下贱之人,白天繁重的劳碌,耗尽了体力,晚上归来又丧失了精气,无精打采地象死尸一样躺在床上,昏睡而眠。


或需赴他乡,长途历辛劳,

虽欲会娇妻,终年不相见。


此明难得相见。

谓有些人为了生计,或经商,或盗窃,或出征,而远赴他乡,长途跋涉,暴露风雨,忍饥挨饿,历尽疲劳辛苦,虽然时刻渴望与爱子娇妻欢聚,然终亦难得相见,别离之苦常悬忧在心中。


或人为谋利,因愚卖身讫,

然利犹未得,空随业风去。


此明卖身难得利。

谓也有的人为了谋取点微薄财利,而愚昧糊涂地卖掉了自己的身体,然应得的财利还未得到手,就这样空无所获,白白地随着雇主的业风漂泊而去。


或人自售身,任随他指使,

妻妾纵临产,荒郊树下生。


此以下文明利少害多。此明身不能自主,妻子随受苦。

谓或有的人为生计所迫,卖身为他人帮佣,任随雇主指令使用,完全失去了自由。妻妾纵然临产生子,亦不能前往照顾,只能听任其於荒郊野外或树下生。


欲欺凡夫谓:求活谋生故,

虑丧赴疆场,为利成佣奴。


此明贪欲欺人也甚,令人铤而走险。

谓有些人被贪欲所惑,深陷五欲不能自拔的凡夫说:为了求得活命,谋取生存,养家糊口,纵然担心顾虑有丧命危险,还是奔赴边疆战场,凭天由命了。同时还有一些人,为了获取一点财利,而甘为他人雇佣作奴隶。


为欲或丧身,或竖利戈尖,

或遭短矛刺,乃至火焚烧。


此明为贪欲而受刑或丧命。

谓有的人为了贪欲而犯罪受刑,或被杀身亡;或被人从肛门贯穿到头顶,竖挂在利戈尖上;或被人用短矛刺杀,乃至被人放火焚烧,此大苦毒,皆坐罪於贪欲一端,有智者可不慎欤!


积护耗尽苦,应知财多祸,

贪金涣散人,脱苦遥无期。


此明为贪欲而贪财,为贪财而业深、害多、苦重,不能自拔。

谓为了贪欲一端,此一生吃尽了聚积钱财,护理钱财,与耗尽钱财的痛苦,才深刻地认识到贪欲是祸患无穷的根源。那些因好色贪财,而令其身心涣散的人,欲要脱罪出苦,亦是遥远无有期望。


贪欲生众苦,害多福利少,

如彼拖车牲,唯得数口草。


此明欲为苦本。

《法华经》云:“众苦所生,贪欲为本”。谓前者所述,是说不能尽的人生之苦,不从天降,不由地长,亦非人与,乃悉由贪欲而得生长建立,灾祸危害是说不能尽,而福利极少,是得不偿失,就如同牛马等为人拉车的牲口,自己不能独立,被人畜养、主宰、使役、打骂、伤残,甚或杀害,虽一生饱受苦毒,然其所得到的福利,亦只能是吃几口充饥的茅草。由是观之,不亦害多福利少乎?


彼利极微薄,虽畜不难得,

为彼勤苦众,竟毁暇满身。


此以下文明空负暇满,徒得人身。

《正法念处经》载:“阎罗王为人说偈云:汝得人身不修道,如入宝山空手归,汝今自作还自受,叫唤苦者欲何为”?又《四十二章经》云:“人系於妻子舍宅,甚於牢狱,牢狱有释散之期,妻子无远离之念,情爱於色,岂惮驱驰!虽有虎口之患,心存甘伏,投泥自溺,故曰凡夫。透得此门,出尘罗汉”。

彼利极微薄者,彼利乃指夫妻之间的结合,家庭的建立,子嗣不断,承袭祖业,互相依赖,借以正常地生存、生活、生息,安宁地度过此生,走完这艰难曲折的人生道路。虽然要为此付出巨大的疲劳辛苦,但所获之利,亦只是如此而已。由是观之,彼利不亦极其卑微薄少吗?

虽畜不难得者,象这样的极其卑微薄少之利,就连下劣的牛马畜牲也不难得到。

为彼勤苦众,竟毁暇满身者,然而愿意为获得彼极其卑微薄少之利,而付出巨大疲劳辛苦的人们,竟然毁掉了自己极为难得的暇满人身,未能很好地去修学佛法,实在是可惜、可悲、可叹!


诸欲终坏灭,贪欲易堕狱,

为此瞬息乐,须久历艰困。


此明诸欲乃生灭、无常、可坏之法。

谓色、声、香、味、触,亦名财、色、名、食、睡,又名食欲、味欲、触欲、淫欲、睡欲,悉是生灭、无常、可坏之法,如露、如电、如梦、如幻,不可久停,终归坏灭。大德有言:“财色名食睡,地狱五条根”,故贪著五欲,能易於牵人堕入地狱。王羲之说:“欲图顷淫乐,势招无穷悲”。迷执五欲的男女凡夫,为贪著此瞬息间的快乐,都必须长久经历一切艰难困苦。


彼困千万分,便足成佛道,

欲者较菩萨,苦多无菩提。


此明凡夫得五欲难,以要付出巨大代价故;菩萨获菩提易,以不用废多力气故。

谓我等修学佛法,只要付出彼等迷执五欲的男女凡夫为贪著瞬息间的快乐,所长久经历一切艰难困苦的千万分之一,就足以得成无上的佛道了。贪著五欲快乐的人与修学佛法的菩萨相比较,贪著五欲之乐的人所长久经历的一切艰难困苦,是说不能尽,然却未有证得无上菩提,所谓是一无所获,徒受其苦,无益之苦不当行也。然我等为了自他皆得成佛的大义利,奈何而不肯付出一番辛苦呢?


思维地狱苦,始知诸欲患,

非毒兵器火,险地所能拟。


此结摄五欲祸患,甚於地狱苦毒。

谓假若仔细地思维地狱的苦毒,方始知道悉是五欲的祸患。以五欲的祸患乃地狱苦毒之因,地狱苦毒是五欲祸患之果故也。所以五欲祸患较地狱苦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是兵器、毒药、大火、险难之地对人的伤害所能比拟的。


故当厌诸欲,欣乐阿兰若,

离诤无烦恼,寂静山林中。


此以下文劝乐欲阿兰若。梵语阿兰若,此云闲静处,谓不作众务名闲,无愦闹处名静。或翻无诤,谓不与世人分诤也。菩萨修无诤行、寂静行,即名为阿兰若处。大德所谓“内修克念之功,外弘无诤之德”是也,所以应常远离不如理作意。於如理法中,心生爱乐,增广修习,自能行已,复教他人亦如是而修也。

以诸欲过患无有穷尽故,所以初学的菩萨应当讨厌并远离五欲,欣乐向往阿兰若处,以修无诤寂静行。如是住在未有分诤,无有昏烦之事恼乱心神的寂静山林中,思灭苦本,修习禅观,虽非贤圣,然亦学作贤圣矣。所谓“事乃火之薪,能灼人热恼,无事即无火,无火得清凉”者是也。


皎洁明月光,清凉似檀香,

倾泻平石上,如宫意生欢。

林风无声息,徐徐默吹送,

有福瑜珈士,踱步思利他。


此明住处殊胜,清净、幽雅、宜人。

谓皎白洁亮的明月光,清净凉爽得犹如旃檀妙香,倾洒泻落在宽阔平坦的石台上,静坐其上,如处在王宫的宝座上,心生无限的欢喜。寂静的山林,微风吹动,无声无息,徐徐默默地拂送来了一身的舒适与轻松。这时具有福报德行的修心瑜珈士,梵语瑜珈,华言相应,谓法相宗学唯识者,知依他如幻,遍计本空,经过修学,能远离依他起性与遍计执性,与圆成实性相应的修心之士,一边踱步,一边思维,如何以第一义谛去利乐他人,所谓令他人亦能悟明一心,通达实相,依之发菩提心,行菩萨行,断一切恶,修一切善,利益一切有情是也。


空舍岩洞树,随时任意住,

尽捨护持苦,无忌恣意行。


此明心超物外,逍遥自在。

谓处於无人的空舍,安静的石窟,或荫凉的树下,都可以随时随处任意安住,尽行捨弃护持身命与看守财物的牵累之苦,就可以无所顾忌地恣意专心修行了。


离贪自在行,谁亦不相干,

王侯亦难享,知足闲居欢。


此明离贪最自在。

大德有言:“贪多业亦多,贪少业亦少,万般诸烦恼,除贪一时了”。以佛乃性具,本自圆成。《法华经》云:“唯此一真实,余二皆虚妄”。谓於真实不虚的本来之佛,尚且不许贪著,更何况是一切虚妄不实的森罗万相呢?是六凡、四圣十法界法,即十方世界的一切事物,我们都不去贪著了,正如《楞严经》所说:“狂心若歇,歇即菩提,胜净明心,本周法界,不从人得”。又禅师有言:“悟心即休,更无他术”,谓悟明自心是佛,就无忧无虑地休息,妄心休歇止息,是妄灭真露,即妙明真心自然显现发露,则灵光独耀,圆照法界矣。若如是者,何假起心向外贪求,走向反面,不唯现前的利益会全部失掉,且会招致未来无穷的祸患。

谓若能旋根脱尘,心安理境,守本真心,义无反顾,不假外求,则自然修行,所谓无功用道,离相之真修,无漏之妙修,是心超物外,不落格量,透脱拘局,得自由分,所谓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一切不相干。虽世间的王侯,富有江山,号令天下,在万民之上,一切自在,无人能比,然也难享有这样的独处闲居,一切知足,所谓修学佛法所得的无忧无虑,随所在处之恒安乐了。


远离诸尘缘,思彼具功德,

尽息诸分别,观修菩提心。


此以下文明如何修止,以止乃禅定之胜因。此总的阐明。

以妄心生了,妄境现前了,心境缠缚,障蔽心源,不得清净解脱,名为生死妄缘。大德有言:“妄缘空处即菩提”。然欲要空诸生死妄缘,唯修止一端可通入路,所以必须修止。所言止者,谓止息一切境界之相,即妄心妄境之相。《金刚经》云:“离一切相,即名诸佛”。妄心妄境止息了,是妄缘空了,缘所遗者,即是我们的本心,所谓本来之佛是也。谓於深入思维远俗捨亲,五欲过患,独处闲居,思灭苦本等功德之后,就应当於寂静处,尽皆止息一切妄想分别,进而修习大乘菩提心。


首当勤观修,自他本平等,

避苦求乐同,护他如护己。


此以下文广明等观自他之法。此明等观自他,是依据众生厌苦求乐的共同心愿而得建立的。

首当勤观修者,以止乃禅定之胜因,修止能成就禅定故,所以住於阿兰若处,首先应当精勤不懈地以智照了,正念观察佛陀所说心佛众生,三无差别,本来平等的道理。心者,心有二种:一是众生本具不生不灭的妙明真心;二是以攀缘而为自性的生灭妄心。佛者,具云佛陀,此云觉,觉在心上,即自觉超凡夫,以凡夫不觉故;觉他超二乘,以二乘虽能自觉,不能觉他故;觉行圆满超菩萨,以菩萨虽能自觉觉他,不能觉行圆满故。唯佛一人三觉圆满,始可称为佛陀,是由妙明真心作得。众生者,谓因缘和合生起的万法,悉名众生。众生有二种:一是无情众生,谓依报世界,山河大地、森罗万相等;二是有情众生,谓正报身心,含灵众生皆有灵知之性,乃由生灭妄心作得。此中所言,心佛众生三者,即总括了六凡四圣十法界法,即十方世界的一切事物,所谓心色二法者是也。

《楞严经》云:“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七大,一一皆是如来藏妙真如性”,所谓全事即理,全相即性,全妄即真。又《大乘起信论》云:“法界一相”,谓六凡四圣十法界法,即十方世界的一切事物,唯是一清净实相,实相无相,谓无一切虚妄之相也。既然无一切虚妄之相,则亦无心相、佛相、众生相可得。《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以如来者,即诸法如义故也。平等为如,既然一切法悉皆平等,是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也。心佛众生尚无差别,是自他安得不平等耶?此是从理上论平等。

避苦求乐同者,以避苦求乐,乃一切众生的共同心愿。无论男女老少、富贵贫贱、悟迷愚痴、有罪无罪,有生之类无不皆然。

护他如护己者,谓既然避苦求乐是一切众生的共同心愿,是心同此心,愿同此愿。若是这样的话,自苦即他苦,他苦即自苦;自乐即他乐,他乐即自乐。故为了令自他避苦求乐的美好心愿都能够如愿以偿,所以爱护众生要象爱护自己那样,不可有所乏少也。此就事相上论平等。


手足肢虽众,护如身相同,

众生苦乐殊,求乐与我同。


此以喻显,六根与色身,众生与我同,苦乐本无殊。

以合六根而为色身,开色身而为六根。六根是色身的别相,色身乃六根的总相。离六根无所谓色身,离色身亦无所谓六根。六根即是色身,色身即是六根,六根与色身不二,色身与六根一体。是六根与色身,苦乐本无殊,故护根即护身。若护身不护根,云何名护身?同样的道理:一切众生的苦与乐,虽然有种种的差别殊异,然其厌苦求乐之心,与我完全相同。既然是这样,我当拔他苦,我当与他乐,令他得离苦,令他得安乐,我亦在其中,离苦得安乐,如是方名真避苦求乐。


        虽我所受苦,不伤他人身,

此苦亦当除,执我难忍故。


此以下文明等观自他的方式。此破不应等观自他之说。

谓虽然我所受的痛苦不会伤害他人身,逼迫他人,令他人受苦,然我所受的痛苦亦是令人难忍,坐卧不安,所以也应当想办法加以解除,因为以执身为我,就很难忍受那些痛苦的原故。


如是他诸苦,虽不临吾身,

彼苦仍应除,执我难忍故。


此明自苦与他苦,执我难忍故,亦当除他苦。

谓同样的道理,虽然他所受的痛苦,不会转移到我的身上,而逼迫我,令我受苦,然他人所受的痛苦亦和我受的痛苦一样,亦是令人难忍,坐卧不安,所以他人所受的痛苦,也是我应当给予解除的,以执他身为我,就很难忍受那些痛苦的原故。


吾应除他苦,他苦如自苦,

吾当利乐他,有情如吾身。


此以下文广明成立应当等观自他之理。此明我应除他苦。

以我苦难忍,他苦与我苦一样难忍,所以我欲要解除自苦的同时,亦应当解除他人之苦,因为他人之苦也是苦,就如同我之苦一样。同时我应当利乐他人,以自他都是有情,所以令他人快乐,就如同使自己快乐一样。


自与他双方,求乐既相同,

自他何差殊?何故求独乐?


此明不应求独乐。

谓既然自己与他人双方欲求快乐的心愿是相同的,那么自己与他人有什么两样呢?若是这样的话,何因缘故,不在求得自己快乐的同时,而求得他人的快乐呢?这不是自他不平等吗?


自与他双方,恶苦既相同,

自他何差殊?何故唯自护?


此明不应唯自护。

谓既然自己与他人双方厌苦之心是相同的,那么自己与他人有什么两样呢?若是这样的话,何因缘故,不在护持自己的同时,去护持他人呢?这不是心行不平等吗?


谓彼不伤吾,故不护他苦,

后苦不害今,何故汝防护?


此明护自不护他,此中无道理。

谓假若是说他的痛苦不会伤害到我,与我无关,所以我不护持他,令他免除痛苦。若是这样的话,那么请问:未来的痛苦尚未到来,现在也不会伤害你,何因缘故,你事先非要严加防护呢?


若谓当受苦,此诚邪思维,

亡者他体故,生者亦复然。


此明邪思不应理。

谓假若是说,现在若不严加防范,当使未来的我遭受痛苦,这实在是未有道理的邪妄思维。以今生的我怎么可能受未来世的苦呢?因为死亡的人是他今生的生命体,而於来世受苦的又是其另一个生命体。


若谓自身苦,应由自防护,

足苦非手苦,何故手护足?


此以喻显,手足一体,自他不二。

谓假若是说自身的痛苦应由自己去防护,他人的痛苦应由他人去防护。若是这样的话,那么足上的痛苦不是手上的痛苦,何因缘故,手又忙着去护理足呢?


若谓此非理,执我故如此,

执自他非理,唯当极力断。


此明应当断我执。

谓假若是说,今防未来苦,足苦手去护,此皆不合乎道理的话,然而以妄想执著我,即因我爱执,自我贪爱的妄想执著,所以才这样做。同时妄想执著自己,妄想执著他人,则有自他的差别相,这是不合乎平等性理的,所以应当极尽我空的慧力,断除三界生死的全体——我执,即见思二惑。


相续与蕴聚,假名如军鬘,

本无受苦者,谁复感彼苦?


此明本无众生及与五阴,众生与五阴悉是假名。

相续与蕴聚者,此相续乃指众生循过去的业,感现在的果,由现在的业,感未来的果,所谓生死死生,六道轮转,恶性循环,不能止绝,令生死相续。蕴聚者,蕴即五蕴,聚即积聚,谓由积聚色受想行识这五法,以成此色身,复因此色身积聚贪瞋痴等烦恼等法,能受无量生死之苦,故曰蕴也。

假名如军鬘者,《楞严经》云:“因缘和合,虚妄相生;因缘别离,虚妄名灭”。谓前者所述,六道轮转,生死相续,五蕴积聚,成此色身,亦是幻造幻受,只是假名而已,就如同聚合而成的军伍与编织而成的华鬘,悉是因缘生法,依他起性。虽幻相宛然,是因缘性空,未有实体,本无主宰,即无我我所。《金光明经》云:“何处有人,及以众生,五阴舍宅,观悉空寂”。是四大本空,五阴非有,所计之我当在何处?我尚不有,苦在何处?则受与受者,皆成戏论也。若如是者,那么还有谁在感受痛苦呢?


既无受苦者,诸苦无分别,

苦故即当除,何需强区分?


此乃结义,明自他都是苦,悉当与解除。

谓既然无有真实独立存在的受苦者,那么所受的痛苦就未有自他的分别了。既然都是痛苦,欲要解除,就应当一并解除。何因缘故,还要强行区分自他呢?


不应有此诤,何需除他苦?

欲除悉应除,否则自如他。


    此明分诤不应理。

    不应有此诤者,谓前者既然说未有真实独立存在的受苦者。

    何需除他苦者,谓若是这样的话,何因缘故,还要解除他人的痛苦呢?若起这样的分诤是不应理的。

    欲除悉应除者,以在迷的众生还不知未有真实独立存在的受苦者,尚强烈地执著我在受苦,被苦所困惑,无可奈何,不能自拔,所以我等欲要解除痛苦,就有责任连同众生一并解除。

    否则自如他者,假若不能这样,则我也应当和他一样,保留自己的痛苦。


悲心引众苦,何故强催生?

若悯众生苦,自苦云何增?


此以下文明要断除分诤。

悲心引众苦者,以菩萨修行只为利益众生,令其出生死苦,得涅槃乐,所以要经历一切艰难困苦,乃至失命因缘,是说不能尽。经说菩萨修行有四难:一者背己利世难;二者行相唯苦难;三者经历诸有难;四者久经劫数难,所以菩萨修行是唯苦无乐。

何故强催生者,谓有人要提出问难:既然菩萨修行,与众生拔苦兴乐的过程中,要给自己引生诸多的痛苦,何因缘故,还要励力策发自己的慈悲心呢?

若悯众生苦者,谓假若菩萨一心怜悯挂念,欲要解除众生痛苦的话。

自苦云何增者,那么还哪有闲情去顾虑自己的痛苦是增加或减少呢?


一苦若能除,众多他人苦,

为利自他故,慈者乐彼苦。


此明愿代众生受一切苦。谓菩萨甘愿以自己一人受苦,能消除众生所受的一切痛苦,所以为了利益自己和一切众生,大慈大悲的菩萨,将乐欲承受这种痛苦,借以获得自他永久的安乐。


妙花月虽知,国王有害意,

然为尽众苦,不惜殉自命。


此明为利众生,不惜身命。

谓如《月灯三昧经》说:妙花月菩萨虽然知道勇健得王有杀害自己的心,然而他为了尽除众生之苦,还是毅然决然地前往说法,不惜以身殉道。


如是修自心,则乐灭他苦,

恶狱亦乐往,如鹅趣莲池。


此以下文明平等观待自他之利益。此明为修自心,乐灭他苦。

谓象这样修习平等观待自他,慈悲心的菩萨,则乐於灭除他人的痛苦,乃至充满痛苦的恶毒地狱,菩萨都会乐於欣然前往,就如同天鹅欢喜地飞趣莲花池水一样。


有情若解脱,心喜如大海,

此喜宁不足?云何唯自度?


此明以度众为己乐。

谓假若有情众生都解脱了生死轮回之苦,菩萨的心中就会欢喜悦乐得象大海一样深广无涯,象这样的欢喜悦乐,难道还不能使你心满意足吗?为什么非要求得一人的自度之乐,而不能普度十方,令众生皆大欢喜呢?


故虽谋利他,然无骄矜气,

一心乐利他,不望得善报。


此明修无缘慈。

谓所以菩萨虽然不停地为众生谋利益,然而菩萨深明大义,这是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即本分事,谓根本分内之事,是必须履行完成的,不骄不傲,亦不矜誇,具菩萨威仪,有佛法气分,只是一心一意地去利乐他人,乃无私奉献。为修自心,於利他中,放捨悭贪,破除自我,故未有任何攀缘、希望和求取。


微如言不逊,吾亦慎防护,

如是於众生,当习慈护心。


此结劝当平等观待自他。

谓当自身受到如他人出言不逊,稍微伤了我的自尊心这样小小痛苦的时候,我也会慎重认真地去加以防护。同样的道理,对於他人受到的任何伤害和痛苦,应当悉皆视为自身受到的伤害和痛苦。即於此处,为其拔苦兴乐,借以修习自己的慈悲和护持众生之心。


如亲精卵聚,本非吾自身,

串习故执取,精卵聚为我。


此以下文明自他相换的修习之法。此以事显,明修自他相换势在必行。

谓就如同父精母卵相聚而成的胎胞,孕育十月而出生的血肉之躯,本来不是我自己的身体,以揽父母的遗体而成故。佛说:“众生至爱者身命”。然而受无始劫来生生世世,於八识田中,一次又一次熏习而成的我爱执,即自我贪爱的妄想执著,这种习惯势力的驱使,竟然毫无道理,错谬地将父母的遗体相聚和合而成的色身,妄想地执取为我,这岂不是迷惑、愚昧、颠倒吗?


如是於他身,何不执为我?

自身换他身,是故亦无难。


此明自他相换亦无难。

谓同样的道理,由其父母精卵聚合而成长的他人身体,也本来不是我自己的身体,何因缘故,不能凭借理性的思维,而认同执其为我呢?谓若知自身与他身本来是同一体性,本无殊异差别,则以自身来换他身,即我代他受苦,我与他安乐,也不会有什么困难。


自身过患多,他身功德广,

知已当修习,爱他弃我执。


此以下文明修自他相换的道理义趣。此简略阐明。

自身过患多者,《八大人觉经》云:“心是恶源,形为罪薮”。心是恶源者,《楞严经》云:“佛告阿难: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种种颠倒,业种自然,如恶叉聚,皆由不知两种根本,云何两种?一者无始生死根本,则汝今者与诸众生用攀缘心为自性者”。一切众生即指在迷之凡夫,从无始以来即认妄为真,认贼为子,无我计我,非法计法,於我之与法种种分别,此属起惑。动用身口造善、恶、不善不恶种种业行,於八识田中,熏成种子,种即因也,为将来受苦之因,此属造业。自然二字,乃依惑业为因,自然感生死果,此乃一定之理,不可改移。如恶叉聚者,此以喻显,意含定招苦果,此属受报,以喻惑业苦三,不相捨离,如恶叉聚。恶叉聚乃西域果名,灌顶云:“线贯珠,一蒂三果,同聚而生”,惑业苦三似之,故以喻焉。

攀缘心乃生死妄本,能出生建立无边的生死、罪业和痛苦。此攀缘心即第六意识妄心,无有自体,攀缘尘境则有,不攀缘则无,举体虚妄。然众生在迷,认妄为真,误认此攀缘心为自己真实心性,实属认贼为子,上当受骗,为贼所害,自劫家宝,不得佛的富贵,而受诸贫穷,即两种生死的贫穷困乏,同时伤害法身慧命,使众生长劫轮回生死,不得出离。六道三途由此攀缘心而得建立;地狱的刀山火海依此攀缘心而得成就;诸饿鬼的呼号赖此攀缘心而得出生;下贱的蚊蝇、猪狗,用此攀缘心而得显现,乃至世间的生老病死、天灾人祸、种种障难、种种问题、种种逼迫,无不皆然也。

又经云:“罪从心起将心忏,心若灭时罪亦亡,心亡罪灭两俱空,是则名为真忏悔”。《大乘起信论》云:“不觉故心动,说名为业。觉则不动,动则有苦,果不离因故”。又云:“若心有动,非真识知,无有自性,非常、非乐、非我、非净,热恼衰变,则不自在”。又云:“一切心行,念念生灭,以是故苦”。《地藏经》云:“南阎浮提众生,举心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达摩祖师说:“心生即是罪生时”。是知心之可畏,甚於苦海、火宅、牢狱,虽毒蛇、恶兽、怨贼、大火,未足为喻;心之丧人善事,即世善人天、出世善四圣,罄竹难书;心之危害,即六道三途,言之穷劫难尽,实乃万恶之根、众罪之本、诸苦之生处,是罪恶的体,是生死的体,是苦的体。经云:“难可禁制,当急挫之,无令放逸。纵此心者,丧人善事”。是知此心不可用。此心怎么用,怎么不好,用得再好,也不如不用,用即弄巧成拙,一句话,用即成祸害。由是观之,此心非恶源而何?

形为罪薮者,此四大色身,乃循因结果,循业发现,故此身即是生死、罪业、痛苦;此身即是恶病、毒刺、脓疮;此身即是毒蛇、恶兽、怨贼;此身即是行厕、粪秽、染污;此身即是苦海、火宅、牢狱;此身即是系缚、逼迫、障碍;此身即是众苦都聚之处、众罪都聚之处、众秽都聚之处;是杀、盗、淫、妄充满其中;生、老、病、死充满其中;粪秽、染污、不净充满其中,由是观之,此身非罪薮而何?综上所述,我此自身过患不亦多乎!

他身功德广者,《普贤行愿品》云:“菩萨若能随顺众生,则为随顺供养诸佛。若於众生尊重承事,则为尊重承事如来。若令众生欢喜,则令一切如来欢喜。何以故?一切如来以大悲心而为体故,因於众生而起大悲,因於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觉。譬如旷野沙碛之中,有大树王,若根得水,枝叶华果,悉皆繁茂。生死旷野,菩提树王,亦复如是。一切众生而为树根,诸佛菩萨而为华果,以大悲水饶益众生。则能成就诸佛菩萨智慧华果。何以故?若诸菩萨以大悲水饶益众生,则能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是故菩提属於众生。若无众生,一切菩萨终不能成无上正觉。善男子,汝於此义,应如是解。以於众生心平等故,则能成就圆满大悲。以大悲心随众生故,则能成就供养如来”。是知,是法界众生成就了三世诸佛,若未有法界众生,十方诸佛亦不得成就。是他身功德不亦广大,无量无边乎?

知已当修习者,谓认识、知道、开解了这个道理以后,就应当依教奉行,随顺修习。

爱他弃我执者,谓爱念护持他人,捨弃断除我执,谓我爱执,即自我贪爱的妄想执著。


众人皆认许,手足是自肢,

如是何不许,有情众生分?


此以下文广明应当珍爱他。此以喻显。

谓所有的人都会认同、许可手之与足,是自己身体的肢分,即一部份,所以应当象护身一样,加以爱护。若是这样的话,那么为什么不能一视同仁,将每一位有情都作为法界众生的一分,去给予珍惜爱护呢?


於此无我躯,串习成我所,

如是於他身,何不生我觉?


此明於他身生我觉。

於此无我躯者,佛说:“一切法无我”,现前的身心亦然,本来无我。然众生迷执,於本来无我的身心,强立主宰,而建立我。

串习成我所者,我既妄立,又於本来无有我所的身心,建立我所。妄执身心是我的全体,我的所在,归我所有,这种习以为常的感觉。

如是於他身,何不生我觉者,谓若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能於其他有情身上,观察修习,而生起他身就是我与我所有的感觉呢?若能於他身生起就是我与我所有的感觉,则自然爱他如爱己也。


故虽谋他利,然无骄矜气,

如人自喂食,未曾盼回报。


此明修无缘慈。

谓菩萨虽然捨己为他,不停地为众生谋利益,然菩萨深明大义,这是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即本分事,谓根本分内之事,是必须履行完成的,不骄不傲,亦不矜夸,具菩萨威仪,有佛法气分,就如同自己吃饭,喂饱了自己,解除饥渴一样,这是应该做的,故未有任何攀缘、希望和求取。


微如言不逊,吾亦慎回护,

如是於众生,当习慈护心。


此明当修习慈护心。

谓当自身受到如他人出言不谦逊,稍微伤了我的自尊心这样小小痛苦的时候,我也会慎重认真地去加以回护。同样的道理,对於他人受到的任何伤害和痛苦,悉应视为我自身受到的伤害和痛苦,即当於此,为其拔苦兴乐,借以修习自己的慈悲和救护众生之心。


怙主观世音,为除众怖畏,

涌现大悲心,加持自圣号。


此明欲修大悲心,当学观世音。

谓苦难众生的依怙之主,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为了消除众生心上的恐怖与畏惧,如大海涨潮一样,不失时机,汹涌澎湃地现起大慈大悲之心,加持自己的圣名德号,令称名念诵的人,皆得保安宁。


闻名昔丧胆,因久习近故,

失彼竟寡欢,知难应莫退。


此明化敌为友。

闻名昔丧胆者,以往昔因利益的冲突,互相之间横加危害,无所不用其极,欲将对方置於死地,从未宽恕,仇恨的种子深深地熏埋於八识田中,成为不共戴天的仇敌。於此恶缘,也深恶痛绝,感到麻烦,亦欲远离,不再记忆,或者相遇,以免伤感,所以连听到仇敌的名字,都令人不安,身心颤抖。

因久习近故者,以今者得以见佛闻法,听闻了寂天菩萨的开示,才深明大义,认识、知道、开解了“自身过患多,他身功德广,知已当修习,爱他弃我执”,欲要得成佛,全靠等观诸众生的法则与自他相换的道理,方开始以德报怨,化敌为友。由於长久修习亲近、熟悉、和乐相处的原故。

失彼竟寡欢者,谓今者成为好友了,有时见不到他的影子,还会感到若有所失,竟不那么欢快了。

知难应莫退者,谓是中利乐不可思议,所以虽然知道要经历诸多困难,但也要忍耐坚持,千万不要退却,以正确的事物,贵在坚持,坚持就是胜利故也。


若人欲速疾,救护自与他,

当修自他换,胜妙秘密诀。


此明修自他相换,乃出生死之巧路,得成佛之窍诀。

谓假若有人欲要以最迅速有效的方便办法,救护自己和其他众生免除一切痛苦,那么就应当努力修习这种自他相换的法门,因为这是一切想要出离生死,得成佛道,最为殊胜的秘诀了。所以者何?《楞严经》云:“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以此是三世诸佛的共由之路,得成无上觉道的通途故也。


贪著自身故,小怖亦生畏,

於此生惧身,谁不似敌瞋?


此以下文明应捨我爱执。此明苦从我执生。

谓由於我们贪爱执著自身的原故,所以就是遇到微小之苦也会产生畏惧。对於此能生起怖畏恐惧的身体,凡有智者,有谁能不将其似作怨敌一样,讨厌憎恶它呢?


千般需疗除,饥渴身疾者,

捕杀鱼鸟兽,伺机劫道途。


此明为贪自身,涂炭生灵。

谓有些痴迷,一味自我贪爱的人,为了解除自身的饥渴等疾病,不惜网罗捕杀水中的活鱼、空中的飞鸟和山林中的走兽,令其失掉命根,流血牺牲,受极大苦,造下深重罪业。甚至埋伏在道路途中,伺机抢劫财物或伤害身命。


或为求利敬,乃至杀父母,

盗取三宝物,以是焚无间。


此造五逆深孽,招地狱火焚。

谓或有的人为了贪求自身的利益和他人的恭敬,甚至杀害自己的亲生父母,盗取十方三宝之物,造下五逆深孽重罪,以是罪报,来世堕入无间地狱,被烈火焚烧,受极大苦。


有谁聪智者,欲护供此身?

谁不视如仇,谁不轻蔑彼?


此明有智者不贪此身也。

谓哪一个有智慧的人还会乐欲去贪爱、护持、供养这个形为罪薮的色身呢?哪一个有智慧的人不把它视为仇敌呢?哪一个有智慧的人不轻蔑藐视它呢?


若施何能享?自利饿鬼道,

自享何所施?利他人天法。


此以下文广明自爱与爱他之利弊。此明自利饿鬼道,利他人天法。

谓假若有人说:一切钱财、佛陀教法、色身浊命都布施光了,我还能享受什么呢?若作这样的说法,这还是悭贪不捨的我爱执使作,是只图自利,未来堕落饿鬼道。假若有人作这样的说法:一切钱财、佛陀教法、色身浊命都自己享用完了,拿什么去布施给众生呢?其这种利他的善念,是得人天善果之法。所以然者,以其著相布施,虽名善法,然未离能所,尚属有漏故也。若能所施离相,方名无漏妙善,即成菩提之因。


为自而害他,将受地狱苦,

损己以利他,一切圆满成。


此明害他地狱苦,利他福慧圆。

谓假若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伤害了他人的身命,那么将来一定会遭受地狱的苦报。假若为了利益他人,而损害了自己的身命,那么他的福德智慧将一切圆满而成。


欲求自高者,卑愚堕恶趣,

回此举荐他,受敬上善道。


此明贡高受损,谦下获益。

谓那些欲求自己高高在上,倨傲难下之徒,来世会变得贫穷下贱,愚痴暗昧,甚至堕入恶趣。假若其能知罪自新,回此贡高而为谦下,推举荐拔他人,令其各得其所,那么其后世将在世善人天或出世善声闻、缘觉、菩萨,乃至超越世与出世上上善法,谓无上佛道中,广泛地受到恭敬和尊重。


为己役他者,终遭仆役苦,

劳自以利他,当封王侯爵。


此明要代人之劳,不可役人为使。

谓假若为了自己的利益、安乐与享受,而使役劳苦他人,那么来世就会转成他人的奴仆差役,而受奔走效劳之苦,借以酬还宿债。假若是为了利益、安乐、幸福他人,而使自己劳碌辛苦,那么来世循此善业,将报为王侯官爵,享有富贵荣华,乃至得佛的无量光寿,究竟涅槃最胜之乐。


所有世间乐,悉从利他生,

一切世间苦,咸由自利成。


此乃结义,明利他生乐,自利生苦。

所有世间乐,悉从利他生者,所有世间不外世间和出世间两种:一世间:(一)器世间,谓六道众生的依报世界;(二)有情世间,谓六道众生的正报身心。二出世间:(一)器世间,乃指四圣的依报世界;(二)正觉世间,谓四圣的正报身心。乐者,乃指世间人天所受的依正二报之乐,与出世间声闻、缘觉、菩萨、佛四圣所受的依正二报之乐,悉由谋求福利他人善净白业而生的。

一切世间苦,咸由自利成者,世间六道众生所受的依正二报之苦,咸由贪著追求自己的利益而心地阴暗迷昧,酝酿形成的。


何需更繁叙?凡愚求自利,

牟尼唯利他,且观此二别。


此明捨己利他,事理已若揭,无需再多说。

谓前者就平等观待自他,实行自他相换,爱他不爱己,藉以剔除我执的事相与道理,论主已经系统、详尽、透彻、明了地开示、阐述了,无需再繁琐叙述了。愚痴暗昧的凡夫,一味地贪著追求自利,甚至不择手段,向外危害,然却适得其反,惨遭苦毒,不可收拾。而我们的本师释迦牟尼行大仁慈,普皆利益,令诸有情,悉得安乐,而终成无上觉。假若有人还执迷不悟,且请你认真谛审观察,凡愚与牟尼此二人的功过、得失、利害、苦乐的差别吧!就知道自己应该怎样行了。


若不以自乐,真实换他苦,

非仅不成佛,生死亦无乐。


此以下文明不实行自他相换的过失。

谓假若我等不能以自己的安乐幸福,真实地去替换他人的困难痛苦,那么未来其非但不能修行成佛,就是在生死轮回中作众生,也不会有欢喜快乐。以求心即苦故。


后世且莫论,今生不为仆,

雇主不予酬,难成现世利。


此明为自不为他,难成现世利。

谓只顾自己,自私自利的人,其来世的果报如何,现在暂且不论,但说今生。假若一个人不能象奴仆那样,低下身心,委屈自己,辛勤地为他人劳作,有所付出,那么东家雇主也不会给他支付薪金酬劳。若是这样的话,那就连维持今生现世的吃饭、穿衣、住房等基本生活需求都难以成办。


利他能成乐,否则乐尽失,

害他令受苦,愚者定遭殃。


此明切莫害他,定要利人。

谓利益他人,一定能使我们成就今生后世的幸福与安乐。若不利益他人,则一切幸福与安乐将全部失掉。假若为了自己的幸福与安乐,而去伤害他人,令他人受折磨痛苦,那么这个愚蠢蛮干的人定将遭受巨大的灾殃。


世间诸灾害,怖畏及众苦,

悉由我执生,此魔我何用?


此以下文结成一定必须自他相换。

谓我们生存、生活、生息在这个世间上,所遭受的一切灾难、危害、恐怖、畏惧、折磨、痛苦,悉是由我执,即我爱执,谓自我贪爱的妄想执著而产生出来的。若是这样的话,那么我还保留这个只能残酷无情杀害我的法身慧命,使我长劫轮回生死,不得出离,受极大苦的生死恶魔,有何用呢?故当及早破除之,我亦得安宁,藉以慰众生。


我执未尽捨,苦必不能除,

如火未抛弃,不免受灼伤。


此以喻显,当尽捨我执。

谓假若我们还未能尽行捨弃我爱执,那么必定不能根除自他的一切痛苦,就如同未及时抛弃手中的火把,便难免被火烧灼,受伤。


如为止自害,及灭他痛苦,

捨自尽施他,爱他如爱己。


此明当修爱他如爱己。

谓假若为了止息我爱执继续伤害自己,及永远灭除他人的一切痛苦,我应当努力修习捨弃自己,将所有一切尽行施捨给他人,从此爱护众生,就如同爱护自己一样,令他人得到利益、安乐、幸福。


意汝定当知,吾已全属他,

除利有情想,切莫更思余。


此以下文明修自他相换应遵行的原则。

谓意识之心啊!我今天告诉你,从修习自他相换以后,你一定要清楚地知道:我已经完全属於他人的了。因此从今以后,你除了思维怎样利益一切有情众生之外,千万不要再去费心考虑其余的一切事情了。


不应以他眼,成办自利益,

亦莫以眼等,邪恶待众生。


此明勿以他身办自利,亦莫以他身害众生。

谓你不应当再用属於他人的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即他人的色身,去谋取成办自己的利益,令他人遭受疲劳辛苦。同时也更不能用属於他人的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即他人的色身,去做邪恶,伤害众生的事情,使众生蒙受苦难,令自他欠来世债。


故当尊有情,己身所有物,

见已咸取出,广利诸众生。


此明一切利众生。

总之应当尊重恭敬一切有情,以一切有情为最上。属於自身所有的一切物,若有众生需要时,都要拿出来布施,借以广泛地利益一切众生,令其得利益、幸福和安乐,以众生能令我修心故;令我放捨悭贪故;令我破除我爱执故;令我毕竟得作佛故。


易位卑等高,移自换为他,

以无疑虑心,修妒竞胜慢。


此以下文思维自他相换的方法和形式。此简略阐明。

易位卑等高者,谓首先将自己与卑者,即在我之下的;等者,即与我相等的;高者,即在我之上的这三种人,交换更易一下位置。

移自换为他者,其次把自己移动到与这三种人交换的位置上,即卑下的位置,谓自己是卑下的人;相等的位置,谓自己是相等的人;高上的位置,谓自己是高上的人。

以无疑虑心者,谓然后再以交换易位后卑下人的身分、相等人的身分、高上人的身分,毫不犹豫顾虑,坚定果敢地修妒竞胜慢者,谓对交换易位前的自己,修习引生嫉妒、争胜与傲慢,藉此以深入挖掘自己的嫉妒、争胜和傲慢之心,而严加对治、刳空、根除之,同时进而体解原谅他人的嫉妒、争胜与傲慢,而慈悲怜悯之,如是则自他两利也。


蒙敬彼非我,吾财不如彼,

受赞他非我,彼乐吾受苦。


此以下文广泛地阐明思维修习自他相换的方法和形式。此明对高上者修嫉妒,乃指易位后卑下的我,对易位前高上的我,修习引生嫉妒。

此明心有报怨,而引生嫉妒说:大家都恭敬维护他,我不但受不到尊重,反而被人看不起。我一分钱都未有,而他却得到那么多的钱财供养。他总受到别人的赞誉和称扬,而我却默默无闻,甚或被人诃责。他一切称心如意,欢喜悦乐,而我却常不随心,忧郁苦闷。


工作吾勤苦,度日彼安乐,

世间盛赞彼,吾之身名裂。


此明心不平,又心生嫉妒说:又脏又累的活都是我去干,整天疲劳辛苦。然他什么都不做,安闲自在,而大家都赞扬他,我却无人问津,甚或被人轻贱,身败名裂。


无才何所为?才学众悉有,

彼较某人劣,吾亦胜某人。


此明我也不是完全无能,又心生嫉妒说:那么就算我未有本事,无有可取的地方,但我也不愿意这样,那有什么办法!其实才学能力,人人都有,若说我一点未有,那也不现实。或许他比我强,然人中有人,超过他的人也有很多。另外还有不如我的人,我比他还强,所以我也用不着自卑。


戒见衰退等,因惑而非我,

故应悲济我,困则自取受。


此明为自辩护,又心生嫉妒说:我所以戒律松弛,多有违犯,知见偏执,多有不正,乃是因为我贪瞋痴等烦恼惑业太重,其实我也不愿意这样,未有办法,所以他应当慈悲救济我,不能袖手旁观,否则我还将自受困惑,不能自拔。


然吾未蒙济,竟然反遭轻,

彼虽具功德,於我有何益?


此明未济遭轻,又心生嫉妒说:然而我不但未有得到他的救济,竟然遭其轻视,真是可恶!他虽然具有才学,有能力,然於我有什么好处呢?


不悯愚众生,危陷恶趣门,

向外誇己德,欲胜诸智者。


此明怨其无怜悯,又心生嫉妒说:谓他根本不慈悲怜悯因愚痴造恶业,而危险陷入恶趣门的众生,然而却极力地向外矜誇自己有修德,欲要借此来超胜诸有福德智慧之人。


为令自优胜,利能等我者,

纵诤亦冀得,财利与恭敬。


此以下文明对相等者修争胜,乃指易位后相等的我,对易位前相等的我,修习引生争胜。

此为利益,为能力,而心起分诤说:为了使自己无论是从财产富有,还是从工作能力上等各个方面,胜过与自己相等的人,而养尊处优,居他人之上。在这当中,纵然要引起与他人的分诤,然我也冀以希望能够得到更多的财物与恭敬,借以光显他人,荣耀自己。


极力称吾德,令名扬世间,

克抑彼功德,不令世间闻。


此明为扬己抑他,而心起分诤说:一方面我要竭尽全力,来宣扬自己的功德,好让美名传遍世间。同时我还要克伏抑制他人的德性,不令世间人见闻,令自己常处优胜。


复当隐己过,受供而非他,

令我获大利,受敬而非他。


此明为隐过获利,而心起分诤说:我还应当隐藏自己的过失,使自己广受供养,不让他得分毫。令我能获得大的名利,受到恭敬尊重,使他无人问津。


吾喜观望彼,沦落久遭难,

令受众嘲讽,竞相共责难。


    此明为观他人受难,而心起分诤说:我满怀幸灾乐祸的心情,希望他长久沦落,惨遭灾难,并令他受到众人的嘲笑与讽刺,成为大家共同指责发难的对象。


据云此狂徒,欲与吾相争,

才貌与慧识,种姓宁等我?


此以下文明对卑下者修轻慢,乃指易位后高上的我,对易位前卑下的我,修习引生轻慢。

此明对於才能、相貌、智慧、学识、身世种姓,都不如我,而心生轻慢说:据说,这个不知天多高,地多厚的狂妄之徒,竟然想要与我分争高下,若论才能、相貌、智慧、学识与身世,其悉皆卑下,怎么能与我相比呢?


故令闻众口,齐颂吾胜德,

毛竖心欢喜,浑然乐陶陶。


    此明欲己优胜,而心生轻慢说:我要使他听到众人都异口同声地对我歌功颂德,这突如其来感人肺腑的好名闻,令我汗毛直竖,欣喜若狂,完全陶醉在一片乐以忘我的迷执中。


彼富吾夺取,若为吾从仆,

唯予资生酬,其余悉霸取。


此明为自专横而心生轻慢说:他有点财富,我也要设法夺取,据为己有。假若他做我的奴仆,我只给他能够维持生活的酬劳,其余的我全部霸占,据为己有。


令彼乏安乐,恒常遇祸害。


此明为幸灾乐祸,而心生轻慢说:我要想办法使他失去安乐,令他常遭祸患,而受其害。


彼为堕生死,百般折损我。


此以下文结劝实修自他相换。此明不修自他相换之过患。

彼为堕生死者,此彼字乃指我执,即我爱执,谓无始劫来生生世世,由自我贪爱的妄想执著熏习得越来越强烈,而积情结业,於生死长夜,百般地折磨、摧残、损害我——意识之心。


汝虽欲自利,然经无数劫,

遍历大劬劳,执我唯增苦。


此明深受其害。

此汝字乃指意识之心,谓你虽然一心欲要求得自利,然经过无数劫的努力,普遍经受了巨大的劳费神思、疲惫筋骨的痛苦,然到头来总由未能破除我爱执,只能使你——意识之心更增长加重了痛苦。


是故当尽心,勤行众生利,

牟尼无欺言,奉行必获益。


此明修习自他相换之利益。

是故当尽心者,以不修自他相换,被我爱执所劫,祸患无穷之故。

勤行众生利者,所以我应当竭尽全部身心,勤加修习利益众生之行。

牟尼无欺言者,当知天下好话佛说尽,伟大佛陀,释迦本师,牟尼慈父,所说言教,悉是事物的本来面目、真实谛理、规范法则、诚实之语,无有欺言。

奉行必获益者,是故我等当依教奉行,必能获得佛法义利,乃至毕竟得作佛。


若汝自往昔,素行利生事,

除获正觉乐,必不逢今苦。


此明利生获佛乐,不逢轮回苦。

谓假若我从往昔生生世世,素来都在修习利益众生的菩萨之行,那么除了获得成佛的最胜乐以外,必定不会逢遇象今天这样的生死轮回之苦。


故汝於父母,一滴精血聚,

既可执为我,於他亦当习。


此结劝实修。

谓你既然可以把父精母血和合而成的血肉之躯,执著为我,那么你也可以象把父精母血和合而成的血肉之躯执著为我一样,於他人由父精母血和合而成的血肉之躯,执著为我,来修习自他相换,则自然爱他如爱己也。


应为他密探,见己有何物,

悉数尽盗取,以彼利众生。


此以下文明实际修习自他相换的方法和形式。此明修习自身利乐全与他人。

谓自他相换以后,我就应当成为他人的密探了,侦察见到自己尚有何物,如钱财物品、佛陀教法、色身浊命,若众生所需,悉皆如数尽行盗取,以此三施,即财施、法施、身命布施,来普皆利益一切众生,令其咸得离苦得安乐。


我乐他不乐,我高他卑下,

利己不顾人,何不反自妒?


此明我利他不利,应当反自嫉。

谓当我欢喜悦乐,而他人却忧郁苦闷;我位高名显,而他人却卑微低下之时,我只利益自己,而不利及他人,那么为何不反而嫉妒自己,知过自新,去关爱他人呢?


吾当离安乐,甘代他人苦,

时观念起处,细察己过失。


此以下文明自甘卑下苦。

谓现在虽然我欢喜悦乐,而他人却忧郁苦闷,所以我不能安於自己对欢喜悦乐的享受,而要甘心情愿地去取代他人的痛苦,时时以智照了,谛审观察自己的起心动念处,是与佛法相应,还是违背佛法;是为自己求安乐,还是为众生得离苦;是正念分明,还是痴心妄想,应当明了不误,心明眼亮。并认真仔细审察自己心想、口说、身造,即身口意三业所犯的一切过失,随即忏除改正之。


他虽犯大过,欣然吾顶替,

自过纵微小,众前诚忏悔。


此明自受亏损。

谓他人虽然一时误犯了大过,我也要给予体谅、宽容、善待、救度,乐欲默默地为其顶替代受。一以解其困,一以护其誉。假若自己有过错,即使再微小,我也要在众人面前,诚心地发露忏悔。


显扬他令誉,以此匿己名,

役自如下仆,勤谋众人利。


此明誉他匿己。

谓我要大力显扬他人的好名,藉此以隐没自己的声誉。我奴役自己,要如同使役卑下的仆人,努力为众生谋取幸福利益。


此身过本多,德寡奚足夸?

故当隐己德,莫令他人知。


此明勿矜誇。

谓自身过患尚说不能尽,若自我矜誇,实属助贼为孽,大逆不道。当自卑愧德薄福少,不足挂口,故应隐之,莫令人闻,一以折骄慢,一以挫我执,岂非大好事!


往昔为自利,所行尽害他,

今为谋他利,愿害悉归我。


此乃结语。唉!回首往事,令我惭愧无地,为了谋取一己之私的世间利益,於一切时处,心中算计,口上言说,身体造作,无一不是在危害他人,是无恶不造也。今者幸得见佛闻法,是伟大的佛陀,启迪了我内心的觉悟,令我迷途知返,不再沿着罪恶的道路走下去,而逆转生死路,趣向涅槃道。这是人生的转折,新生的开始,不仅是今生的大事,而且是尽未来际,乃至成佛的大事,所谓一大事因缘,即自我拯救,拯救他人,从此开始。

这是无始际来,有生的第一次,令我认识、知道、开解,爱他不爱己,乃古今中外,尽十方世界,唯一无二的第一义谛,真实谛理。伟大佛陀的教令,当亦步亦趋地去实行。以是之故,今者为了给众生谋取幸福和利益,愿尽十方世界无量无边的有情众生所遭受的一切流浪六道、出没三途、生老病死、天灾人祸、种种障难、种种问题等一切苦毒危害,悉皆归我一人来承担领受。


莫令汝此身,猛现顽强相,

令如初嫁媳,羞畏极谨慎。


此以下文明其余助行。此明制止狂妄行。

谓以往昔在迷,为贪瞋痴等烦恼惑贼——我爱执所迫令驱使,身口意三业,即心想、口说、身造,所谓见闻觉知,施为运动,都表现得专横跋扈,野蛮粗暴,刚强顽固,危害尤甚,令人发畏。今者欲要修习平等观待自他,实行自他相换,爱他不爱己,借以剔除一切生死、罪业、痛苦的祸根——我爱执,从今以后,不可使令自身再现修罗、罗刹、夜叉等猛烈、凶恶、顽强之相,应当令自己如同新出嫁的媳妇,唯恐公婆、丈夫、叔伯、姑姐、妯娌、眷属亲友以及邻舍,见怪自己,有失仪之处,故竭力使自己心行一再卑躬谦下,语言一再文雅善顺,行为一再轻声慢步,然犹感到羞涩、怕怖,所以极为小心谨慎,以使自己於众人之中有一个好的影响,所谓尽己之分,不唯自己心安理得,令他人亦欢喜悦乐,是皆大欢喜也。菩萨修行,当作如是学,防微杜渐,则正行得圆满。


坚持利他行,切莫伤众生,

妄动应制止,逾矩当治罚。


此明坚利勿伤,妄动当制,违越则罚。

谓一定要坚持修习利益众生之行,千万不要再有丝毫伤害了。假若妄心欲有所动,应当立即制伏。或有不轨,当严加惩治。


纵已如是诲,汝犹不行善,

众过终归汝,唯当受治罚。


此以下文明要调直降伏自我利益之心。

谓意识之心啊!我虽然已经对你作了这样苦口婆心的忠告与诲示,假若你还置若罔闻,我行我素,不肯听劝行善,广行利益,那么一切过罪终将归咎於你,到头来你这个唯我自利的心,只能受到惩治处罚了。


昔时受汝制,今日吾已觉,

无论至何处,悉摧汝骄慢。


此明觉今是而昨非,当摧毁我慢。

谓往昔以我愚痴暗昧,无有智慧能力,所以完全成了你的奴仆,被你驾御驱使,受尽了折磨痛苦。今天我幸得见佛闻法,是伟大的佛陀启迪了我内心的觉悟,得见庐山真面目:原来你是一个伪饰的生死怨贼,所谓家贼,无始劫来自劫家宝,谓无上佛宝被你劫持,令我等受生死贫穷,苦不堪言。所以自今以后,无论你走到何时何处,乃至天涯海角,一旦发现,我就立即将你这个祸患无穷、自私自利的我爱执,即骄慢心,彻底地摧残打破,决不姑息。


今当弃此念,尚享自权益,

汝已售他人,莫哀应尽力。


此明我已属他有,勿享自权益。

谓自私自利的心啊!祸患无穷的我爱执,今者你应当尽行捨弃这样的想法。前者虽然说你要平等地观待自他,实行自他相换,爱他不爱己,藉以破除我爱执,然我毕竟还生活在世间,要依靠四缘来维持色身,修习利他之行,所以我总还要多少有点自求多福的权益吧!然而你要知道,前者於自他交换时,我已经把你出售给他人了,不属於我的了。既然是这样,所以你不要悲伤顾惜,竭尽全力去利益安乐一切有情众生吧!


若吾稍放逸,未施汝於众,

则汝定将我,贩与诸狱卒。


此明诀别我爱执,刳空自利心,如人弃粪土,毫无吝惜心,假若不如此,未来祸患深。

谓假若我未能严加防范,稍有大意疏忽,未将你这个祸患无穷的我爱执,即自利心,全部施捨给众生,那么你决定不会就此拉倒,善罢甘休,还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将我贩卖给阎罗老子的使者——大小二鬼、地狱吏卒,被其任意宰割凌害矣。


如是汝屡屡,弃我令久苦,

今忆宿仇怨,摧汝自利心。


此明受害久矣,决定摧毁自利心。

谓就这样无始劫来生生世世,一次又一次地被你出卖给地狱吏卒,令我久受宰割零落之苦。今天我得以迷途知返,然忆起新仇旧恨,不禁义愤填膺,决定摧毁打破你这个自私自利之祸心!


若汝欲自惜,不应自爱执,

若汝欲自护,则当常护他。


此明自护真实路。

谓假若你欲要真实地爱惜自己的利益、安乐和幸福,那么你就不应当再去自我贪爱、妄想执著了。假若你欲要真实地护持好自己,不再遭受祸患痛苦,那么你就应当恒常地去爱护他人。


汝愈献殷勤,护此不净身,

彼愈趋退堕,衰朽极脆弱。


此以下文明制御降伏自身贪。此明愈贪愈失。

谓你於此浊秽不净充满的色身,越奉献殷重之爱、辛勤之劳,种种维持、保护,而此色身就会越加趋向减退下堕,衰变老朽,危脆软弱,是无力自救,何况济他?


身弱欲爱增,大地一切物,

尚且不厌足,谁复惬彼欲?


此明欲海难填。

谓到头来是身体衰朽软弱,而欲望贪爱却随之而增,纵使大地的一切所有,都据为自己所有,也不能使他感到满足。若是这样的话,天下还有谁能使他心满意足呢?呜呼!欲海无涯,无能填满者此也。


逐欲未得足,生恼复失意。

若人无所求,彼福无穷尽。


此明无求则乐,其福无尽。

以欲海无涯,故追求欲望的人永远也不会得到满足。然其逐欲之心,又不能止息,而未有着落,令心悬忧,昏烦恼乱,失其所望,心意沮丧,无可奈何,以是故苦。假若有人明了通达,自家珍宝本自圆满,心外无法,无所愿求,则其当下富贵永劫,则同如来无有穷尽矣。


乐长身贪故,莫令有机趁,

不执悦意物,厥为真妙财。


此明积得法财,富贵永劫。

谓贪图世间的物欲之乐,只能增长自我贪爱的妄想执著,所以不要令此色身有任何享受的机会可乘,所以我等只有不贪恋执著可心悦意之物,方是积得稀有罕见珍贵的法财,则富贵永劫矣。


可怖不净身,不动待他牵,

火化终成灰,何故执为我?


此明是身虚妄,终成灰烬。

谓这令人望而生畏,垢秽不净的身躯,其自身乃无情色法,质碍之物,如同木偶,自己动弹不得,全靠人之心识牵动,然此幻化色身,不能久长,终归坏灭,火化之后,咸成灰烬,毕竟不可得。若早知是这样,又何必去劳费神思,妄想执著此累心的行尸为我与我所呢?这岂不是自投罗网吗?


无论生与死,朽身何所为?

岂异煤等物,怎不除我慢?


此明是身无所用。

谓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这个终将朽坏的身躯,除了造罪、遭罪,累罪我以外,还有什么用呢?同时它除了与煤炭一样,被火化烧烬以外,还有什么差别呢?既然未有什么差别,那么为何不根除因贪爱色身而引生的自我骄慢呢?


奉承此身故,无义集诸苦,

於此似树身,何劳贪与瞋?


此明事身积业苦,招引不自在。

谓以妄见此四大假合的血肉之躯,是我的全体,我的所在,归我所有,正如僧肇大师所说的“我为万物主,万物为我所”者是也,不属於他人的。以众生都是这样妄计,所以就引起了自己心上的分争与众生之间的分争,有分争即有斗乱;有斗乱即有危害;有危害即有罪业;有罪业即有生死,有生死即有痛苦,是生死所以不能止息者此也。如是生死死生,徒劳往还,一无所获,是毫无义利地积诸恶业,而招引生死之苦也。然於此如同树木一样,既无情,又无义的色身,又何必劳费神思,疲劳筋骨,去贪爱、憎恨它呢?


细心极爱护,或弃鹫兽食,

身既无贪瞋,何苦爱此身?


此明身乃无情色法,本无所知,不干憎爱。

谓无论我怎样细心极力地爱惜保护此身,或者将其捨弃给鹫鹰、野兽等去分食,它都无动於衷,既不起贪,也不生瞋。若是这样的话,何苦之有,我非得去贪爱此无情的色身呢?


何毁引身瞋?何赞令身喜?

身既无所知,殷勤何所为?


此明身既无瞋喜,奈何献殷勤。

谓什么样的毁谤才能引起色身的瞋恨呢?又什么样的赞誉才能唆发色身的欢喜呢?假若色身对於毁谤、赞誉都若无其事,若如是者,那么我殷勤地侍奉它又有什么用呢?


若人喜我身,则彼为吾友,

众皆爱己身,何不爱众生?


此明爱他如爱己,此事极应理。

谓假若有作这样的说法:是身虽无所知,不干憎爱,然它毕竟常伴随我,成为我的老相好,所以若有人爱喜我的色身,他就是我的好朋友。然而我自己与他人的色身本来是平等无差别的,既然众生都爱喜自己的色身,那么我为什么不能象爱喜自己的色身那样,爱喜一切众生呢?


故应离贪执,为众捨己身,

此身虽多患,善用如宝筏。


此明恶用是身生祸患,善用是身如宝筏。

故应离贪执者,谓以自用是身生祸患的原故,所以从今以后,我不应当再去贪爱、妄想执著自己的色身了。

为众捨己身者,以他用是身如宝筏的原故,所以我应当将自身施捨给众生,为其谋求利益、安乐和幸福。

此身虽多患者,如《华严经疏钞》云:“死魔,谓人寿尽命终为魔也。盖业报已毕,捨离现生之处,障蔽修道,遂失智慧之命,是名死魔”。又大德有言:“道业未成,色身先坏,不免轮回”。

善用如宝筏者,以是之故,所以我等学人当趁精力充沛、身心健康的大好时机,於此三界苦海作普度众生的舟航,载诸有情,悉从生死此岸,渡过贪瞋痴烦恼的中流,抵达涅槃彼岸,成为一艘自觉觉他、自度度他、自利利他,趣向佛所的宝筏。若如是者,方名善用其身,可谓得其所也。


愚行足堪厌,今当随圣贤,

忆教不放逸,奋退昏与眠。


此以下文结劝修三昧。此明厌愚乐圣贤。

愚行足堪厌者,谓无明不觉、愚痴暗昧、浊恶染污、颠倒蛮干、自害害他的凡夫之行,我已经深受其害,今者幸得见佛闻法,是伟大的佛陀启迪了我内心的觉悟,使我迷途知返,走向新生。回首往事,令我深感讨厌、憎恶。

今当随圣贤者,谓觉今是而昨非,未曾有事今得现前,喜来者可追,当随圣贤,步诸佛菩萨自觉觉他、自度度他、自利利他之后尘,亦步亦趋地去实行。

忆教不放逸者,谓我要牢记伟大佛陀的教诲,时时忆持,不忘正念,分明不昧,常得现前,远离散乱,防非止恶,唯慧是业。

奋退昏与眠者,世俗有言:“穷则思变”,今者既获致富之路,当奋起努力,赶走昏沉,驱逐睡眠,不昏不散,历历明明,禅悦现前。


如佛大悲子,安忍所当行,

若不恒勤修,何日得出苦?


此明不惮疲劳,勤修三昧。

如佛大悲子,安忍所当行者,谓我虽处初学,然也要象大慈大悲的菩萨一样,安住忍可所修三聚净戒之行:一摄律仪戒,谓要诸恶莫作,所谓折伏三业,对治过非,断除身口意的一切过恶,一恶不留;二摄善法戒,谓要众善奉行,所谓修一切善,六度、四摄、万行悉要精勤修学,一善不捨;三摄饶益一切有情戒,谓要以无缘大慈,同体大悲,普皆利益,无有拣择,为其拔苦兴乐。

若不恒勤修者,谓於菩萨诸学处,若不能持之以恒,精勤地去修学。

何日得出苦者,谓那么何时才能使自他出离生死轮回之苦呢?


为除诸障故,回心避邪途,

并於正所缘,恒常修三昧。


此结归修三昧。

为除诸障故者,此诸障乃有二种:一烦恼障,亦名事障,又名我执,即见思二惑,为世间凡夫所破;二所知障,亦名智障,又名法执,即尘沙惑,为出世间二乘所断。此二障,即《大乘起信论》所说的两种邪执,即我法二执。以一心真如、清净实相,本来无我,众生妄执为我;本来无法,众生妄执有法。由有二执,故障我法二空之理,即平等性理、法性之理、实相之理也。又诸障乃指众生八识田中所潜藏的贪瞋痴等八万四千种生死习气、恶习嗜好,障蔽心源,不得清净解脱,以是之故,为了清除进修无上菩提涅槃之道上的这一切生死障碍。

回心避邪途者,《大乘起信论》云:“为欲令众生除疑捨邪执,起大乘正信,佛种不断故”。此除疑,谓除何疑?曰:“不了一法界义故”,“不知真如法一故”,即不能明了知道十方世界唯是一心,更无他法的原故,而疑心外有法,妄执有我有法,起我法二执,而背离觉性,与尘劳相合,走入两种生死邪途。今者学了《大乘起信论》,悟明一心真如、清净实相是我们的主人、成佛真体、本来之佛,方迷途知返,而回心学大乘,故得避邪途,即两种邪妄之执也。

并於正所缘者,《法华经》云:“唯此一真实,余二皆虚妄”,谓尽六凡四圣十法界法,即十方世界的一切事物,唯此一心真如、清净实相,乃性本天然,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是无始劫前未生,尽未来际不灭,三世不能更其真,亘古不能易其性,体超群相,量越虚空,德出言表,体用皆妙,喻如金刚:一者坚固,不为所坏;二者锐利,无坚不摧;三者光明,一切遍照。若能开解悟明此一心真如、清净实相,即是我们的本来之佛,而忍可於心,於正所缘,当下识取,义无反顾,守本真心,安住理境。

恒常修三昧者,谓若能如此,则恒常修三钵提,即首楞严三昧,所谓一切事究竟坚固,不但独取一心不动,乃统摄万法悉皆不动不摇,为一大定之体,是为本具之性定、妙定、圆定也。

第九品  智慧


智慧者,梵语般若,梵语即印度语也,以印度人自称是梵天人的后裔,故其语称为梵语。般若二字乃翻字不翻音,字是汉文,音是梵音,即印度语音。译经家有五种不翻译,此般若所以不翻成智慧,属庄重不翻,以般若乃属佛之智慧。世智辩聪亦称为智慧,实乃众生之妄情耳。是知智慧二字轻薄,尚不足以尽般若之义,故不翻之。若欲翻之,当翻妙智,或翻净慧,以是出世无漏法故,即诸佛所证的真如根本智,亦名平等无分别智。

此般若妙智人人本具,与十方诸佛无二无别。佛乘愿来到世间设教,就是开示众生本具之般若妙智,令众生悟入,而成就法身慧命也。所以佛在菩提树下,夜睹明星,得成无上觉道的第一句话就说:“奇哉!奇哉!大地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只因妄想执著而不能证得”。是知众生迷此而成烦恼,诸佛悟此而成菩提。若一切众生皆能悟明本具之般若妙智,识破妄想,放下执著,即可面见本来之佛,了却旷劫大事,岂不快哉!

此般若妙智以实相为体,所谓实相者,即众生所具的本觉佛性是。此本觉佛性即是众生的本来心,亦即众生的本来佛,为三世诸佛所共证。此本觉佛性离一切相,不仅离世间相、出世间相,而且自相也离,是究竟清净,众生欲要发明所具的本觉佛性,就不能起心去贪著、攀缘、妄想执著世间相与出世间相,乃至本觉佛性自相,以此本觉佛性如同眼目,中不容他,起念即失故,所以若起一心,即不隔而隔,就把众生与本觉佛性隔得十万八千里,是对面不相逢也。又由这一念生起即遮挡本觉佛性,使心地阴暗,无所明了,故称无明。佛说:狂心若歇,歇即菩提。只要众生能把现前的这一念妄心歇下来,则妄灭真露,慧日自然显发,普照法界一片光明,永无生死黑暗也。

般若,梵语般若,华言智慧,决定审理名智,造心分别名慧,谓诸菩萨于诸佛所,闻佛大乘了义之教,而悟明心地,得实相印。实相者,乃无相之相,即无一切虚妄之相也。印即印定之义,谓以实相印,印定一切法皆无相故。菩萨对於此理,决定审察不谬,忍可于心,深信不疑,爱乐随顺,故能以实相理体,发起般若智慧照明,照了一切法皆是生灭、无常、可坏之性,如梦如幻,如露如电,如水中月,如镜中相,无我我所,当体即空,皆不可得,而能通达无碍,为众生种种演说,故曰般若,亦名智慧。

般若有三种:一实相般若,即众生所具之本觉妙心,绝诸对待,离一切相,不仅离世间相,离出世间相,而且自相也离,是究竟清净,是名实相般若。二观照般若,即指依众生本具之本觉妙心的实相理体,发起般若智慧的照明,照了诸法无一切虚妄之相,悉皆空寂,空亦不有,是名观照般若。三文字般若,文即能诠之文,般若即所诠之理,而此实相般若,非文莫显,所谓以义成文,以文显义者是也。

般若乃极遣之词,他能遣除众生一切难遣之惑著,不仅能遣除世间相,解脱凡夫对世间一切事物的妄想执著,令其出离三界六道的分段生死。遣除出世间相,解脱二乘对出世间一切事物的妄想执著,令其出离三界外的变易生死。而且能遣除般若自相,解脱菩萨对般若自相的妄想执著,令其出离法爱,而究竟成佛。是般若的妙力,成就了三世诸佛,诚为不可思议,愿闻者共效之,切莫失般若之利益也。

《般若经》云:“一切法不信,则信般若。一切法不生,则般若生”。谓信为入门,信则入,不信则不入,不论是世俗和佛门,此乃共许之常理。若信一切法,则贪著、攀缘、妄想执著一切法。贪著、攀缘、妄想执著一切法,则随生死流,即是众生。若不信一切法,则不贪著、攀缘、妄想执著一切法。不贪著、攀缘、妄想执著一切法,则不随生死流。不随生死流,即是入圣流,圣流即是佛。佛即是般若,故曰信般若。又一切法不生,则一切心不生。一切心不生,则清净心生。清净心即是般若,故曰般若生。

众生信世间的一切法,所以被世间的一切法所拘。被世间的一切法所拘,所以不能出离分段生死;二乘信出世间的一切法,所以被出世间的一切法所拘,被出世间的一切法所拘,所以不能出离变易生死;佛不信世间的一切法,亦不信出世间的一切法,所以佛不被世间的一切法所拘,亦不被出世间的一切法所拘,所以佛能超越两种世间,出离分段和变易两种生死,到达涅槃彼岸,而究竟成佛也。此第九品智慧,论主的本怀意在以此般若妙智,即佛的智慧之日,照亮无始劫来一切众生暗冥的心地,令得光明法眼,以识菩提路,放舍诸邪执,出离阴界狱,皆得到宝所,故以下偈颂,就众生所执者,一一破之耳。


此等一切支,佛为智慧说,

故欲息苦者,当启空性慧。


此以下文明智慧。

此明欲求解脱者,当求空性慧,即欲要出离两种生死的系缚、逼迫、障碍,而得解脱、安乐、自在者,当悟明一心,通达实相,随顺发菩提心,修菩萨行,断一切恶,修一切善,利益一切众生,藉以启迪自心本具的真如根本智,即平等无分别智,所谓无智亦无得,诸法空相的智慧。

此等一切支者,乃指前者所述之八种道品:一菩提心利益、二忏悔罪业、三受持菩提心、四不放逸、五护正知、六安忍、七精进、八静虑等八种支分。支即支分,乃指组成一种事物的各个部份。譬如人的色身是一,而此色身乃由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根和合而成,则眼等六根虽各异,然悉是其支分。

佛为智慧说者,谓前者所述菩提心利益等八支道品,都是佛陀为了我等学人开拓发明自心本具的般若妙智,藉以荡相遣执,荡涤一切虚妄之相,遣除一切妄想执著,即遣除世间凡夫的我执,与出世间二乘的法执,断除烦恼障与所知障,证得我法二空之理,即法性之理、平等性理、实相之理而说的。以前者所述菩提心利益等八支道品,都是前方便,即办法、道路、手段,经过修学此八支道品,最后获得断除凡夫烦恼障与二乘所知障的般若妙智故也。

故欲息苦者,所以欲要止息世间分段与出世间变易两种生死之苦的人。

当启空性慧者,谓应当努力启迪、引生、通达、证得自心本具的真如根本智,即平等无分别智,所谓无智亦无得,诸法空相的般若妙智。


虽知法如幻,岂能除烦恼?

如彼幻变师,亦贪所变女。


    此明未修空性慧,难断烦恼习。

    虽知法如幻,岂能除烦恼者,此二句是法说,谓学人若不修学般若,即启迪空性慧,虽知一切法体性空寂,无我我所,如同梦幻,毕竟不可得,然但凭此慧解,亦不能制御或减损断除自己的贪瞋痴等烦恼业习。

    如彼幻变师,亦贪所变女者,此二句以喻显,借以显示前者法说的道理,谓就如同魔术师演杂技一样,虽知自己所变现出来的宝媛虚幻不实,然犹生贪爱。


幻师於所知,未断烦恼习,

空性习气弱,故见犹生贪。


此明生贪所以。

幻师於所知,未断烦恼习者,谓魔术师虽知自己所变现出来的宝媛虚幻不实,然由其未修般若,即空性慧,不能减损断除贪瞋痴等烦恼业习。

空性习气弱,故见犹生贪者,谓以般若,即空性慧的习惯势力太弱,未有形成气分,无力抵敌,故见之仍会执为实有,习气上发,而生贪著。


若久修空性,必断实有习,

由修无所有,后亦断空执。


此明修般若空慧能断实有习。

若久修空性,必断实有习者,谓假若久久修习,观诸法体性空寂,无我我所,如同梦幻,本来不有,不再去贪著、攀缘、妄想执著这一切事物,则必定能减损乃至断除对诸法执为实有的贪瞋痴等烦恼业习。

由修无所有,后亦断空执者,谓由修般若空慧,照见万有皆空,如是则能远离凡夫妄执之有边。有尚不有,空依何立?如是空亦不有,则能远离二乘妄执之空边。《楞严经》云:“空有二圆离,是名常真实”,即中道一心,此之谓也。


观法无谛实,不得谛实法,

无实离所依,彼岂依心前?


观法无谛实,不得谛实法者,经云:“诸行无常,是生灭法”。又云:“一念有九十刹那,一刹那有九百生灭”。又《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是新新不住,终归坏灭。若能这样谛审观察,以智照了,则一切法无有真实。既无真实,云何可言有实法可得耶?

无实离所依,彼岂依心前者,谓既然一切法虚妄不实,本无所有,毕竟不可得,则不再去贪著、攀缘、妄想执著它,妄心不生了,妄境亦不可得,则已经离了所依之实法。经云:“无住无所依,无累心寂然,本性如虚空,是名无上道”。若如是者,彼一切法又如何能依止显现在修学般若启迪空性慧学人的智慧心前呢?


若实无实法,悉不住心前,

彼时无余相,无缘最寂灭。


此明观照之功效,心超物外,透脱迷网,超越拘局,得自由分。

若实无实法者,此法字双贯实与不实,此“实”字乃指凡夫妄执世间万有为实法。此“无实”乃指二乘妄执出世间空法为无实法。

悉不住心前者,谓假若凡夫妄执世间万有的实法与二乘妄执出世间空法的无实法,悉不住止显现在深入观照诸法空相的学人智慧心前。

彼时无余相者,谓由般若观照之功,能荡相遣执,遣除众生一切难遣之惑著,此时智慧心中,不唯无有世间凡夫妄执的生死相,亦无有出世间二乘妄执的涅槃相。正如经所云:“生灭灭已”,“生死涅槃等空华”是也,故曰彼时无余相。

无缘最寂灭者,经云:“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如是生死之云、涅槃之雾,於学人深入观照智慧心前,一时消散,更无能缘与所缘,妄缘空处即菩提,则本具不生不灭佛的智慧之日,即得显现发明。正如经所云:“寂灭为乐”,“灵光独耀”者是也,故曰无缘最寂灭。


般若经中说,无慧无菩提。


此引经证成,般若即空性慧,乃解脱二种生死之道。

以般若即空性慧,其功能力用不可思议,能荡相遣执,令心无争。无纷争,即无有斗乱。无斗乱,即无有危害。无危害,即无有罪业。无罪业,即无有生死。无生死,即无有痛苦。无生死痛苦,即有常乐我净涅槃四德之乐。

又般若乃极遣之词,它能遣除众生一切难遣之惑著,不仅能遣除世间相,解脱凡夫对世间一切事物的妄想执著,令其出离三界六道的分段生死。遣除出世间相,解脱二乘对出世间一切事物的妄想执著,令其出离三界外的变易生死。而且能遣除般若自相,解脱菩萨对般若自相的妄想执著,令其出离法爱,而究竟成佛。其功能力用诚为不可思议,以是之故,所以佛於般若经中说,无慧无菩提,是言不虚也。


断惑若即脱,彼无间应尔,

彼等虽无惑,犹见业功能。


此以下文明,若不修般若空慧,不能得佛的究竟解脱。

断惑若即脱,彼无间应尔者,谓二乘之人虽然经过修苦集灭道四圣谛、三十七道品、四阿含经、十二因缘等小乘藏教法,破除了三界内的我执,即事障,亦名烦恼障,又名见思惑,出离六道分段生死,然由其未修般若空慧,所以不能破除三界外的法执,即所知障,亦名尘沙惑,而超越业的限制,出离三界外的变易生死,得佛的究竟解脱。

彼等虽无惑,犹见业功能者,谓二乘之人虽然破除三界内的我执,即事障,亦名烦恼障,无有三界内的见思惑,然还未有破除三界外的法执,即所知障,是三界外的尘沙惑尚在,未能超越业的限制,还要酝酿成三界外的变易生死,故曰犹见业功能。


谓无近取爱,故定无后有,

此非染污爱,如痴云何无?


此明不爱世间,而爱出世间,是还滋爱本,未离痴也。

谓无近取爱,故定后无有者,无即不有,不有即空义。近即指此生此世,现在目前。取即妄生执取,据为己有。爱即贪恋不舍,深生著故。谓声闻缘觉二乘之人,厌生死苦,乐求涅槃,视三界如牢狱,视生死如怨家,不再贪著、攀缘、妄想执著世间的一切事物,故能破除三界内的我执,即事障,亦名烦恼障,又名见思惑,断除了对世间的染污爱,出离六道的分段生死,证得三界外的小乘涅槃,是生死已了,所作已办,勿复烦恼,心得自在,定无后有,再不来三界受生。然其得少为足,安住化城,沉空滞寂,不复发心,进趣宝所。

此非染污爱,如痴云何无者,谓声闻缘觉二乘之人虽然断除了对世间的染污爱,然其不爱世间,而爱出世间。经云:“以爱舍爱,还滋爱本”,尚未断除对出世间的非染污爱。爱是生死的体,如是痴爱,仍会酝酿成三界外的变易生死,怎么能说无呢?


因受缘生爱,彼等仍有受,

心识有所缘,彼仍住其中。


此明缘受生爱,由爱润生。

因受缘生爱者,受即领纳之义,谓六识通过六根领纳六尘之境,是名为受。以众生迷执,不了受阴虚妄,本无受阴,而执为实有,於顺情之境生乐受,於违情之境生苦受,於不违不顺之境,则生不苦不乐受。乐受是坏苦,苦受是苦苦,不苦不乐受是行苦。以迷执受阴为实有,故以受阴为缘,即贪著、攀缘、妄想执著苦受、乐受、不苦不乐受,而生起憎、爱、不憎不爱等妄心。

彼等仍有受者,即指伏灭烦恼现行的众生心中,仍潜藏着受阴的种子。

心识有所缘者,所以他们执法为实有的心中,仍将有受阴可缘,而妄生执取。

彼仍住其中者,谓彼等众生未来还会执著有真实的受阴存在,妄生缘念,而生起痴爱,著住在其中也。


若无空性心,灭已复当生,

犹如无想定,故当修空性。


此明若得佛的究竟解脱,须修般若空性慧。

若无空性心者,谓假若只修声闻缘觉小乘藏教法,而不能悟明一心,通达实相,进修大乘般若空慧者。

灭已复当生者,谓虽然能灭除三界内的烦恼障,然三界外的所知障犹在,是斩草未除根,还会依此生长出三界外的变易生死。

犹如无想定者,此以例显,谓外道凡夫由妄计无想以为至道,而修无想定,命终感报无想天,寿命五百劫,能於定中心想不行,如冰夹鱼,动弹不得,以为解脱。然无想定是有漏业,只是伏灭六识现行,并未断惑。定散,想心复起,报尽命终,还依业流入诸趣,故曰如之。

故当修空性者,谓以是之故,应当努力修习般若,即空性慧,借以从内心深处拔出生死苦根,令其净尽无余,再也长不出两种生死苦果,一了永了,岂不快哉!


为度愚苦众,菩萨离贪惧,

悲智住轮回,此即悟空果。


此明修习般若,启迪空性慧的实效。

为度愚苦众,菩萨离贪惧者,谓深入修习般若,启迪空性慧的菩萨,以实相的正法眼,照见万有斯空,身心世界犹如昨梦,迥无所有,通达人无我、法无我,亲证无生死可了,无涅槃可证,诸法空相之理。佩带实相印,印证一切法皆无相故,战胜了恶习,征服了自我,远离贪生惧死的菩萨,故能天堂、地狱、极乐、苦海,所向披靡,了无滞碍。

悲智住轮回,此即悟空果者,所以为了度脱只能造业,只能沉沦,无有出离之缘,愚痴暗昧的苦难众生,能以来去无牵挂,行住皆自由,肢解亦快乐,不识苦与愁,为把众生度,故於浊世留的大无畏精神,悲智双运:运悲所以拔众生苦;运智所以不住涅槃。以此愿船於此三界六道的苦海载诸众生,从生死此岸,渡过贪瞋痴等烦恼中流,而到达涅槃彼岸。以菩萨无有自己的事情可作,唯为度脱众生而出生入死,无有休息也。菩萨所以能从必然达到自由,如风行虚空,如日月经天,畅通无阻者,全赖般若空慧之力也,这就是证悟空性的真实效果。


不应妄破除,如上空性理,

切莫心生疑,如理修空性。


此结劝当修般若,即空性慧。

不应妄破除,如上空性理者,谓对於未能悟明一心,通达实相的人,切莫以自己的迷执,於前者所阐述的空性理,妄加非议,谤大乘法,自招罪愆。

切莫心生疑,如理修空性者,以佛陀教令我等学人所空却的是一切生死妄染之法。一切生死妄染之法空了,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自性功德、本有家珍、真如净法一切满足,与十方诸佛一样,富贵永劫,再也未有两种生死的贫穷困乏,此乃百千万劫难遭遇的事。今得遇佛陀,幸而得之,岂非大好之事!殊胜因缘切莫错过,应当珍惜爱护,忍可於心,深信不疑,爱乐随顺,如理如法地去修学般若,启迪自己的空性慧,早得出头露日,则不负己灵也。


空性能对治,烦恼所知障,

欲速成佛者,何不修空性?


此明当修般若,即空性慧之由。

空性能对治,烦恼所知障者,以修习般若,即空性慧,能对治世间凡夫的我执,即事障,亦名烦恼障,又名见思惑,令众生出离三界内六道的分段生死,证得三界外的小乘涅槃,阿罗汉道与辟支佛道。能对治出世间声闻缘觉二乘之人的法执,亦名所知障,又名尘沙惑,令其出离三界外的变易生死,证得十方诸佛的究竟涅槃。

欲速成佛者,何不修空性者,所以欲要疾速得成佛道的人,为什么不努力去修学般若,启迪自己心上的空性慧呢?


执实能生苦,於彼应生惧,

悟空能息苦,云何畏空性?


执实能生苦,於彼应生惧者,谓以众生在迷,不能悟明一心,通达实相,妄执世出世间,六凡四圣十法界法,即十方世界的一切事物为实有,那么我们就会去贪著、攀缘、妄想执著它,即在这一切事物上妄立知见,唆发憎爱,而作取舍,乃至起惑作业,酝酿成二种生死的逼迫之苦。以是之故,我等学人应当於自己妄执一切万有为实有的心,生起极大的恐惧,所以然者,以其乃生起一切苦厄的祸根故也。

悟空能息苦,云何畏空性者,以证悟般若,即空性慧,能使我等息灭两种生死的逼迫之苦。既有这样不可思议的佛法利益,我等应当努力进趣,何因缘故,还要妄执世俗的旧观念,畏缩不前,不能理直气壮、勇猛精进地去修习般若,启迪自己心上的空性慧呢?


实我若稍存,於物则有惧,

既无少分我,谁复生畏惧?


此以下文明人无我,破俱生我执。

实我若稍存,於物则有惧者,我即主宰义,佛说一切法无我,这是事情的本来面目。以众生迷执,於本来无我的一切法中,强立主宰,约法计我,我既妄立,则一切法皆为我之所有,又於本来无有我所的一切法中,妄立我所,即僧肇大师所谓:“我为万物主,万物为我所”者是也。由於众生妄计五阴身心为我,是我的所在,我的全体,归我所有,因为有了我与我所,所以当我与我所得不到满足,或减损,或失掉的时候,就会产生恐惧怕怖。就众生的迷情分上说,所恐惧怕怖的事物多了,如怕冷、怕热、怕苦、怕骂、怕打、怕危害、怕缺吃、怕少穿、怕没房、怕老、怕病、怕失身命……,是说不能尽,所以众生从生到死这几十年一期身命,都是在心无着落、悬挂不安、恐惧、怕怖、煎熬中度过,实是苦不堪言。所以然者?此皆坐罪於众生迷执身心为实我,招感所至也。

既无少分我,谁复生畏惧者,所以若不约身心妄计,执为实我,则我不存在,我尚不有,是有谁还生恐惧怕怖呢?是身心?是五脏?是筋骨?是气血呢?……,如是一切恐惧怕怖,即无所依据,云消雾散也。


齿发甲非我,我非骨及血,

非涎非鼻涕,非脓非黄水。


正如《圆觉经》所说:“我今此身四大和合,所谓毛发爪齿、皮肉筋骨、髓脑垢色,皆归於地。唾涕脓血、津液涎沫、痰泪精气、大小便利,皆归於水。暖气归火,动转归风,四大各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身既不有,我以何立”?

又《四十二章经》云:“当念身中四大,各自有名,都无我者,我既皆无,其如幻耳”!又此四大体性各异:地以坚为性;水以湿为性;火以暖为性;风以动为性。若此地大是我,则水大、火大、风大,又是谁呢?若四大一一是我,则此一身应有四我。若有四我,何者是我?

又《心经》云:“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色受想行识即五阴身心,眼耳鼻舌身意即六根,六根乃色身的别相,色身是六根的总相。无即不有,不有即空义。谓六根不有,色身安在?色身不有,我在何处?综上所述,牙齿、须发、爪甲不是我,我不是骨骼、血肉、唾涎、鼻涕,不是脓疮,不是胆汁。


非脂亦非汗,非肺亦肺肝,

我非余内脏,亦非屎与尿。


我不是脂肪,也不是汗水,也不是肺脏,也不是肝脏,我也不是其余内脏,也不是大小便利。


肉与皮非我,脉气热非我,

百窍亦复然,六识皆非我。


肌肉与皮肤不是我,运行於脉络中的气,与身中的暖热不是我,百窍、毛孔也不是我,六识妄心都不是我。由是观之,是觅我了不可得也。我不存在,尚为谁而恐惧怕怖呢!


过去未来心,俱无故非我,

今心若是我,彼灭则我亡。


此明觅心了不可得,是心亦无我。

过去未来心,俱无故非我者,谓六根对六尘,而生六识。此六识妄心离尘无体,是尘有则生,尘无则灭,举体虚妄,本来不有。众生迷执,约心计我,心尚不有,我在何处?又过去心已灭,未来心未生,二心俱不有,执我不当理,故曰过去未来心,俱无故非我。

今心若是我,彼灭则我亡者,谓假若说现在生的一念心是我,那么有生就有灭,当这一念心灭却的时候,我岂不是随之而消亡了吗?由是观之,是心亦无我。


犹如芭蕉树,剥析无所有,

如是以慧观,觅我见非实。

此以喻显,妄计之我,犹如芭蕉,举体虚妄,本无所有。芭蕉生长在南方,状似树木,实草本植物也。是春生,夏长,秋枯槁。谓假若把芭蕉树一层一层地剥开,剥到最后就会发现里面一无所有。同样地,若以理性的心智去谛审观察,就会见到约法,即约五蕴身心妄想计度出来的我,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如人夜行见绳,以为是蛇,然绳亦不真地而成为蛇!有如芭蕉,是举体虚妄,无有真实,本无所有。


我慢痛苦因,惑我得增长,

谓慢不能除,修无我最胜。

此明我慢乃痛苦之业因。我慢者,慢即轻慢,谓恃己所能,轻凌於他,起不敬心,傲慢结缚,而生烦恼,故名慢烦恼。

我慢痛苦因者,《楞严经》云:“慢习交陵,发於相恃,驰流不息,如是故有,腾逸奔波,积波为水,如人口舌,自相绵味,因而水发”。慢乃六种根本烦恼——贪、瞋、痴、慢、疑、不正见之一,危害尤为严重,是不可不断除也。

慢习交陵者,此习字双贯种习与现习,谓由过去世的我慢熏习成种,潜藏在八识田中,带到今生,由慢习的种子,遇缘发起现在目前的一念我慢虚妄心行,是种子熏现行,现行熏种子,种习与现习交相陵越,互相资成,是罪业、生死、痛苦皆得增长也,故曰慢习交陵。

发於相恃者,谓我慢乃发起於自恃豪富,或权贵,或己能,而尊己卑他,令自荣彼窘,故曰发於相恃。

驰流不息者,谓我慢恶习,其性高举,驰心上流,不知止息,即我慢浑浊心水,浊流奔驰不息也。

如是故有,腾逸奔波,积波为水者,谓我慢属山,驰流属水,山峙水驰,必致奔腾,如是故有腾跃纵逸,奔驰之波,於自心中,预现积波为水之相也。

如人口舌,自相绵味,因而水发者,此以例显,谓如人以口中之舌,舐於上腭,绵绞其舌上之味,因而遂有口水发生是也。此显我慢山高,则所作业成。

又云:“二习相鼓,故有血河灰河,热沙毒海,融铜灌吞诸事”。

二习相鼓者,谓由种子熏现行,现行熏种子,种习与现习互相鼓动,彼此增长,我慢之流益甚,此乃地狱苦因也。

故有血河灰河者,谓循因结果,由此命终,故感血河灰河等苦报。血河者,《灌顶疏》云:“狱有两山,罪人走入,两山忽合,如磨盖压,血肉遍流,男女数万,出没其中”。灰河者,《经律异相》云:“灰河地狱,纵广深浅,五百由旬,灰汤涌沸,罪人入河,铁刺刺身,脓血流出,痛苦万状”。

热沙毒海者,热沙者,《灌顶疏》云:“即黑沙地狱,热风暴起,吹热黑沙,来着罪人,身破彻骨。毒海者,谓恶毒之海,沉溺罪人,受苦无量也”。融铜灌吞诸事者,如《地藏经》云:“烊铜灌口,热铁浇身,万死千生,业感如是,动经亿劫,求出无期”。是地狱刑罚,诸多苦事,是说不能尽也。此显循业受报,故有地狱之苦也。

又云:“是故十方一切如来,色目我慢,名饮痴水。菩萨见慢,如避巨溺”。是慢习为害之故。

十方一切如来,色目我慢,名饮痴水者,色即向人形容,目即自己观察我慢一事,给它起个名字,号为喝饮痴水。谓西域有水,饮之则令人痴迷颠倒,我慢如之,故以喻焉。

菩萨见慢,如避巨溺者,谓菩萨见此自心之慢,如避巨海洪涛一样,恐为其所沉没淹溺也。此显菩萨於我慢一事严防深诫。

惑我得增长者,谓我慢乃因为未修般若,即启迪空性慧,以迷惑执著自我而得增长。

谓慢不能除者,谓假若有人说,谁都想比别人强,我慢是未有办法将其根除的。

修无我最胜者,谓那么就请你修习般若,启迪自己的空性慧,谛审观察,以智照了,一切法无我,身心无我,世界无我,是为最殊胜的方便办法。

此以下文明法无我。法无我者,谓众生皆约身心计我,是我的所在,我的全体,归我所有。然众生约身心妄想计度出来的我,亦无有自性,即未有一个常恒不变的实体,举体虚妄,本来不有。这个道理於前者所阐述的人无我中,大家已经开解:身心亦无有我,我是不存在的,是觅我了不可得也。身心无我,这是事情的本来面目,我等已经忍可,深信不疑,再不执著身心为我了,然身心这一法是不是真实而有呢?也不是。即身心这一法亦空。下边我们就来阐述法无我,即法空。


身非足小腿,腿腰亦非身,

腹背及胸臂,彼等复非身。


此以下文明,不唯身心无我,即身心这一法亦本来不有。此明身非各肢分。

《楞严经》云:“因缘和合,虚妄相生,因缘别离,虚妄名灭”。今此身心当在何处?身是这一法的名字,名能诠义,义者相也,乃指整个躯体形状相貌说的,所以单足不成身义,以身不是足,以身之与足体性各异,名相非一,作用亦殊,不相混淆,故不是也。以此理推,身不是小腿,大腿、腰部也不是身,腹部、后背、及前胸、臂膀,也都不是身。


侧肋手非身,腋窝肩非身,

内脏头与颈,彼等皆非身。

此中孰为身?


此明各肢分非身。

谓肋骨、手不是身,腋窝、肩膀不是身,内脏、头部与颈部,彼等都不是身。那么周遍谛观,此一身中各个部分谁是身呢?


若身遍散住,一切诸肢分,

分复住自分,身应住何处?


此明是身无处所。

谓假若是说:一个人的身体是普遍分散地住在足部、腿部、腰部、腹部、背部、胸部、臂膀、肋骨、手掌、腋窝、肩膀、头部、颈部等,而每一肢分又分散地住在他们自己的部分,若如是者,身体自己应当住在哪里呢?岂不是未有地方住了吗?既然找不到身之所在,证明此身不存在也明矣。


若谓吾一身,分住手等分,

则尽手等数,应成等数身。


此明有肢分等数身,此事不可能。

谓假若说我此一身,分别地住在手、足、胸、背等部分,那么有多少数量的手、足、胸、背等部分,就应当有与其相等数量的身体,这是不应理,也是不可能的事。


内外若无身,云何手有身?

手等外无他,云何有彼身?


此明本无是身。

谓假若手、足、胸、背等部分之内,与手、足、胸、背等部分之外,都未有真实存在的身,那么手、足、胸、背等部分中怎么会有身呢?然此之一身,除了手、足、胸、背等部分之外,更未有其它,而手、足、胸、背等部分又未有身。同时也不可能於手、足、胸、背等部分之外,另有彼身。如是手、足、胸、背等部分之内,手、足、胸、背等部分之外,周遍谛观,觅身了不可得,证明此身不有也明矣。


无身因痴迷,於手生身觉,

如因石状殊,误彼为真人。


此明执身为实之由。

谓综上所述,周遍谛观,根本未有真实存在的身,只因为众生愚痴迷惑,才对手、足、胸、背等肢分生起有身的感觉,所谓苦受、乐受、不苦不乐受,而妄想地认为有身存在,就如同因为有的山石形状长得有些特殊,宛然似人,看上去,就会被误认为真实的人一样。


众缘聚合时,见石状似人,

如是於手等,亦见实有身。


此以例显,见身非实。

谓无论何时,只要能导致人产生错觉的因缘聚合了,见到形状特殊,即幻相宛然似人的石头,就会被误看成是真实的人身。同样的道理,在迷的众生也会於地水火风四大和合的手、足、胸、背等血肉之躯,妄计为真实而有的人身,实乃情有理无也。


手复指聚故,理当成何物?

能聚由聚成,聚者犹可分。


此明究析此身,终归於空,本无所有。

手复指聚故者,谓手这一法也是由指甲、手指、手掌等众多肢分聚合而成的。

理当成何物者,那么按道理说,手应当算是何物呢?是指甲?是手指?是手掌呢?

能聚由聚成者,再者能聚成手的指甲、手指、手掌等肢分,也是由众多小的成分聚合而成的。

聚者犹可分者,而众多小的聚合成分,犹可以分为更细小的部分。


分复析为尘,尘析为方分,

方分离部分,如空无微尘。


此明终归於空。

谓这些细小的部分可以再分解成微尘,微尘又可以再分析为方分,方分即离了微尘部分,犹如虚空,是虚而不实,空而不有,不实不有,无有极微,故名虚空,无一尘可得,何况於身?大德所谓:“一微空则众微空,众微空则一微空,一微空中无众微,众微空中无一微”。若如是者,一微众微尚且不有,今我此身当在何处!


是故聪智者,谁贪如梦身?

如是身若无,岂贪男女相?


此结成本无是身。是空中无眼、耳、鼻、舌、身、意,即色身六根的原故,所以对於已悟明一心,通达实相,欲要恢复本来性,性成无上道,毕竟得作佛,而修习般若,启迪空性慧的人,有谁还会去贪著这个由因缘和合,幻相宛然,有如水泡,可观不可拿,未等建立,刹那即灭的梦幻之身呢?若能这样按真如实理去开解,了达真空实相的理体上,根本未有什么梦幻之身这一法。是梦幻之身这一法尚且不有,那么约梦幻之身这一法,强立主宰,而建立的我,岂不是梦幻中的梦幻吗?由是观之,不唯我空,且法亦空。既然我空,则无有能贪著的男女之人,法空则无有所贪著的男女之相。若如是者,怎么还会去贪著男女相呢?


众生如梦幻,究时同芭蕉,

涅槃不涅槃,其性悉无别。


众生如梦幻者,众生者,谓因缘和合生起的万法,悉名众生。众生有二种:一是有情众生,即正报身心,谓含灵众生皆有灵知之性。二是无情众生,即依报世界,谓日月星辰、山河大地等。梦幻者,以佛是醒来人说梦中事,谓佛已经从生死长夜的睡梦中醒寤过来,告诉我们在迷的众生所贪著、攀缘、妄想执著的一切一切都是梦境。不是醒来了,梦境才空,即正在睡中迷执梦境的时候,是梦境亦未尝有。若仔细认真地追究起来,就如同剥析芭蕉一般,把芭蕉一层一层地剥开,剥到最后,就会发现本无所有,故曰众生如梦幻,究时如芭蕉。

涅槃不涅槃者,涅槃指出世间四圣法界,不涅槃指世间六凡法界。谓众生虽然具有真如佛性,然迷而不自觉知,所以真如不守自性,而依真起妄,三细六粗,现起根身器界,三界六道炽然建立。此即染缘起,乃一心之相用,即事相之用,所谓染用、苦用、生死之用,故曰不涅槃。四圣觉悟了,依法修行,於返源,即返回本源心地的过程中,由於觉悟净化的程度不一样,所以有四圣之分,正如《金刚经》所云:“一切贤圣皆依无为法而有差别”,此之谓也。此即净缘起,亦是一心之事相之用,所谓净用、乐用、涅槃之用,故曰涅槃。

其性悉无别者,谓出世间四圣法界与世间六凡法界,虽有悟迷、染净、苦乐、生死涅槃等差别,然悉是依一真如佛性而起,乃一真如佛性之相用,是相妄性真,相即是性,无相可得,正如大德所谓“生死涅槃义,一性更无殊”,即生死之性即是涅槃之性,一性无二性,是究竟显了,唯是一真如佛性也,故曰其性悉无别。

  《华严经》第六地偈云:“法性本寂无诸相,犹如虚空不分别,超诸取著绝言道,真实平等常清净”。问曰:“若如是者,诸众生等云何随顺而能得入?苟以情求之,不亦远乎”!答曰:“虽然,试强答之,若欲入者,且从文殊一门而入。《大般若经·曼殊师利分》:“佛告文殊云:‘汝於佛法,岂不趣求’?文殊答云:‘我不见有法非佛法者,何以趣求’?世尊云:‘汝於佛法已成就耶’?文殊答云:‘我都不见法,可名佛法,何以成就’?世尊云:‘汝岂不得无著性耶’?文殊答云:‘我即无著,岂无著性复得无著”?行者若能於文殊所答三语云:一“我不见有法非佛法者”;二“我都不见法,可名佛法”;三“我即无著,岂无著性复得无著”?若能如是信解悟明,则生佛俱尽,我法皆空,是谓从文殊门入。以文殊主信故,又主智故,故云佛法大海,信为能入,智为能度。

注:此中所言佛法者,乃指众生所具之一心真如、清净实相,此即众生的主人、成佛真体、本来之佛,所谓一真法界,一佛法界是也。此乃众生自家珍宝,本自圆成。经云:“唯此一真实,余二皆虚妄”。故若能认识、开解、悟明,当下识取可矣,即可富贵永劫。若更起心外求,则是头上安头,反成障碍。譬如国君只能是一,若再有人妄称帝号,反而成贼,罪莫大焉!此亦如是,正如大德所谓:“有心求真真转远”,则成不隔而隔,乃至全部遗失,而受生死贫穷也。

此法乃如来秘藏,理玄义奥,甚深难入,然若方便开显,以义析之,因指见月,亦可因门而入。譬如有人寐时迷梦,待到寤时,都无计较。众生亦尔,悟迷迷灭,悟不生迷故也。所谓:“玄玄玄,妙妙妙,玄妙至极平常道,若能於此得消息,是名如来不死药”。所言般若,只这个。

有问:云何是道?大德曰:平常心是。又问:云何是平常心?曰:心里无事,所谓全凭心上用功夫。用的什么功夫?只是让心里无事。即此令心里无事,不知参禅学子经历了多少百城烟水,不知熬过了多少年月,不知费却了多少盐酱,以有事即有心,有心即有纷争,有纷争即有斗乱,有斗乱即有罪业,有罪业即有生死,有生死即有痛苦。以是之故,心里若无事,无事即无心,无心即无纷争,无纷争即无斗乱,无斗乱即无危害,无危害即无罪业,无罪业即无生死,无生死即无痛苦,无生死痛苦,即是畅通无阻的涅槃菩提之道,所谓“事乃火之薪,常灼人热恼,无事即无火,无火得清凉”者是也。


故於诸空法,何有得与失?

谁人恭敬我?谁复轻蔑我?


此以下文明当勤修空性慧,借以利自他。利自,则照了一切法皆不可得,而能通达无碍,成就自己心上的觉道。利他,则为众生种种演说,令众生返迷为悟,依法修行,解脱烦恼,出苦得乐,转凡成圣,毕竟得作佛。此明启迪空性慧,能觉悟净化自己的心。

故於诸空法,何有得与失者,前者由於通过修学般若,即空性慧,了达法界一相,谓六凡四圣十法界法,即十方世界的一切事物,唯是一实相。实相无相,谓无一切虚妄之相,不唯无世间相、出世间相,且亦无自相,是究竟清净,是我法俱泯,能所双亡。若如是者,还有什么是可以得到或失掉的呢?又有谁恭敬我或轻蔑我呢?岂不是皆成戏论了吗?


苦乐由何生?何足忧与喜?

若於性中觅,孰为爱所爱?


此承接上文,既然我法二空,是我之与法尚且不有,则痛苦与快乐从何而生呢?既然痛苦与快乐无从生起,那么又有什么值得忧愁与欢喜的呢?假若於诸法空相真实性中寻找,又谁是能爱之人与所爱之物呢?是觅之了不可得也。


细究此世人,谁将辞此世?

孰生孰当生?孰为亲与友?


经云:“一切法涅槃相”。假若要按着真如实理认真仔细地探讨研究起来,就会发现:这些世间人尚且不有,那么还有谁会真地辞别这个世间而死去呢?又有谁会真地已出生或当出生到这个世间呢?若如是者,那么到底谁是亲戚与朋友呢?则无是处也。


如我当受持,一切如虚空。


此明当受持空性见。

谓既然一切法悉皆虚而不实,空而不有,如同虚空一般,毕竟不可得,《华严经》云:“若人欲识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虚空”,若是这样的话,那么为什么不同我一样,去受持这究竟解脱的空性见呢?岂不快哉!


世人欲求乐,然由诤爱因,

频生烦乱喜。


此以下文明悟得空性慧,能兴无缘慈。此明现世过患。

以众生迷执,总是习惯於随顺自己的妄想习气走,如经云:“生从顺习”,所以不离贪瞋,为了求得现世的快乐,不惜向外危害,而斗争怨敌,作招苦之因,故频为烦恼惑贼之所扰乱。同时又贪恋亲友,不肯放舍,故常为欢喜狂魔之所侵忧,心不得安,以是故苦,是祸患无穷也。


勤求生忧苦。互诤相杀戮,

造罪艰困活。


此明有求皆苦。

勤求生忧苦者,经云:“有求皆苦,无求则乐”,以求即是贪,不贪则不求。又一切不从求中得,求是空想,不唯是苦,是业,亦是生死。又经云:“求不得苦”,以世间由来多缺陷,求还得不到,令心空虚、彷徨、张望,未有着落,悬挂忧愁,不能止息,以是故苦,故曰勤求生忧苦。

互诤相杀戮者,以众生迷执,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向外危害,而互相纷乱斗争,甚至铤而走险,彼此杀戮,苦不堪言。

造罪艰困活者,从而造下了深重的罪业,循业受报,而流浪六道,出没三途,遭受种种刑罚之苦,欲出不能,而於艰难困苦之中挣扎地活着。


虽数至善趣,频享众欢乐,

死已堕恶趣,久历难忍苦。


此以下文明后世过患,所谓第三世怨——谓前世作善业,今世得乐报,然於乐果上忘了来路,而狂妄起来,放情纵意,造诸恶业,来世受报,堕入三途,受诸刑罚,难忍之苦,虽久经劫数,难以恢复,可不哀哉!


三有多险地,於此易迷真,

迷悟复相违,生时尽迷真。


此明三界乃生死险道。

三有多险地者,三有即欲有、色有、无色有,谓有因有果,即有三界苦因,有三界苦果。三界不唯是多险地,且悉是生死险道,有如走钢丝,稍有偏重,即坠落下来,可不畏哉! 於此三界生死险道,由於众生为无明不觉迷惑之心所蒙蔽,很容易迷妄为真,认贼为子,上当受骗,遗失本真。另外悟真与迷妄又是敌体相对,互相违背的两个方面,所以生居在这个五浊恶世,若非得遇佛陀,能自返迷为悟者,则无有是处也,故曰生时尽迷真。


将历难忍苦,无边如大海,

苦海善力微,寿命亦短促。


此承接上文。

将历难忍苦,无边如大海者,以生时尽迷真,不能值遇佛陀,返迷为悟,悟明一心真如清净实相,随顺修学般若,启迪空性慧,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若如是者,那么就逃脱不了三界刑罚,六道羁绊,还将沉溺在这个无边的生死苦海,经历难以忍受的苦毒。

苦海善力微者,《八大人觉经》云:“贫苦多怨,横结恶缘”。贫苦者,续法师曰:“财产缺乏为贫,饥寒逼迫为苦”。多怨者,谓贫穷困苦之人多有怨恨,或怨天道不公,或怨人道不平,或怨自己命穷,所谓贫而无怨者难也。横结恶缘者,以贫苦多怨之人,不知今生的贫苦是过去悭贪不舍,乃循因结果,循业发现,所以当苦境现前时,多有怨恨,即怨心横起,或骂,或打,或盗,或抢,恣意所为,甚或铤而走险,为发泄私愤,向外危害,或与亲属,或与朋友,或与他人,结下恶业之缘。又大德有言:“欢喜生善”,然於此三界苦海,贫苦多怨者多,欢喜生善者少,纵然生善,其善力也很微弱,故曰苦海善力微。    

寿命亦短促者,佛说:“命浊”,谓此三界六道的众生,生命短促,是朝不保夕,在呼吸间,所谓一息不来,即成隔世。若如是者,焉可昏昏度日,兀兀延生,令大好时光虚度,而不发愤,励力修学,来到宝山,空手而回,后致有悔者哉!


为活及无病,强忍饥疲苦,

睡眠受他害,伴愚无义行。


此以下文明暇满人身难得。此明人生在世间,即两件事:一是造业;二是受苦,这就是人生的全部内容,除此以外,更未有其他。

为活及无病,强忍饥疲苦者,谓娑婆世界众生为了索取,借以延缓浊命与维持色身的衣食住等,而不停地劳费神思,疲劳筋骨,甚或忍受饥虚干渴等苦。

睡眠受他害者,谓纵然是夜晚关起门来入睡休息,亦难免有遭到暗算的伤害之虞。经云:“三界无安,犹如火宅”,真是众苦所烧,有若此也。

伴愚无义行者,谓不唯如此,还要迎合他人的心意,照顾他人的感情,维护他人的面子,而委曲自心,去做一些无有佛法义利的世俗尘劳之事,而自我缠缚,无自由分。


无义命速逝,观慧极难得,

此生有何法,除灭散乱习?


此显真心难明,此法甚深难信难解。

无义命速逝,观慧极难得者,谓这未有佛法义利,徒受业苦的一生,如东流的逝水,不待人也。然时至今日,大事未明,观察诸法空相的智慧未就。

此生有何法,除灭散乱习者,那么此生此世,还有什么方便办法,可以断除止息自己心中无始以来,因迷执我法为实有,而熏习积聚的贪瞋痴等散乱习气呢?


此时魔亦勤,诱堕於恶趣,

彼复邪道多,难却正法疑。


此明邪法炽盛。

此时魔亦勤,诱堕於恶趣者,魔者,梵语具云魔罗,此云杀者,或云夺命,谓自己内之心魔,与外之天魔、鬼神、外道等,悉能杀害众生的法身,夺取众生的慧命,使众生长劫轮回生死,不得出离,故名魔也。所以众生於此迷真逐妄的险难之时,若不能悟明一心,通达实相,依实相的理体,发起自己的心智,以智照理,照见五蕴皆空,那么无论是自己内之心魔,还是外之天魔、鬼神、外道等,将悉皆炽盛,咸被贪瞋痴等生死狂性的习惯势力所驱使,去贪著、攀缘、妄想执著五欲六尘等一切事物,为其所诱惑,不肯舍尘劳,引令堕於三恶之道。

彼复邪道多,难却正法疑者,谓无论是自己的内之心魔,还是外之天魔、鬼神、外道等,其歪理邪说又充斥盈满世间,以妄乱真,正如经所云:“末法,邪师说法如恒河沙”,以是之故,所以很难却除人们对一心真如清净实相、般若空慧,即空性见的疑惑,难免为其所乱也。


暇满难再得,佛世复难值,

惑流不易断,呜呼苦相续!


暇满难再得,佛世复难值者,暇即闲暇,满即圆满,谓若远离八种无暇处,得十种圆满的人身,方能见佛闻法,生信皈依,受戒修行,乃至出苦得乐,转凡成圣,毕竟得作佛。今远离了地狱、饿鬼、畜生、无想天、北俱卢洲、盲聋喑哑、世智辩聪、边地下贱等八难之处,即八无暇处,是人身难得今已得,佛法难闻今已闻。虽然是这样,既得了人身,又接受了法化。

惑流不易断,呜呼苦相续者,然无始以来,因迷执我法为实有,而熏习积聚的贪瞋痴等烦恼惑流,已是积重难返,欲要断除,亦非轻而易举。今良好机缘,难得会遇,若不珍惜爱护,励力修学,早求自度,一生决了,不受后有,而令大好时光虚度,不唯一无所获,还要欠下来世之帐,是祸患无穷也。经云:“失人身者如大地土,得人身者如爪上土”。又云:“一失人身,万劫难复”。若如是者,可不哀哉!则三界刑罚,六道羁绊,将无头绪也。正如阎罗为人说偈云:“汝得人身不修道,如入宝山空手归,汝今自作还自受,叫唤苦者欲何为”?可不慎哉!


轮回虽极苦,痴故不自觉,

众生溺苦流,呜呼堪悲悯!


此以下文明,不忍众生苦,而兴无缘慈。

轮回虽极苦,痴故不自觉者,谓生老病死、天灾人祸、种种障难、种种问题,充满其中,是三界刑罚,六道羁绊,逼恼压迫,苦不堪言。然愚痴暗昧的众生,於中依然嬉戏,迷而不自觉知。

众生溺苦流,呜呼堪悲悯者,谓众生沉溺在生死烦恼苦海的浊流,不能自拔。呜呼哀哉!实在是堪可悲悯。欲拔众生苦,故志求无上道。


如人数沐浴,或数入火中,

如是虽极苦,犹自引为乐。


此明外道所受的无益之苦。

如人数沐浴者,谓胜论等外道之人,为求解脱,而不依正法,以数入水中,沐浴色身,令自疲乏,以为修行。或数入火中者,谓赴火外道,常热炙身及熏鼻等,甘受热恼,执此苦行以为得乐之因。

如是虽极苦,犹自引为乐者,谓沐浴、赴火等外道,他们所行,虽然极其痛苦,然以迷执故,犹自引以为乐,实为可怜悯者。


如是诸众生,度日若无死,

今生遭弑杀,后世堕恶趣。


此明众生醉生梦死之苦。

如是诸众生,度日若无死者,谓另外还有些人,只知昏昏度日,兀兀延生,不问生从何来,死向何去,若无其事,盲目地生活着。

今生遭弑杀,后世堕恶趣者,以不能返迷为悟,断恶修善,一期身命结束,而遭受死神的弑杀,后世循业受报,而堕入三途,受大苦毒。


自聚福德云,何时方能降,

利生安乐雨,为众息苦火?


此以下文明无缘大慈之义相。

自聚福德云者,谓现在我随顺一心真如清净实相,发菩提心,行菩萨行,断一切恶,修一切善,饶益一切众生,自净其意,修学般若,启迪空性慧,积集福德智慧之云。

何时方能降,利生安乐雨,为众息苦火者,谓待到什么时候,方能普降广大无边,安乐众生的甘露法雨,以息灭众生三界火宅的燃烧之苦呢?


何时心无缘,诚敬集福德,

於执有众生,开示空性理?


此明悟得空性慧,能兴无缘慈。

《法华经》云:“佛自住大乘,如其所得法,定慧力庄严,以此度众生,自证无上道”。谓佛自住大乘,不住余乘,是如其所证得的禅定智慧二法,来端庄严饰如来法身果德,并以此教化度脱众生,以此自证无上道。菩萨修行亦是这样,以如来庄严而自庄严,即随顺一心真如的体和用,发起正修行。经云:“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所谓正修行,不外三聚净戒:一摄律仪戒,即诸恶莫作,谓断一切恶,一恶不留;二摄善法戒,即众善奉行,六度四摄万行等善法,都要修学,一善不舍;三摄饶益有情戒,即自净其意,修学般若,启迪空性慧,兴无缘慈,悲智双运,怨亲平等,普皆度脱,无有拣择。

此即於修因地,随顺一心真如的智慧之用、善巧之用、利益众生之用,此即离了二乘之空边。虽然作如是行,然了达此智慧之用、善巧之用、利益众生之用,体性空寂,无我我所,所以对於所发起的智慧之用、善巧之用、利益众生之用,未有任何攀缘、希望和求取,此即随顺了一心真如的清净心体,此即离了凡夫之有边,如是空有二圆离,即是一心真如的体和用。体即是定,用即是慧,如是体用双彰,定慧等持,则中中流入毗卢性海,此即是以如来庄严而自庄严。

此颂意谓我什么时候才能空有二圆离,而心无所缘,随顺一心真如的体和用,虔诚恭敬地修学,积聚清净的福德智慧,於执有执空,心有所缘,受两种生死之苦的众生,开示诸法空相的道理,令他们和我一样,亦得不可思议的佛法利益呢?若如是者,岂不是菩提大道可期,佛陀大恩可报吗?

佛法是调伏内心的,不只是讲解与听闻而已,对於所讲解与听闻的佛法,与所要调伏的内心,必须统一起来,若有差距,将无法达到修行的目的。因此讲解与听法者,应当利用所讲解与听闻的佛法,去调伏自己的内心。假若对於所讲解、听闻的佛法与所要调伏的内心,未能函盖相应,如人为他说食数宝,而自己未食未得,焉能解除饥虚,与赶走贫困耶!修持不是勉强接纳,而是自己看清了修学的义利,由道理上的认知,自愿欢喜地依教奉行,此乃正确的修法态度,必须端正树立之,方有真实义,愿闻者深思焉!


第十品  回向


回向者,回即回施归给,向即趣向用途,谓愿将身口意三业随顺圣教所修的一切福善之行,乃至忏悔、发愿、劝请等种种功德,皆悉回施归给自他,即法界一切有情,愿同诸众生,皆共成佛道,是名回向。

又回向者,善导大师意:回向有二种相:一是往相;二是回相。往相者,往即前往,谓愿将所修念佛等一切功德,皆悉回施归给自他,即法界一切有情,愿共诸众生,同往极乐国,是名往相。回相者,回即回入,谓于极乐世界闻妙法音,获无生忍,于须臾间,承事诸佛,亲蒙授记,得授记已,三身、四智、五眼、六通、无量百千陀罗尼门,一切功德皆悉成就,然后不违安养,回入娑婆,分身无数,遍十方刹,以不可思议自在神力,种种方便,度脱众生,咸令离染,还得净心,同生西方,入不退地,是名回相。


造此入行论,所生诸福善,

回向愿众生,悉入菩萨行。


此明总相回向。

谓寂天菩萨依据佛说的大乘经典与修学的实践,造此《入菩萨行论》,即大乘行法,以利后世学人,是功在千秋。不唯如此,同时论主尚不舍大慈,愿将造作此《入菩萨行论》所生的一切福德智慧之善,皆悉回施归给,趣向用途于十方法界有情,真诚地期愿一切众生都能悟明一心,通达实相,并依之发菩提心,修菩萨行,即断一切恶,修一切善,饶益一切有情之自觉觉他、自度度他、自利利他的菩萨之行。以菩萨是大乘因人,佛是大乘果人,菩萨修大乘因,方能得佛大乘果故也。


周遍诸方所,身心病苦者,

愿彼因吾福,得乐如大海。


此以下文明别相回向。此明总愿回向,愿一切众生离苦得乐。

周遍诸方所者,周遍者,无幽不烛名周遍,即无有不到之处。诸者,即包括无余之义。方所者,方指十方,所指空间处所,总指尽虚空遍法界而言。

身心病苦者,经云:“三贤十圣住果报,唯佛一人居净土”,谓六道众生心上具足贪瞋痴性,种种妄想,是心病未除。身是四大假合,血肉之躯,常在病中,从未停寝,是身病未除。病者苦也,是身心二途,常在苦中。三贤十圣虽出离三界,得成圣道,然妄未断尽,尚有尘沙惑、无明惑在,未离变易,故身心尚有微苦。是知九法界众生悉是循因结果,循业发现。六道众生是循世间的染业,三乘圣人是循出世间的净业,虽染净有分齐,然均未超越业的限制,故曰三贤十圣住果报。唯佛一人证得性本天然的一心真如清净实相,是纯真无妄,纯正无邪,一真法界,彻底地超越业的限制,从必然达到自由,是永无身心恼,一位健康的人,所谓无量光、无量寿是也,故曰唯佛一人居净土,即常寂光净土也。

愿彼因吾福,得乐如大海者,此乃寂天菩萨大慈,愿将三业随顺圣教所修的福德智慧之善,咸皆回施归给九法界众生,令其远离身心苦,而获得欢喜安乐,有如四大海,广阔无有涯。


愿彼尽轮回,终不失安乐。

愿彼悉皆得,菩萨相续乐。


此承接上文。

愿彼尽轮回,终不失安乐者,论主还愿以自己三业所修的福德智慧之善,尽断一切众生轮回中的众苦,终不失其欢喜安乐。

愿彼悉皆得,菩萨相续乐者,以世间众生的有漏乐,常有间断,不能久长,故论主还愿一切众生,悉厌生死苦,乐求涅槃,进发大乘普及之心,修菩萨行,断一切恶,修一切善,饶益一切有情,于中开拓发明自心本具之法乐,所谓妙乐,一乐永乐,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无有间断,故曰相续乐。


愿诸世间界,所有诸地狱,

彼中诸有情,悉获极乐喜。


此以下文明别愿回向,愿除地狱苦。

此明论主愿将三业所修福德智慧之善,回施给十方世界所有地狱中的一切苦难众生,愿他们悉能仗此福德智慧之善,获得极乐世界的安乐,而心生欢喜。


愿彼寒狱暖,亦愿菩萨云,

飘降无边水,清凉炙热苦。


此明愿消除寒冰地狱、火烧地狱有情之苦。

论主还愿将三业所修福德智慧之善,回施给寒冰地狱受冻苦的众生,愿他们悉能仗此福德智慧之善,得到温暖。同时亦愿诸菩萨从广大的福德智慧云中,普降无边的甘露雨水,息灭火烧地狱众生的灼烧炙热之苦,而得清凉。


愿彼剑叶林,悉成美乐园,

铁刺树枝干,咸成如意枝。


此明愿消除刀山剑树地狱有情之苦。

论主愿将三业所修福德智慧之善,回施给刀山剑树地狱受苦众生,愿阴森可怕的刀山剑树,皆悉化为诸天赏心悦目的美好乐园。同时亦愿其中长满铁刺树的枝干,咸皆成为如意林,枝叶秀美,珍果丰硕,令人欢喜悦乐。


愿狱成乐园,饰以鸥鹅雁,

悦音美飞禽,芬芳大莲池。


此明愿地狱成乐园。

论主愿将三业所修福德智慧之善回施给阿鼻地狱受苦众生,愿充满令人恐怖的铁鸭、秃鹫、老鹰的阿鼻地狱,都成为点缀着水鸥、天鹅、飞雁的乐园,以及发出各种悦耳音声的美丽飞禽,和芬芳开敷的广大莲花池水。


愿煨成宝聚,烧铁成晶地,

怖畏众合山,成佛无量宫。


此明论主愿将三业所修福德智慧之善,回施给煨坑地狱、灼烧地狱、合山地狱受苦众生,愿煨坑地狱中灼热的炭灰化为珍宝聚,灼烧地狱的热铁化为清凉的水晶地,合山地狱中挤人成泥的众合山都化为供奉诸佛的无量七宝宫殿。


岩浆石兵器,悉成散花雨,

刀兵相砍杀,化为互投花。


此明愿消除复活地狱有情之苦。

论主愿将三业所修福德智慧之善,回施给复活地狱受苦众生,愿沸腾的岩浆、伤人的飞石、砍杀的兵器,皆悉化成令人喜悦缤纷而下的散花雨,同时还愿互相砍杀的刀兵,化为彼此爱念的互投花。


陷溺似火燃,无极河众生,

皮肉熔蚀尽,骨露水仙白。

愿彼因吾福,得获天妙身,

缓降天池中,天女共悠游。


此明愿消除无极大河地狱有情之苦。

沉溺在沸腾似火燃烧无极大河中的苦难众生,所有的皮肉都被熔蚀脱落,露出与水仙白一般的枯骨,论主愿将三业所修福德智慧之善回施给他们,愿他们悉能仗此福德智慧之善,获得天妙身,缓降在无比清凉的天池中,与天女一起共同地悠闲游戏。


云何此中隼,卒鹫顿生惧?

谁有此妙力,除暗生欢喜?

思已望空际,喜见金刚手,

愿以此欣喜,远罪随密主。


此以下文明是金刚手、观音、文殊、普贤等诸大菩萨的慈光摄照,令地狱的苦难众生,重见光明,获得安乐,走向新生。

云何此中隼,卒鹫顿生惧者,隼的本字义是指鹰一类的猛禽,或勇猛的鸟,在此以喻金刚手菩萨为了给地狱受苦的众生拔苦兴乐,乃以本愿力及不可思议的自在神力,如同勇猛的飞鹰一般,突然显现在地狱的上空,令地狱受苦的众生顿生惊疑,亦令可怕的狱卒和老鹰、秃鹫突然恐慌起来,不知所以。那么是谁不可思议的功能力用,给他们消除了黑暗,带来了欢喜悦乐呢?思量以后,蓦然仰望空际,惊而且喜地见到金刚手菩萨,金光晃耀,屹立在空中。

愿以此欣喜,远罪随密主者,此乃论主大慈,愿地狱受苦众生,以此极度的欢喜和虔诚敬仰的心情,远离宿现罪,常随密主,即依怙之主,金刚手菩萨学。


愿狱有情见,香水拌花雨,

自天迅飘降,熄灭炽狱火。

安乐意喜足,心思何因缘?

思时望空际,喜见圣观音。


此明愿地狱受苦众生喜见观世音。

论主还愿地狱受苦的有情,都能见到掺拌香水的花雨,从天空纷纷飘降,息灭地狱熊熊燃烧的烈火,见此情景,顿感安乐,心意满足,此时不禁想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正思想时,蓦地仰望空中,竟然欣喜地见到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手中甘露常遍洒。


愿狱众有情,欢呼见文殊,

友朋速来此,吾上有文殊,

五髻光灿灿,已生菩提心,

力能灭诸苦,引乐护众生,

令畏尽消除,谁愿舍彼去?


此明愿地狱受苦众生欢喜见文殊。

论主还愿地狱受苦的有情,都能见到文殊菩萨而大声欢呼:朋友!不要害怕,赶快来到这里,我们的上空有文殊童子,五束发髻威光灿烂,此童子已生起了广大的菩提心,其不可思议的神力,能灭诸有苦,引导众生趣向安乐,护念众生不失正道,令众生一切恐怖尽皆消除,那么象这样的救世怙主,有谁愿意离他而去呢?意谓悉皆乐欲常随文殊菩萨而学。


彼居悦意宫,天女齐歌颂,

着冠百天神,齐礼莲足前,

花雨淋髻顶,悲泪润慈目。


此承接上文,述文殊菩萨的殊胜因缘。

彼居悦意宫,天女齐歌颂者,彼指文殊菩萨,文殊乃七佛之师,垂迹等觉,以大智著称,于释迦法中,以本愿力,助佛扬化,利益十方,现居赏心悦意的七宝宫殿,诸天女虔敬地唱起赞叹的歌声,来颂扬文殊菩萨的恩德。

   着冠百天神,齐礼莲足前,花雨淋髻顶,悲泪润慈目者,且冠冕堂皇的数百天神,亦都恭敬地顶礼在文殊菩萨的莲花座前,天花缤纷而下,有如时雨,降淋在文殊菩萨的五髻头顶,大悲的泪水湿润了菩萨仁慈的双目。


复愿狱有情,以吾善根力,

悉见普贤等,无碍菩萨云,

飘降芬芳雨,清凉复安乐,

见已彼等众,由衷生欢喜。


此明愿地狱受苦众生都能见到普贤等诸大菩萨。

论主还愿地狱受苦的有情,都能以我三业所修的福德智慧之善,得见普贤等诸大菩萨,以无碍的神力,兴起慈悲之云,普遍飘降芬芳的甘露雨,息灭地狱的燃烧之苦,令他们悉得清凉和安乐。同时还愿目睹此情此景的地狱受苦众生,都能由衷地心生欢喜!


愿彼诸旁生,免遭强食畏。

复愿饿鬼获,北俱卢人乐。


此以下文愿除鬼畜苦。

愿彼诸旁生,免遭强食畏者,以畜生作人的时候,心即无规可循,无矩可蹈,无理可从,所谓横行,不分内外,强取豪夺,一味危害,其作人的仁慈、仁爱、仁义之心没了,所以因心成体,唯心所现,堕入畜生道。谓此道众生种类繁多,说不能尽,披毛戴角,飞禽蠕动,水陆空海,遍在诸处,以强凌弱,互相吞噉,所谓血途,受苦无量。又名旁生,《婆沙论》云:“形旁行宿”。形旁者,谓其身形横生不正。行宿者,谓其宿世所行偏邪不轨。形旁是果,行宿是因,果必循因,犹影随形,其理昭然。论主愿将三业所修福德智慧之善,回施给畜生道受苦有情,愿其能仗此福德智慧之善,咸皆免遭弱肉强食,互相吞噉的怖畏恐惧之苦。

复愿饿鬼获,北俱卢人乐者,同时论主还愿饿鬼道受苦的有情,仗自己三业所修的福德智慧之善,都能获得北俱卢洲人一般的安乐。饿鬼者,以宿世悭贪不舍,故感报饿鬼道,长劫受饥虚之苦,不闻浆水名字。北俱卢洲者,衣食丰足,寿一千岁,命无中夭,胜其他三洲,以著乐故,不受法化。


愿圣观世音,手出甘露乳,

饱足饿鬼众,永浴恒清凉。


此明论主还不舍大慈,愿观世音菩萨宝手常出甘露乳,饱暖满足诸饿鬼道有情的饥虚,并使他们沐浴在其中,常得清凉。


愿盲见形色,聋者常闻声,

如彼摩耶女,孕妇产无碍。


此以下文明论主愿将造此入行论,所生诸功德,回施给人天道受苦众生,愿他们仗此功德,远离诸苦,得众安乐。此明愿盲者重见光明,聋者再闻音声,得离盲聋之苦。同时愿孕妇都像佛母摩耶夫人一样,生产时毫无障碍的痛苦,母子得安然。


愿裸获衣裳,饥者得足食,

渴者得净水,妙味诸甘饮。


此明论主愿裸露者得衣服,饥饿者得饮食,干渴者得净水,及美味诸甘饮。


愿贫得财富,苦者享安乐。

愿彼绝望者,振奋意永固。


此明论主愿贫穷的人获得财富;受苦的人获得安乐;愿失意绝望,走投无路的人能了达这是暂时的,相对的,不是永恒的,一旦因缘变化了,即可以转机,不要颓昧沮丧,忧愁痛苦,怨天尤人,必也振作精神,坚定信心,但发好心,坦途即在前面,则可走出困境,趣向光明。


愿诸病有情,速脱疾病苦,

亦愿众生疾,毕竟永不生。


此明论主愿一切病苦的有情,都能迅速地脱离疾病之苦。同时还愿一切众生的疾病,今后毕竟永远不生。


愿畏无所惧,缚者得解脱,

弱者力强壮,心思互饶益。


此明论主愿心怀怖畏的人,不再有所恐惧;被绑缚的人获得解脱;身心软弱的人能强壮有力;心常思想彼此之间互相饶益。


愿诸营商贾,处处皆安乐,

所求一切利,无劳悉成办。


此明论主愿那些为了生计,同时令他人互通有无,各取所需,赖依安定生活,而奔走四方,以经营为业的商贾之人,无论走到何处,都能吉祥平安,对他们所要求取的一切利益,不费太大的辛劳,都能如愿以偿。


愿诸航行者,成办意所愿,

安抵河海岸,亲友共欢聚。


此明论主愿那些在外或江河湖海乘船航行的旅客,都能顺利圆满地完成他们的心愿,然后平安地抵达彼岸,与亲人好友们共同欢聚在一堂。


愿迷荒郊者,幸遇诸行旅,

无有盗虎惧,无倦顺利行。


此明论主愿迷路于荒郊野外的人都能幸遇来往的行人,令他们无有盗贼与虎狼的恐怖。于旅途上,无有疲倦地顺利而行。


愿诸天守护,无路险难处,

老弱无怙者,愚痴颠狂徒。


此明论主愿诸天善神守护那些处在无路可走,险难之处的老弱无怙者,及失去理智,不能自主,愚痴颠狂的人,令他们都安全无恙,有个出头露日的光明出处。


愿脱无暇难,具信慈爱慧,

食用悉富饶,时时忆宿命。


此以下文愿满世间利益。此明论主愿生在地狱、饿鬼、畜生、无想天、佛前佛后、盲聋喑哑、世智辩聪、北俱卢洲的众生都能远离此八难,即八无暇处,有缘见佛闻法,并具足正信、慈爱和智慧,且饮食日用悉皆丰饶富足,并得宿命明,时时忆宿命,知往修来,获益良多。


受用愿无尽,犹如虚空藏,

无诤亦无害,自在享天年。


此明论主愿一切世间众生维持生活、生存、生息所需的衣、食、住、行等一切受用都无有穷尽,就如同修成虚空藏三昧一样,随意所化,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大家都安居乐业,互相之间无诤亦无害,这样安安宁宁地度过一生,享尽天年。


愿卑寒微士,容光悉焕发,

苦行憔悴者,健朗形庄严。


此明论主愿困乏卑微的贫寒之士都能改变命运,走出困境,露出笑脸,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同时还愿那些形貌憔悴的苦行修心之士,个个身体健康俊朗,形相端庄。


愿世诸妇女,悉成男子汉,

寒门晋显贵,慢者转谦逊。


此明论主愿将造此《入菩萨行论》三业所修福德智慧之善,回施给一切女人,愿她们悉能仗此福德智慧之善,出离五障,咸成丈夫身。五障者:一不得作梵王,谓梵天因中修持戒善,得获胜报,而为天主。若女人身器欲染,则不得作梵王。二不得作帝释,谓帝释勇猛少欲,修持戒善,报为天主。若女人杂恶多欲,则不得作帝释也。三不得作魔王,谓魔王因中十善具足,尊敬三宝,孝奉二亲,报生欲界他化自在天而作魔王。若女人轻慢嫉妒,不顺正道,不得作魔王也。四、不得作转轮圣王,谓转轮圣王因中行十善道,慈悯群生,报作轮王。若女人无有慈悯净行,则不得作转轮圣王也。五、不得作佛,谓如来行菩萨道,悯念一切,心无染著,乃得成佛。若女人身口意业,情欲缠缚,则不得作佛也。同时还愿贫寒卑微之士,都晋生显贵之门,贡高我慢之人都化为谦逊礼让的正人君子。


愿诸有情众,因吾诸福德,

悉断一切恶,常乐福善行。


此明论主愿一切有情众生,以我自己三业所修的福德智慧之善,悉能断除身口意的一切过恶,并常乐欲修习利他的一切福德智慧之行。


愿不舍觉心,委身菩提行,

诸佛恒摄受,断尽诸魔业。


此明论主愿一切众生不舍觉心,此觉心即上求佛道,下化众生之心,亦即所发的菩提愿心。

委身菩提行者,即指菩提行心乃依愿起行,身心全部投入修菩萨行,所谓三聚净戒:一摄律仪戒,谓断一切恶,一恶不留;二摄善法戒,谓修一切善,一善不舍;三饶益一切有情戒,谓怨亲平等,普皆利益,无有拣择。如是随顺佛教敕,则是从佛口生,从法化生,名真佛子,必为诸佛之所护念,恒常摄受,故能随顺觉性,无所著住,发起离相之真修,无漏之妙修,断尽诸魔业也。


愿诸有情众,万寿永无疆,

安乐度时日,不闻死殁名。


此以下文明论主愿娑婆成净土。此明论主愿一切有情众生悉得无量寿,安宁快乐地度过每日的时光,不惟无有死,且永远不闻死之名。


愿于诸方所,遍长如意林,

充满佛佛子,所宣妙法音。


此明论主愿十方世界所有空间处所都普遍成为长满如意树的园林,供诸佛与常随佛学,助扬法化的诸大菩萨,安住其中,令正觉大音,传遍十方。


普愿十方地,无砾无荆棘,

平坦如舒掌,光滑似琉璃。


此明论主愿十方世界的大地,都无有瓦砾碎石、丘陵坎坷、高山深涧、峻岭悬崖、沼泽碱洼、灌丛荆棘、荒山野草、粪土垃圾,平坦得就如同伸展的手掌,光滑且柔软,就好似极乐世界的琉璃地。


愿诸菩萨众,安住闻法眷,

各以妙功德,庄严佛道场。


此明论主愿一切大菩萨众都能安住在无量听闻佛陀说法的大众中,各以自己不可思议的三轮业用,来端庄严饰十方世界佛陀宣说妙法的道场。


愿诸有情众,相续恒听闻,

鸟树虚空明,所出妙法音。


此明论主愿一切有情众生都能相续不断地听闻美丽的小鸟、微风吹动的树木、太清虚空,及种种光明所演说的一切微妙法音,闻是音已,皆悉念佛、念法、念僧。


愿彼常值佛,以及诸佛子,

并以无边云,献供众生师。


此明论主还愿一切有情众生,生生世世,在在处处,都能值遇慈悲的佛陀和诸大菩萨,听闻教诲,常随修学,并以广大无边的最胜衣服、最胜香,乃至鲜花果品,一一皆如妙高聚,敬献供给人天的导师、十方的慈父、苦难众生的大救星——伟大的佛陀,以示恭敬孝顺之意。


愿天降时雨,五谷悉丰收,

仁王如法行,世事皆兴隆。


此明论主愿世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众生安乐。同时还愿仁王君主以德化民,教以五戒十善,使民乐善,一切利生事业皆悉兴隆昌盛。


愿药具速效,咒语咸灵验,

空行罗刹等,悉具慈悲心。


此明论主愿一切治病的医药,都具有除疾的速效。持诵神咒消灾祈福,都能有灭恶生善,所作皆办的灵验。空行罗刹等,悉具慈悲心者,梵语罗刹,此云暴恶,即食人鬼也。是以论主于此亦愿暴恶食人的罗刹鬼等,悉能具有爱念众生的慈悲心。


愿众无苦痛,无病未造罪,

无惧不遭轻,毕竟无不乐。


此明论主愿一切众生无有痛苦,无有疾病,亦不造罪。同时愿他们无有恐惧,不遭轻慢,毕竟无有不欢喜安乐。


愿诸伽蓝寺,讲诵以兴盛,

僧伽常和合,僧事悉成办。


此以下文明愿满出世利益。此明伽蓝佛寺应所作事。

愿诸伽蓝寺者,伽蓝者,梵语具云僧伽蓝,简称伽蓝,此云众园,即佛寺也,谓住持三宝,弘扬佛法,普度众生的佛教道场。

讲诵以兴盛者,以我们的本师释迦牟尼,伟大的佛陀,乘愿来到世间,唯为说法而来,佛三十成道,即转大法轮,说法四十九年,大小乘三百余会,说了经律论三藏教典,即一代时教,设在世间,为众生作得度因缘,八十入寂。佛所说法,悉是揭示十方世界一切事物本来面目的,说的都是宇宙人生的真实谛理、规矩、规范、法则,重在启迪众生内心的觉悟,使众生能正确地认识这一切事物,正确地对待这一切事物,从而得出正确的结果,从灵魂深处拔出众生的生死苦根,结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这种恶性循环,将颠倒的人生再颠倒过来,所谓正倒人生,恢复人生的本来面目,化昔日之贼匪,为今日之良民,即化魔为佛也,是为不可思议。

我们的本师释迦牟尼,佛以本相称,是因为佛法的建立,是根本于释迦牟尼佛的,是他老人家乘愿来到世间设教,说了三藏教典,一代时教,我们这个娑婆世界才有了法。出家二众是依据佛说的出家法,而走出世俗尘累。尘累有三:所谓辞亲出世俗家;悟道出五阴家;证果出三界家,而成为僧宝。宝者,谓不为世法之所侵凌故,不为烦恼之所染污故,如是则自我救济,救济他人,依仗佛法,令自他皆得息灭无边的生死苦轮,与十方诸佛一样,远离大怖畏故。

以是义故,大德有言: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佛法赖僧传。现在佛法住世已近三千年之久,为广大人民群众所信奉,赖以出苦得乐,经久不衰,全赖僧之力也,如是法有师承,我们的责任就是把佛说的法接过来,自己开解,依之修行,觉悟净化自己,同时开示给众生,令众生开解,依之修行,解脱烦恼,出苦得乐。出家人以修道为业,修学佛法是我们的重心,所谓本分事,即根本分内之事,是必须履行完成的,如是方能令法灯不灭,续佛慧命,佛种不断。如果这一大事因缘未作,其他的一切作的再好,亦是本末倒置,无济于事,虚度时光。伽蓝,即僧园,亦即三宝道场、佛教寺院,以受持、读诵、解说、书写、听闻佛说的经法为重心,为要务,为正业,为佛事,为修行,此道场所以兴隆,佛法所以炽盛,诸佛所以欢喜,诸天所以护持,众生所以获益之依据也。是以论主大慈,愿所有的伽蓝佛寺,广大的佛门弟子,尤其是出家二众都能这样实行,不唯僧伽和合,且自觉觉他,自度度他,自利利他的僧家之事,亦能功不唐捐,悉皆成办也。


愿欲学比丘,悉住阿兰若,

断诸散乱已,轻安堪修善。


愿欲学比丘,悉住阿兰若者,梵语比丘,此云除馑,除即除却,馑即馑乏,谓众生福薄,在因无法自资,得果多所馑乏。出家人法,修戒定慧,是良福田,是因上不贫穷,果上自然富贵,故能除却因果之馑乏,即生死之饥馑、贫穷、困乏也。

又比丘有三义:

一、破恶,谓比丘修戒定慧三学:修戒能破除身口意杀、盗、淫、妄等粗重的过恶;修定能破除身口意掉举、散乱、昏沉等过恶;修慧能照了一切皆是生灭、无常、可坏之法,体性空寂,无我我所,毕竟不可得。能破除身口意贪、嗔、痴等过恶,即破除三界内凡夫的我执,名事障,亦名烦恼障,又名见思二惑,谓于一切法上不妄立知见,见好见坏,亦不唆发妄情,或憎或爱,亦不作取舍,亦不起惑,亦不动用身口作业,故名破恶。

二、怖魔,梵语具云魔罗,此云杀者,谓杀人法身慧命故也。比丘修戒定慧三学,志在出离三界,魔即念言:此人非但出我界域,且能转而化他,空我眷属,即生恐怖,故名怖魔。

三、乞士,乞是乞求之义,士是清净雅致之称,谓比丘当常行乞食,清净无为,正命自活。上乞佛法以资慧命,下乞饮食以资色身,故名乞士。

梵语阿兰若,此云闲静处,谓不作众务名闲,远离喧嚣名静。又云无诤,谓不与世分诤也。菩萨修无诤行与寂静行,名阿兰若处。应当有规可循,有矩可蹈,有理可从,于有规可循,有矩可蹈,有理可从法中,心生爱乐,增广修习,自能行已,复教他人亦如是修也。

此明论主愿欲要发心修戒定慧三无漏学的比丘,都能在远离世俗愦闹,喧嚣噪杂的山林、树下、石窟或静室,独处闲居,思灭苦本,断除散乱昏沉,令客尘烦恼轻薄,自然发诸禅定,引生法喜,身心安乐。经云:“清净安乐,道不失矣”。若能如是,然后进入法界,方能不为世法之所侵凌,不为烦恼之所染污,则堪能进修一切善法也。


愿尼得利养,断诤远诸害,

如是众僧尼,戒圆无缺憾。


此明论主愿诸比丘尼都能得到饮食、衣服、床座、医药等资身进道的利益供养,且利和同均,欢喜无诤,远离伤害。如是大众敬信,僧尼人人戒行清净,无有毁缺,一切圆满,不留遗憾!


犯者愿生悔,时时忏罪业,

寿终生善趣,不复失禁戒。


此明论主愿对于出家比丘的戒律威仪有所毁犯的僧人,要时时忏悔自己所犯的罪业。佛说:“忏悔得清净,忏悔得安乐”。所以还愿他们来世得生善道,不失出家法,依法修行,无所违犯。


愿智受尊崇,化缘皆得足,

心续悉清净,令誉遍十方。


此明论主愿学修并重,成就禅智,度化一方的大德、长老、祖师都能受到尊崇、恭敬,广行教化,普度众生的因缘都能得到具足,同时愿他们的心意念念悉清净,德高望重,弘法利生的赞誉之声传遍十方。


愿离恶趣苦,以及诸艰困,

复以胜天身,迅速成正觉。


此明论主愿毁犯戒律威仪的僧人能远离三恶道的苦果之报,以及各种艰难困苦。同时论主还愿他们能以胜天身,迅速成正觉者,按《大乘起信论》意,即指十地圆满,而证入等觉之诸大菩萨,以一念相应慧,满足方便,破除最后的生相无明,而登入妙觉,于色究竟天,即色界顶天,现最高大身,成等正觉,以佛佛成道,皆于此天,坐莲花宫,现最高大身,成无上觉,即报身佛也。此论主大慈,愿他们亦能如是也,故曰愿以胜天身,迅速成正觉。


愿诸有情众,殷勤供诸佛,

依佛无边福,恒常获安乐。


此明论主愿一切有情众生,都能殷勤不断地供养诸佛,以佛是福慧两足尊,众生的法身父母,不可思议的良福田,依赖佛无量无边的福德,即可恒常获得身心的安乐。


菩萨愿如意,成办众生利,

有情愿悉得,怙主慈护念。


此以下文明回向出世圣众。此明论主愿菩萨都能称心如意地成办一切利生事业,同时愿一切有情众生都能获得依怙之主——诸佛菩萨的慈悲护念。


独觉声闻众,愿获涅槃乐。


此明论主愿一切独觉与声闻,都能获得三界外辟支佛道与阿罗汉道小乘涅槃的寂灭之乐。独觉者,大论云:独觉出无佛世,观外因缘,无师自悟,故名独觉。观外因缘者,谓观外物之凋零,觉内心之生灭也,所谓暑去寒来,一青一黄,生死老病,而悟证无生之理者也。声闻者,谓闻佛声教,悟真空理,依四谛法修道证真者也。


我未登地前,愿蒙文殊恩,

常忆己宿命,出家恒为僧。


此以下文明,回向自利,乃论主在将造此入菩萨行论的功德,普皆回施归给,趣向用途于九法界众生之后,亦愿回向自身,常随佛学,不离文殊,久住世间,安乐众生,增长学处,敬礼师恩。此明论主愿自己在未登入十地之初——欢喜地之前,能承蒙文殊菩萨的洪恩,加持摄受,常能忆念自己的宿命,借以鉴往知来,继续过去的善根,生生世世出家为僧,不失为佛子也。


愿吾菲饮食,维生充体能,

世世愿恒得,圆满寂静处。


此明愿我能以粗茶淡饭,解除饥渴,支身修道就行了。同时还愿我生生世世能远离愦闹、喧嚣、噪杂,于山林、树下、石窟、静室,思灭苦本,修无诤行,修寂静行,圆满阿兰若处。


何时欲相见,或欲问法义,

愿我无障碍,面见文殊尊。


此明愿我无论什么时候,现在或未来,今生或后世,欲要见文殊,或请问佛法义,愿我都能毫无障碍地面见众生的依怙之主——大智文殊尊。


为于十方际,成办有情利,

吾行愿得如,文殊圆满行。


此明为了于十方世界成办一切有情的利益,愿我所修的菩萨之行,能如同文殊师利所行的那样圆满。


乃至有虚空,以及众生住,

愿吾住世间,尽除众生苦。


此明论主自誓,只要还有虚空众生在,我愿久住世,尽除众生苦。


众生诸苦痛,愿悉报吾身,

愿因菩萨德,众生享安乐。


此明愿众生的一切罪业、痛苦,全都报应在我一人身上。还愿以菩萨的广大福德,令众生享受永久的安乐。


愿除苦良药,一切安乐源,

教法伴利敬,长久住世间。


此明愿能彻底消除众生一切罪业、生死、痛苦的阿伽陀药,即令一切众生毕竟得安乐的源泉——伟大佛陀的教法,能恒常成为他们的道伴,为他们发起利益,得到其恭敬和护持,长久地住在世间,作人天眼目。


礼敬文殊尊,恩生吾善心,

亦礼善知识,恩长吾三学。


此明念恩礼敬。最后我虔诚地恭敬礼拜文殊师尊,是他的恩德感发了我愿求菩提的善心。同时亦恭敬礼拜助成我道业的各位师长和善知识,是他们的恩德增长了我的戒定慧三学。


述论义竟     赞佛回向


释迦牟尼大救星,降临火宅福众生,

甘露法雨纷纷下,皆得清凉离烧薰。


寂天菩萨愿宏深,秉佛遗教宣大乘,

造此菩萨入行论,接引众生进佛门。


愿以此功德,普及于一切,

我等与众生,皆共成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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